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漫漫

    老道士的一番话让薛十七把修炼重视了起来。

    目送江家一行御剑启程,在天边渐渐远去的人影,有风拂面,薛十七呼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故事开始了。

    此时春意正浓,可她却觉得有些发冷,思绪纷乱如麻,从想象中的惨状到初具雏形的计划,夹杂着顾虑和忧心,难以理清。书中那寥寥几句带过的,是她即将面临的真实人祸,前路坎坷,她的绵薄之力,究竟能有几分用处?

    “薛姑娘……薛姑娘?”

    薛十七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女使,她只觉得面前的人有几分眼熟,但应该不认识,开口问:“何事?”

    女使只礼貌的微笑,答:“夫人有事与你商榷,烦请动身跟我走一趟吧。”

    薛十七一怔。……夫人?

    “……虞夫人。”

    见薛十七离开,金珠和方才来请薛十七的银珠才对虞紫鸢禀报。

    银珠道:“方才我见这位薛姑娘久久看着少主御剑离去,人都不见影了还在望着呢,神情也很失落,想是舍不得少主。”

    虞紫鸢双眉蹙起,她方才试探过薛十七的态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听到有银珠说这姑娘这么倾慕自己的儿子,想必是失魂落魄,也觉得理所当然。

    金珠银珠令人跟着薛十七观察了一个月,发现她每日并无异样,在江家药坊干完活后,偶尔去莲花坞外家里坐着,家中似乎有个母亲平时做些吃食售卖过活,要么薛十七就是上山采药,看起来的确也是熟手。

    查验她不是什么别有居心的眼线后,虞紫鸢便也不再多过问。

    上心的反而是江厌离,江厌离并没有家族之主的架子,温柔而心思细腻,没穿来之前薛十七就对她这个角色很有好感。

    先是虞紫鸢找上自己,后是江厌离循序渐进的亲近探听,薛十七心里也有数,默默慨叹一句,看来不论哪个世界,绯闻舆论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觑啊。

    江厌离想试探试探薛十七的心意,她对自家弟弟的观察已经够本了,估摸着江澄对这位薛姑娘已经有几分上心了,她才想着来看看薛十七的意思。

    她也向别人打听过薛十七,似乎是个面冷心热的姑娘,就是家世似乎有些坎坷,没听说过父母的消息,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坞外认了个干娘在做吃食的小生意,似乎是从渝州方向来的。

    不过若是她与江澄两心相悦,那江家倒也不一定要讲究什么门楣不可。

    年龄相近,又都是女孩,再加上薛十七也很喜欢江厌离这个角色,两人很轻易能聊到一块去,在抛出年少慕艾的话题时,薛十七却一时半刻不知能说些什么。

    从前的她是个游离于社会,看不到未来的人,她既没有、也不能有感情的需求,来此之后,她虽有了未来的计划,可被老道一语道破,警告过她不能泄露天机,唯有亲力亲为方能改命的告诫之后,沉重如千斤担挑在她一人肩膀上,她实在无心想这些事情。

    她闷闷叹了一口气,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江厌离以为触及了她的伤心事,正想宽慰她一番,却被薛十七话锋一转,反而问起江厌离和金家的婚约。

    江厌离虽然在为金子轩说好话,可眼底还是有一丝难掩的失望。

    薛十七默不作声,沉思许久,才淡声道:“太过傲气,总是会吃些苦头才会明白。”

    江厌离轻轻问了一句:“会明白吗?”不知是问她自己,还是在问那谁。

    薛十七道:“总会明白的,端看如何选择罢了,有人千帆依旧,有人南墙回头。”她看向江厌离,轻轻笑道:“有人说过,你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当配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你不要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应该想想他配不配得上你。”

    “谁跟你说的,你、你这……夸的我都脸红了。”这要是她那几个师弟嘻嘻哈哈跟她开玩笑,江厌离少不了也嗔笑他们两句油嘴滑舌,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同龄的姑娘这么夸她。

    薛十七看着她,想起书中的故事,目光柔软又饱含不忍,道:“你真的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姑娘。”

    原本想要宽慰薛十七的江厌离,却反而被她添了一份底气。

    已至六月,盛夏之际,暑气正盛。

    听说魏无羡在姑苏蓝氏闯了祸,江枫眠去了云深不知处一趟,随后就带着魏无羡回来了,薛十七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确有传书给江澄,试着提醒他,可最后还是金子轩对江厌离言语不当,魏无羡跟他干了一架,打散了江厌离的婚约,独自一人提前从云深不知处退学,回到了莲花坞。

    薛十七大概也猜到了,仅凭一封信,她大概没办法扭转这个情节,心中有失落,但没有太气馁,只微微叹了口气。

    江厌离不好跟魏无羡说的那几分失落,告诉了薛十七,薛十七并不知道书中的江厌离那时候有多难过,她只能判断眼前江厌离的情绪,有些失落,有些遗憾,她似乎真的很喜欢金子轩,但婚约被打散,她却没有责怪魏无羡的意思。

    薛十七料想魏无羡决计不会告诉她,关于金子轩的口出狂言。

    但把魏无羡从小带到大的江厌离自然了解他,知道魏无羡嘴甜人也热情,不管到了哪,跟谁都能轻易交好,师兄弟们从来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

    此番他与金子轩动手,还涉及到了两家婚约取消,那么归根结底,这一架的原因定然是因她而起,即便魏无羡插科打诨说是他自己看不惯金子轩才打他,但又哪里瞒得过江厌离呢?

    虽然不知道金子轩到底做了什么,但江厌离真正其实难过的其实是未婚夫婿似乎非常看不起自己,甚至把他们之间的婚约当成了一种束缚,恨不得解之而后快。

    江厌离情绪正浓,这种事,薛十七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当个倾听者,说一句:“是他不好。”

    江厌离莞尔:“嗯,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虽然不是天之骄女,可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或许……只是我跟他没有缘分罢了。”

    薛十七腹诽:你说的实在太委婉了,我分明说的是他配不上你。

    江厌离语气已经变得轻快起来,似乎心结已解,笑眯眯地看向薛十七:“多谢你,十七。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若是不嫌弃,你也可以叫我一声阿离。”

    薛十七轻轻眨了眨眼睛,胸口热意涌动,她牵动唇角微微上扬,喊了一声:“好呀,阿离。”

    “厨房还炖了鸡汤,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厌离在厨房尝着味道,穿着家袍的魏无羡偷偷溜进门来朝他撒娇要汤喝,薛十七恍惚一眼看到了灶台下摇曳的火光,脸上笑容淡去,窒息感渐渐爬上咽喉,手脚开始僵硬麻木,冷意蔓延全身。

    她要怎么做,才能救下她,救下他们,救下所有意难平的人?

    那样的万全之策,她想不到。

    她想不到。

    怔神之际,一碗汤递到眼前,江厌离悄无声息地打断她的忧虑,见她抬眼回神,才轻轻叫了她一声:“十七。”

    “谢谢阿离。”手心的温度驱散了四肢的麻木冷意,一口热汤下肚,薛十七的脸颊总算充盈了些血色,她浮现出一点笑意,谢道:“你的手艺……特别好。”

    魏无羡吐掉骨头,闻言也很得意,像是他亲手做的一般与有荣焉:“嘿,我师姐的厨艺可是天下第一好!”

    江厌离听他的漂亮话都习惯了,无奈笑道:“你啊。”

    薛十七眨眼,敛去眸中热意,也认同地对魏无羡的话点了点头:“嗯,天下第一好。”

    江厌离只好继续盛汤投喂大业。

    又一次孟家小聚,孟瑶递了信回来,孟诗乐呵呵的跟薛十七说:“阿瑶来信了,说他以后就叫孟十六了。”

    原本孟瑶与薛十七两人年龄就相仿,薛洋又早早占了个“十八”,那不如让孟瑶来当这个老大。

    听闻此言,饶是薛十七也不禁莞尔认下。孟瑶只在信里说一切皆好,没有细谈在做什么,似乎已经到了清河地界,薛十七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去过了金家,现在有可能在聂家做事。

    薛十七也给他写了封信,跟孟诗的家书一并寄出,认下这位义兄,并提及现在孟诗做的吃食已经在云梦小有名气,街坊邻居似乎还没见过卤食孟娘的大儿子,若有机会,回来也让邻居见见面。

    孟诗已获新生,孟瑶也一样,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倡伎之子”。

    没想到中秋前几日,孟瑶竟然赶回来吃了个团圆饭,大家分了月饼,这是他们前两天刚做的。

    孟诗和薛十七做了桂花糖、莲蓉、花生馅,薛洋就搬个小板凳在旁边把包好馅料的月饼压在模具里。

    一家四口坐在小院凳子上,看着皎洁的明月,薛十七第一次有了“团圆”的实感。

    孟瑶拿了个月饼,在薛十七身旁坐下,道:“辛苦妹妹照顾母亲了。”

    薛十七把各种称呼在脑内转了一圈,“孟哥”“瑶哥”,然后一一否决,纠结片刻,最后喊了声:“大哥,言重了。”

    孟瑶闻言,也将身一正,郑重“嗯”了一声,新鲜出炉的兄妹二人稍稍松了口气。

    薛十七从小没经历过这样的亲情爱护,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景,薛洋倒是不见外跟着喊了声大哥,有了姐姐,又有了干娘和义兄,这可是他从没想过的好事。

    孟瑶停留时间不长,很快又要启程往回赶。

    “大哥,你聪慧过人,世道将乱,范出豪杰,多多保重。”

    孟瑶闻言看她,微微一笑:“多谢妹妹,你也要保重。”

    孟瑶离家不过几日,薛洋也被老道士接走了,薛十七也准备出趟远门。

    “孟、孟姨,我会尽快回来的。”薛十七抱了抱她,其实她现在也喊不出一声“娘”,过往母亲的形象在她的印象里太过扭曲,给过她帮助的,反而是各种不认识的陌生阿姨,所以她更宁愿叫她“孟姨”,孟诗大概也猜到她心里藏着事,说不定也吃过许多苦,否则不会这么早就行事沉稳,对称呼也并无执念。

    她拍了拍薛十七的手臂安抚,道:“你们这些孩子们出去闯荡闯荡也好,只是要记得给为娘带封平安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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