陆璃摩挲了一下指尖，有些不好意思，又担心这人高马大的身形站在这会被看见，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咱们蹲下说。”

    “别蹲了！”陆财财狂拍陆璃，“夜帝大人已经走远了。”

    陆璃连忙起身，街道上熙熙攘攘，但那个熟悉的人影确实已经消失了。

    ……真不愧是夜帝大人，动作真是敏捷。

    裴镜知轻轻摇头，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你们当真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吗？以对方的身手，难道连身后跟了几只小老鼠都摸不清？”

    “你才老鼠呢！”陆财财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那双眼圆溜溜的，乍一看和陆璃居然还有几分相似。

    裴镜知瞥了陆璃一眼，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我说错了，是……几只偷偷摸摸的小猫咪。”

    陆财财满意了。

    陆璃脸颊微微发烫，小铜钱跟他呛的嘴，看她做什么。

    她定了定神，视线在陆财财和小道士两人间流转：“小铜钱，你们怎么凑到一起的？没听说你还有纯阳宫的朋友啊。”

    陆财财抱起胳膊，下巴一抬：“才不是朋友呢！我一来就瞧见这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好事，我这是在盯着他。”

    “哦？”陆璃转向李和光，语气探究，“所以，你是来监视于师姐的？”

    小道士点点头，又飞快地摇头。

    “到底是还是不是？”陆财财被晃得头晕，索性一把摁住对方的脑袋，“你要真是坏人，我们就把你抓起来！”

    “不是监视！”小道士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掌门是怕师姑走太远，才让我帮忙看着点。”也只能看看了，就凭他这身手，哪里能拦着住她呢。

    陆璃见他不愿意多说，便揽过还想继续追问的师妹：“行，只要不是对于师姐有害便成，随他去吧。”

    别人的私事，她们这些外人也不该再问了。

    接下来，陆璃顺路带着裴镜知去了趟商会，两人打听了好久，商会的人都未曾见过他所描述的那几个镖师，至于他那些同门，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们一同回了医师小院，陆财财嫌裴镜知做的菜肴太清淡，非要陆璃烤鱼吃，裴镜知跟着尝了一小口，就被辣得连连咳嗽。

    陆璃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陆财财口味重，刚刚烤鱼的时候她偷偷往上加了点料，没想到裴镜知运气这么“好”，恰好抽中了那条加料的鱼。

    她笑得身子一歪，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

    裴镜知急忙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此时的眼眶还泛着被呛后晕染的红，眼中却只有淡淡的无奈。

    柴火声噼啪作响，陆璃怔了怔，索性盘腿坐在了地上继续啃鱼吃。

    陆财财拿着她的鱼，一边逗猫一边和李和光拌嘴，小院里嘻哈一片，裴镜知却不觉得吵闹。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烤鱼，又小心地撕下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嚼着。

    虽然辛辣，但肉质很嫩，别有一番风味。

    裴镜知忽然开口：“对了，我在主城看到有人卖葡萄酒，这算这边的特产吧？或许你也可以试试。”

    陆璃点头：“其实我也想过，但之前不是水源的问题没解决嘛，就搁置了。如果那个水渠能修好，我就找村长一起辟个葡萄田出来。”

    棉花也是必需品，许多毛毯、织物都能用上，只是眼下他们不仅缺钱，还缺人手，这些想法都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没过几天，陆晏终于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甩下一包钱币，都是从马贼那里得来的战利品。他从那些马贼口中套出了些线索，其中几个人恰好和裴镜知描述的同门特征吻合。

    裴镜知当即收拾了行李准备动身，陆璃送了他一程后，指明了方向后就又扎进了种葡萄的事业中。

    她买了好多葡萄苗，还请了几个擅长种葡萄的老农做指导，短期内或许不会有什么收成，但只要好好种，一定能有个好的结果的。

    葡萄田离陆璃家小院不远，那里本来是一片砂石荒地，他们挖了深沟拌上肥土，四周还有房屋遮挡，恰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风沙屏障。

    颂年的伤势好了大半，又开始在村里忙前忙后修修补补，他搭的棚子、砌的墙都很结实，一来二去就和乡亲们打成了一片。等到他驯养的骆驼也变得温顺起来后，他的同伴终于找了过来。

    看着许久未见又黑了好几个度的颂年，同伴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颂年高兴坏了，他总算能把欠村里的钱给结清了。

    好友无语凝噎，自己跑前跑后的，就是来给人当钱袋子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包，有些无奈：“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得去钱庄取些来。”

    颂年一听，赶紧凑近嘀咕道，“你不是偷跑出来的嘛，要是去取了钱，家里人就该知道你的行踪了。”

    “那怎么办？我身上真没多少钱了。”叶子隽为难道。两人原先的行李都由他保管，可沙暴后什么都没了。

    颂年眼珠子一转：“要不……你也留下来，以工抵债？”

    不知道两人商量了什么，第二天他们就在村子里单独找了一处空院子租住，还开始拓展了帮村民修农具的业务，看样子短期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陆璃白白多了一个帮手，自是懒得去追问人家留下来的原因。

    随后他们在修整另一处水渠时，又幸运地挖到了一处小小的地下泉眼，水量虽然不多，但是位置离葡萄田更近，直接引过去能省不少力，不用再来回搬运水了。

    叶子隽望着初具规模的瓜田，忽然提议，如果村子里的蔬菜瓜果这些能正常供应，或许他们可以试着在周边建立一个客栈，正好供来往的商队歇歇脚、交换货物。

    陆璃有些犹豫：“石驼村这离主城不算远，大多数商队或许宁愿连夜多赶一程，直接进城还能赶上早市。”

    叶子隽却摆摆手：“我打听过了，主城虽然有寺庙能免费提供住宿，但毕竟空间有限，容纳不了太多的商队。新建立的小商队和散户如果无处落脚，去客栈也是要花钱的，但如果我们能把价格压低些，这生意未必做不成。”

    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陆璃和颂年同时露出了敬佩的目光。

    陆璃不禁轻轻杵了杵颂年，小声问：“你这朋友脑筋转得可真快，你是怎么结识的啊？”这一看就是会做买卖的生意人，也不知道颂年这浓眉大眼的憨憨是怎么认识的。

    她要是有这样的朋友做指点，行商也不至于就赚个辛苦钱了。

    颂年晃了晃脑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当初我进程买武器，差点被黑心商家用次货给糊弄了，还是叶兄一眼识破，帮我讨回的公道……诶等会儿，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就不能有这样聪明的朋友了？”

    陆璃看了看颂年，黝黑的脸上一派纯然的灿烂，又转头看向正在安静擦拭着剑、眉目清俊的叶子隽，两人一粗朴一清雅，气质迥异，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一路人。

    这或许也是一种缘分吧。

    不过叶子隽说的不错，小客栈可以供小商队进行修整，不打算进主城的可以在这里补给，也省了过关的手续。石驼村的物产虽然比不得主城，但只要有心经营，置办上也不难。

    这个客栈要是能成，村里的一些腌菜粮食、以及未来产出的瓜果棉花，也有了就近换钱的方法，而那些空置的房屋也能充分利用起来，这些都能给村民们多增加点进项。

    热乎的饭菜、干净的床铺、公道的价钱，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做生意，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陆璃开始带着村民修整村口的那几间旧屋，夯土垒墙，修补屋顶。颂年力气大，叶子隽心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们经常忙到天黑才散去，陆璃擦了擦汗，看到院子里那些移栽的幼苗时，才会偶尔想到裴镜知，如果他在，或许也会在众人忙碌时煮上一碗凉茶，或许会有点苦，毕竟良药苦口嘛。

    这念头轻飘飘的，就像那些清晨的朝露，很快就散去了。

    等准备充当客栈的房屋都快收拾好了，裴镜知还是没有回来。

    暮色四合，陆璃一边给玳瑁猫喂食，指尖轻轻挠过毛茸茸的下巴，一边嘟囔着：“你倒好，把这当自己家了，但把你留在这的人都不要你咯。”

    肥猫眯着眼埋头猛吃，似是嫌她碍事，扭头换了个方向。

    她也不恼，蹲在那看着圆滚滚的屁股兀自出神。

    晚风拂过，院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这么久了，他不知道找到同伴没有，如果找到了，应该就回中原去了吧？

    算了，想这些干嘛，明天还有不少活要干呢。

    ……

    数百里外，风沙席卷而来。

    裴镜知勒住缰绳，身后的人呼吸沉重，隐约还带了些压抑的闷咳。他回头看着面目苍白的师弟，眉头紧紧锁住。

    必须得找个落脚处才行。

    风中送来了驼铃声，他倏地抬头，快速靠近那个驼队问了下路。明确了方向后，他立马挥鞭，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