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只是高三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唯一带来的后续影响就是,接下来一周迟月姝天天都戴着帽子,无他,医嘱说,最近几天最好不要洗头,避免因受凉引发的复烧。
迟月姝听在耳里,但没放在心里。
陪着她办出院手续的两个人,既听在了耳里,又放在了心里。
许愿和林玉宴两个人,没有对此事进行过交流,却不约而同的、十分默契地盯着迟月姝,不让她洗头。
迟月姝痛苦而又甜蜜。
痛苦在于好几天不洗头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甜蜜在于来自他们两个的关心。
迟月姝这人不吃硬十分吃软,听话地照做。
出院后的这一周,不洗头的迟月姝每天都戴着帽子,盖住头顶,维护好最后的“尊严”,这其中的原因,不用我说,女孩子们都知道,这里就不再多做赘述了。
就这样熬啊熬,迟月姝终于熬完了这一周,终于痛畅淋漓地洗了头发,当吹完头发的那一刻,迟月姝感觉有无形的枷锁离自己远去,整个人一身清爽轻松自在。
这周的最后一天,迟月姝和林玉宴各自带上自己的好朋友来看新上映的电影,迟月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林玉宴,“小宴,你之前不是说你弟弟要和我们一起学习吗?我好像都没看到他。”
听到这话,坐在林玉宴手边的齐京秋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迟月姝没有察觉,等到了林玉宴的答案:“哦,他啊,每天晚上我都在家给他补习了,他每天熬得比较晚,早上起不来,就没和我们一起了。”
迟月姝听到这话,只注意到了最在意的一点,“那你也要每天熬到很晚,第二天再来和我一起补习吗?那岂不是很累呀小宴。”
林玉宴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迟月姝会这么说,想了想,他说,“没有,也不是很累,我弟弟他之前对学习不太上心,基础差,我给他准备了一些基础复习资料,让他做一些基础题,我就先去睡觉了。”
可能有些人不是很懂他这番话的意味,齐京秋为他侧面补充说明:“第一,林遇声只想着玩,不爱学习。第二,林遇声成绩不好,你不用理他。第三,林玉宴是在保证了自己休息,能以好精神见迟月姝的前提下,为林遇声进行补习的,这最后一点可以将之总结为,在林玉宴心里,你迟月姝比林遇声重要。 Over~”
迟月姝的理解没齐京秋想的那么深,但也隐隐感觉到了林玉宴这话透露出来的意思,以及……
林玉宴对林遇声无形的抗拒。
小宴不太喜欢他弟弟吗?那我也不喜欢他好了。
虽然这样说很没道理,但是喜欢和偏爱,本来就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啊,如果我喜欢你,却又总是和你讨厌的人说说笑笑,让你不开心了,那我的喜欢又怎么能算是喜欢呢?
喜你所喜,厌你所厌。
林玉宴无形中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他却一无所知。
林玉宴目前唯一知道的是,迟月姝还挺喜欢这部电影的。
林玉宴静下心,目光落在前方,沉浸在电影剧情里。
不过嘛,对于高三学生来说,看电影属实称得上忙里偷闲了,看完电影没多久,五校联考正式到来。
五校联考参照高考的考试模式,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第二天考文理综合和外语。
好巧不巧,林遇声也被分到了长猫市一中考场,迟月姝在长猫市一中见到他的时候有点意外,但也只是有点意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了。
考试教学楼被围了一圈警戒线,还没到开考时间,参考的学生们聚在警戒线外围,来自相同学校的热情地聊着天,各式聊天谈论混在一起,很是热闹。
人群中,林遇声看到迟月姝表现出十二分热情,穿过人流走到她面前,“呦~这不是迟月姝吗?好巧啊,我们居然分到了同一个考场,看你这样子还挺意外,我哥没和你说吗?你在哪个教室考?告诉我呗,没准我俩还分在同一间教室。”
“不了,”迟月姝摆手拒绝,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哥没和你一起来吗?”
“他啊,没和我一起,我们在校门口就分开了,后面我就没看到他了。”
可惜这次联考,学着高考的模式在校园里安装了信号屏蔽仪,手机带着相当于一块砖头,不然的话,还能打个电话问一下林玉宴在哪里。
想到这里,迟月姝遗憾地叹了口气。
许愿看出了迟月姝的意图,扯了扯她的衣袖,指着一个方向示意,“那里比较高,你要是想找他的话,我们站在那里找可能方便点。”
“那你和我一起去?”
“可以啊,你有事,我肯定帮忙啊。”
“就知道我们愿愿最好了~”
“呵~女人,没事的时候就叫许愿,有事的时候就叫愿愿了是吧。”
“愿啊,你又霸总上身了?”
“……”
“怎么是不说话?”
“因为面对你的时候,我的母语是无语。”
……
林遇声就这样看着迟月姝挎着许愿的手臂,两人背影渐渐在人群中远去。
林遇声摸了摸鼻子,垂下头有点丧气地自言自语,“就这么烦我吗?都不理我。”
林遇声的叹息混在风里,风在人群中游走,打了个旋,卷了片头顶的樟树叶子往下落,樟树叶子落到林玉宴肩头时,风中的那声叹息已经飘散于无。
林遇声似有所感,往风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就看到了站在花坛上的迟月姝。
迟月姝目光扫视着人群,好像在找人?
找谁?许愿吗?
林遇声再一看,许愿就站在迟月姝身边。
林遇声忍不住自作多情地想,该不会是在找我吧?
林遇声没有自作多情,确实是在找他。
越临近进场时间,前来参考的考生就越多,人群如同波浪往前涌,喧闹声不绝。
迟月姝听到一阵喧闹,下意识地往声音源头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玉宴,迟月姝扬起手挥,“小宴,我在这~”
林玉宴垂落在身侧的时候顿了顿,尔后不太熟练地学着迟月姝的动作,举起手,对着她的方向用力挥,“……我在这。”
“迟月姝”三个字好像有点烫嘴似的,明明都已经到了嘴边,确实怎么也叫不出,就好像,叫了她的名字,所有人都会发现她这件宝物,会忍不住觊觎乃至想方设法得到。
奇奇怪怪的想法,但又莫名在心中生根发芽。
——可能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吧,就忍不住以己度人,把别人也看差了。
林玉宴叹了口气,对于又看到自己灰暗的一面有些失落。
林玉宴的表情落入迟月姝的眼里,迟月姝有些疑惑,小宴突然这是怎么了?
林玉宴随着人流缓慢往前移,就走神的一会儿功夫,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皙的手,手指修长漂亮,指甲盖上有漂亮的小月牙。
恰好,有一个人有这样熟悉的一只手。
恰恰好,眼前出现了那个人。
那个让他心心念念日夜思服辗转反侧的——迟月姝。
迟月姝没能解读出林玉宴突然的失落是因为什么,但不妨碍她有自己的理解。
“小宴,不要紧张,和我一起,我在呢。”
林玉宴没让悬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太久,掌心在裤缝线处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伸手握了上去。
“我拉着你,我们一起往前走。”
林玉宴认真地看着迟月姝走路时轻轻跳跃的马尾,语调止不住地往上扬,语气坚定地重复迟月姝的话。
“好,我们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