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苗死死盯住屏幕,一字一句,似刀似针,扎进她血肉里。
[嘉行哥,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那个女孩的留言楚楚可怜。
叶嘉行的回复却触目惊心。
[傻瓜,别怕,什么事都有我在。]
[我们以后还会有的,宝宝还会有的。]
[我发誓会给你属于我们的一个家。]
最后是一张叶嘉行与一个短发女孩在东沙湾边的合影,她手里也带着他送的红宝石镶钻戒指,她眉眼弯弯低头看着手中戒指,他亦面露宠溺,把她圈在怀中。
那戒指跟柴苗的订婚戒指做工镶嵌十分相似,大概是出自同家。男人可真会给自己省事。
是于甜甜。
她怎么没有发现呢,她用心浇灌的玫瑰,到头来却扎的她一手刺。
柴苗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竟然被这对男女给耍的团团转。
她双手交叉,用拇指摩挲自己手上那枚红宝,发问:“林总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林致看着这个女人,明明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却仍然在强装镇定。
他虽身居高位,倒也不是没听到过那些风言风语。
她在人言中是个循着人梯往上爬的野心家。
他生性不喜欢这类物欲强,想要的东西写满双眼的人。
但她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和资源。
此刻他正想方设法地把把她拉进自己的阵营里。
林致有些摸不清她此时的态度,正色道:“柴苗,此刻你难道要蒙上双眼,佯装不知嫁进叶家,做世俗人眼中的懂事贤妻吗?”
上流社会里多少站在权贵顶端的富人,仗着权势在外养着女人,有的甚至都生了子女。
多少妻子顾全所谓的大局,为了给自己的后代争取更多的资源,佯装大度忍下。
林致不确定柴苗是否已经接受了这套价值观。
柴苗没有说话。
林致挑了下眉,继续进攻“我给你双倍的薪水,升1个大级别的职位,来【致爱】,这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林总,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既要壮士断腕,又要壮士妻离子散。”
林致摆手,“叶嘉行不是什么壮士,他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你也还不是他的妻子,就是不知道你你会做的选择是普通平淡...还是...”他意味不明。
柴苗摩挲宝石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直勾勾地盯住林致,飒然开口,“林总,我有点私事要先处理一下。这些资料是否方便拷贝我一份?”
林致点头,“当然”。他不知道她想做些什么。
柴苗拿走备份,干脆地将手中戒圈取下,丢在黑色磨光玻璃桌上,转头对林致优雅笑了。
“我选择让他去死。”
桌上只留下那枚戒指还在晃动,红宝石数个切割面泛出华贵的光泽,可真正映入他眼底却是她刚才笑起时鼻梁右侧那颗跟着皱起的小小黑痣,透着一股无法掌控的妖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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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苗拿到自己的工作电脑,就回了楼上行政酒廊。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金汤力,便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了。
距离宣誓签婚书还有不到1小时,这很考验她的工作效率,不过幸好,她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她随手选了个蓝海时代通用的会议汇报PPT模板,缕清时间线和细节就着手填充。
图文兼并,叙事清晰。
语气既客观又有渲染力,有着她一贯的风格。
时间分秒流逝,来了个电话,她拿起手机,显示芮妮二字。
接通后,芮妮又给了她一个不小的惊喜。
好好好,让今天这场塌房来得更猛烈些吧。
临近吉时,她终于定稿,备份一份攥在手中。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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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上台前,柴苗跟司仪幕后说起了悄悄话,说罢还俏皮地用手指点了点嘴唇,让他们为她保密。工作人员都很配合她准备一起给准新郎一个惊喜。
男司仪深沉的播音腔传遍宴会厅,“今天,我们的准新娘特意准备了一个惊喜,请看大屏幕!”
众人望向叶嘉行,他眼中也有一丝惊喜和愉悦。
下一秒,浪漫的纯音乐响起,那个让叶嘉行社死一辈子的视频正式播放。
叶家父母一开始看到视频的进度条显示5分21秒,还对视一眼,跟周围亲戚笑道,“哎呀,我们是老了呀,搞不懂这些年轻人的浪漫了。”
台下吃瓜群众笑容暧昧。
后来,蓝海时代PPT模板一出来,众人还笑骂一句,搞不懂工作狂的浪漫了。
直至看清主题,《【蓝星】真挚破圈社交软件的发起人叶嘉行的不真挚爱情》,真挚二字加粗标红。
吃瓜群众双眼放大,醒了,这回醒了好好看戏。
一开始宾客交流的声音还很小,顾着主家的面子。
后来叶母搞清楚情况,准备去舞台侧拦截时,却被远方吃瓜亲戚拉住了双手,来人还长吁短叹,“怎么回事啊,孩子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叶世杰大步朝后台设备走去,伸手一下全拔了那些插着电脑的线。
可是中央屏幕上的内容并没有停止,反而是加了两倍速在放映。
场面越来越混乱,吃瓜群众看得津津乐道,不少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屏。
“你别说,柴苗这时间线理的真清楚,甚至还做了个标准的鱼骨图做对比。”
“产品经理的专业能力是没得说。”
叶嘉行的脸色越来难看,他在人群中搜索着柴苗。
于甜甜坐在离大屏幕最近的一桌,她有些坐立不安,提了包正准备逃离现场。
不料刚站起来就挨着坐的两个女孩认出,“唉?你不就是上面那个甜甜?”
“快看,是丑闻女主角!”
后面几桌的人听说当事人就在现场,好事者也纷纷往前钻,于甜甜是进退两难,被夹在了中间。
她觉得自己快被世人唾弃的口水淹没。
“嘉行哥,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台上传来她的声音,她心下一惊,抬头望向大屏幕,竟是自己刚才在休息室和叶嘉行私会的画面!
她面色通红,红的都有些发紫,难堪到了极点。
“甜甜,你要知道我心中有你。我对你,一片真心。”
画面走向越来越不受控,吃瓜群众只觉得一双眼睛再加一个手机摄像头都不够看的。
突然,画面变成一片灰暗,柴苗从台侧款款走入舞台中央。
她一袭红裙,随着双腿幅度摆动,肆意张扬。
“叶嘉行,从前五年,是我识人不清,错付至此。”她的音色还是很好听,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婉转情话,而是诀别赠言。
“相爱一场,我给你留最后一份体面。”
“众位来宾,今日订婚,让众位白来一场,那才是不好意思。给大家放了段小电影,还请笑纳。”
“结亲就算了,这个仇我们是结上了。”柴苗透过人群,锐利眼神瞥至叶嘉行。
即使是此时此刻,他还是强逼着自己绷住,只许镇定,不允许有一丝慌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叶嘉行,蓝星是我的心血。我的东西,我定会抢回来。”
“而你这人实在是,不配。”柴苗一字一顿说完最后两字,红唇依旧带着笑意,眼中却是深不见底的疏离。
说罢,她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这个人不配她的尽心辅助,不配她的一腔深情,更不配成为他未来家庭的男主人。
柴苗这一生,只需自己往前看,绝不回头。
角落里,林致抬头咽下酒杯中剩下酒液,便起身离去。
他走路时裁剪合身的西装很好的包裹住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他大步凌厉,芮妮提着公文包小跑跟在他身侧。
林致突然停下来,吩咐道:“想办法,让柴苗,来我身边。”
芮妮揣测着老板眼中的那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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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闹剧终于收场,送走宾客,硕大的场地,谢幕的残渣,叶世杰只觉得满目荒唐。
叶嘉行坐在舞台正下方的地板上,背靠着台面。
叶世杰看着不由得来了一股气,冲上去就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叶世杰开口质问他:“你跟柴苗一起奋斗了5年,整整5年啊。现在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叶母拦住自己的丈夫,说道:“孩子自然有孩子的道理,你动什么手啊。”
叶母又哭骂道:“早知道这个柴苗不是个好东西,忘恩负义!要不是我们嘉行,她哪有今天。”
“哎哎哎!好好的订婚宴,那么多同乡亲戚看着的,丢脸死了。”叶母越说哭得越大声,开始用手锤自己的胸口。
叶嘉行没有作声,他此时只想一个人静静。
叶嘉行拿起车钥匙,越过暴怒的父亲,哭喊的母亲,逃似的离开了这个的地方,这个本该见证他成功的场所。
他是那么努力啊。
他好不容易从那个勤工俭学自卑不已的小县城做题家成为如今头部大厂的分部总经理。
他一路权衡利弊,一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才走到如今这个地位。
他难道做错了吗?
他没有做错!要想成功必须得付出什么,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下地库的电梯里,他右手握拳抵在唇间,仍在试图寻找破局的方案。
开车门的瞬间,柴苗特意为他录制的车机开启的背景音响起,“嘉行,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他顿时有点梗咽。
突然背后一双手环抱住他的腰,他有一瞬间的狂喜。
可回头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长卷发。
一袭短发的女孩,抬起头,双眼有些红肿,怯生生的看他。
是于甜甜。
于甜甜看到叶嘉行眼圈泛红。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态的他。
她好害怕。
她怕他放弃不了柴苗,她怕他也要放弃她,怕至此一事后,他们二人将再无瓜葛。
叶嘉行只停滞了几秒钟,他大脑不停地推测着柴苗的处事风格,权衡着于甜甜与蓝家的关系。
过了几秒,他把她的双手卸下。
于甜甜懂他的意思了,眼泪忍不住涌上来,她拼死忍住,转身准备离去。
却不料被人背后抱住,她身姿小巧,被叶嘉行双手紧紧环住整个人。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低声呢喃,“以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挡了”。
于甜甜潸然泪下。
柴苗爱憎分明,绝不会再回头,柴苗这颗棋子从此便废了。
他眼下只剩于甜甜这枚棋,他必须把握住。
叶嘉行深知自己还有很多烂摊子要处理,可是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
他有一瞬间,
有一股为了一颗废子毁掉全局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