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应无赦道:“罗刹堂出任务,都是要留下标记的。”
宁不救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应无赦是在找这类标记。他觉得此事还牵扯了罗刹堂。
但罗刹堂接此地的单子,是来杀谁?
尚在思索,便听应无赦说找到了,抬眼则见他拿掉了几块柴火,而被柴火遮住的位置,有着一个不甚惹眼的刀刻印记。
应无赦看了看印记,回头同她道:“这是之前留的任务地点标记,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任务地点?”宁不救凑上前,看着这片乱痕似的印记觉出七八分眼熟,想起先前见过的罗刹堂海船暗记,不由问,“你们使用的印记,都长得很像吗?”
应无赦摇头,“不同任务用的标记不同,抵达日期不同留下的标记也有差别,这一枚标记说的是提前三天抵达任务地点,一个人出任务,灭口的单子。”
宁不救见他停下,以为能解读的信息已经全部道出,又问:“只杀一个人?”
“不知道。任务目标会在出任务前告知,不会记在标记上,这个标记是出任务的杀手刻的。有些任务会有人提前过来做一个标记,但也不会透露具体的任务内容,只用来标记任务地点。”
宁不救听懂,这标记是用来交接信息的。不过依着应无赦的分析来看,罗刹堂派来的杀手应该已经动手,所以死的人有可能是这个杀手杀的?那庆姑又是怎么回事?
“他失败了。”应无赦摸了下刻痕,确定没有记录任务已完成的那笔。
“失败了?”宁不救愣了下,他死了?”
应无赦语声一顿,“差不多。庆姑的香炉上有道划痕,像是罗刹堂的暗器所致。有这个痕迹说明他动手了,即便中途逃走,只要没死,他也会回来把任务做完,但标记上没有任务完成那一笔,所以应该还是死了。”
宁不救沉默,拿起应无赦移开的柴火看了看,又蹲下身把码在墙根的柴火一层层看了遍,瞧出些端倪来。
“应老板。”宁不救正要起身,就见应无赦已闻声蹲在了她旁边,遂就如密谋般一起蹲在墙根,同他讨论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觉得依庆姑的身手,能偷袭得了罗刹堂的人吗?”
应无赦一默,而后道:“她不会武功。单论身手,应该很难。”
“那先毒后杀呢?”
“这要看是什么毒。”应无赦分门别类地举证起来,“若是迷香一类,普通的应当起不到什么作用。若是起效短的杀人毒药,倒是有可能。但这种毒药很少见,中毒之人的血也会变化,”
宁不救点头,应无赦说得半点不错,他最后提到的那种毒药也不是能只靠这一地草木炼制出来的。且观庆姑家中布局,也不似个毒痴或以此为生者。
“我现在倒是有个猜测,但是很多地方想不通。”宁不救道,“假设刘三没看错人,庆姑的确是个苦命的好人,那事情该是这样的……”
祸端起自庆姑那参军多年的儿子,归乡后让仇人寻机杀害,伪造成急病去世。做掉他后,仇人仍不放心,恐他家人生出事端,便雇了罗刹堂的杀手,要把人全家灭口。杀手来到此地刻下标记,杀了李秋娘后没曾想此处还有一个会用毒的老太,没做防备,被其反杀。
而李秋娘实则没死,先前只是昏死过去。但娘仨一合计,觉得杀手来了一遭必然还有第二遭,便想了个水中溺亡的假死计。庆姑留在村中演戏,让母女二人趁夜逃离,却没想到这娘俩竟撞见了人,只好装神弄鬼,试探这两个外乡人知道了多少,又究竟是什么态度。
说完这些,宁不救摸了摸柴火,“杀手的尸体应该被处理了,甚至可能就在李秋娘的棺椁之中……把他穿来的衣服烧了,换上李秋娘的衣裳扔进水里……”
应无赦微怔,“易容?”
宁不救摇头,“用不上这等本领,先前不是猜庆姑是用毒反杀的吗?大可再用毒把尸体伪装成水鬼害命,加上溺死的本就会有些浮肿变相,村民不会多问,有那害怕的,怕是看都不敢多看。”
“……所以没有起死回生,也没有鬼。”
宁不救应声,虽然不能确定她的猜测跟真相贴近几分,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的确没有起死回生与鬼。
“那庆姑是不是过两天也要离开?去寻李秋娘母女。”
“有这个可能。但以上只是我的猜测,未必是真相。很多细节是说不通的。”
“……但很像真的。”应无赦完全接受了这个故事。
宁不救站起身,锤了两下略发麻的腿,“是吗?可我们见到的李秋娘也不会武。两个不会武的人,真的能只靠毒药就反杀掉一个持着武器的杀手吗?而且怎的就这么巧,手头正好有毒药能对付骤然闯入的杀手?”
应无赦被问住,心中排演起两个不会武的一老一少该用什么招数去反制罗刹堂所授招式,但排演几番勿说李秋娘,庆姑都不该活着才是。
“庆姑不在家?”他试探着开口,“归家时正好撞见杀人,趁机用防身毒药偷袭。”
至于怎么偷袭成功的,且当庆姑是神仙保佑。
“可用鬼吻防身,绝非上上之选。庆姑后来又为何去河边烧纸,也说不清楚。”
“她不是去祭祀龙王吗?”说完,应无赦自己就反应过来,“好像除了她,没人提龙王。”
“她在地上画了圈,是给亲人烧的纸。”比起毒锥子,宁不救更想不通是李秋娘的去向。她是死是活都能说得通,唯独不能又死又活。
庆姑拿她当死人哭,宁不救却见到了活着的她。
“要不,我们再问一次?”应无赦也想不出更好的故事,只觉庆姑肯定是知道真相的,眼下情形倒与神医先前追问北山村村长那会儿有点相似。
想到这儿,他镇定许多,对宁不救道:“若任务目标包括庆姑,迟早还会有第二个杀手过来。她若想活着,其实该和李秋娘她们一起跑的。我们待会儿就这么同她说,她应当就会说实话了。”
宁不救虽不知应无赦为何对此事原委如此感兴趣,但想到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同罗刹堂撞上,便由着应无赦,让他按他的想法行事。
只是没想到应无赦回到屋里就直截了当、掷地有声的同庆姑道:“你把那个杀手处理掉了。”
刘三惊得杵在了原地,庆姑面上也闪过一丝异色。
宁不救提起的心又放回去。
此招虽险,但已见效。
应无赦也不近前,见庆姑没立时做出反应,盯了她一会儿又道出第二句话:“无人回去复命,会再派来第二个的。”
庆姑早已错过装疯糊弄的最佳时机,犹豫到此刻也下定了决心,抬眼时眼底一片清明,沙哑出声:“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刘三吃惊地瞪大眼,视线转回到庆姑身上,后颈却蓦地一疼,立时晕死过去。
宁不救走过去,拔下扎在他后颈上的短针,起身对庆姑道:“我不管你等他醒了要用什么说辞解释,总归今日所言,不可与他说起半句。”
庆姑没多问,只应下,又问能不能请应无赦帮忙把刘三抬到床上,抬到椅子上也行。
应无赦抬步过来,单手拎起刘三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才拉起他胳膊往肩上一搭,“床在哪儿?”
庆姑给他推开了西侧的小门。
两人很快回来,三人在屋中相对落座,真切摆出了开诚布公的架势。
庆姑看向宁不救,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沉稳,“去河边前,我问过神仙,神仙说我当去,此行能遇贵人。我起先想,我要遇见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算我的贵人。如今却知道了。”
“庆姑。”宁不救问她,“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此话表面听着像恭维,实则全是火上浇油。
应无赦都问了,“神仙说要对贵人下毒吗?”
哪知庆姑却继续问她,“你看见了什么?”
宁不救不想回答,让庆姑莫要再提此事,现在住口,她可以看在镇西军的面子上不计较。
听到镇西军,庆姑神色一变,“那孩子同你说的?”
“刘三还是有点心眼的。”宁不救实话实说,“只提了参军多年,还模糊了回来的日子。但这里是秦岭,你家又有个大马棚,还招惹上了杀手,和把答案摊给我看也没有区别了。”
庆姑定定看着她,眸中似有动容,垂下头低低道了声,“若非……我险些都要以为你是话本子里的暗探了。”
“我可做不了暗探。”宁不救对闲聊的兴致不高,“不过一介闲人。”
庆姑只当她余怒未消,“若真是闲人,何必追到这里?”
宁不救看向应无赦,意思明显:应老板,都好奇什么,快问。
应无赦接收的很及时,问道:“杀手是几日前来的?”
庆姑垂下眼,掰着手指算起来,“七八日前吧。”
“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庆姑明显迟疑了下,身体绷紧了些,“那个锥子。”
“他的东西是怎么处理的?”
庆姑再也无法镇定,用那只不混的眼看了看应无赦背上的两把长刀,整个人都戒备起来,“你是第二个?”
“他是个武痴。”宁不救意识到应无赦的问话顺序引起了误会,开口救场,“幕后之人雇的杀手来自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名为罗刹堂。而他和罗刹堂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对罗刹堂知之甚多,很好奇你是如何用一个鞋锥子反制了罗刹堂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