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阵阵谩骂声,响彻鸟鸣。
“我们这么做,还不是都在为他着想!”
这位中年妇女对着院长振振有词,不停歇的吐槽,一旁的男人也是不耐烦地皱着眉。
“两位家长耐心等待,病人正在进行心理疗愈。”院长摸了摸胡子,看着这对夫妻。
病房内,少年穿着病号服,瑟瑟发抖,眼眶红而湿润,看着眼前的医生,眼神里满是恐惧。
盛知竹身穿白褂,宽肩窄腰,身形高大,一张脸俊美无涛,眼神带着淡淡的疏离,他坐在一旁的沙发,看了一会少年的神情。
良久,他开口:“坐过来。”
安澈眼神充满恐惧与紧张,但还是乖乖坐到盛知竹对面的沙发。
盛知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别紧张,放轻松。”
“我们就像正常聊天就可以了,不要害怕。”
安澈乖乖点了点头,但眼里还是充满抗拒。
“你平常闲暇时都喜欢做什么?”
“听音乐,还有看书。”安澈满眼不解的看着他,似乎不解他为什么问这个。
“周末,如果有朋友约你出去玩,你会去吗?”
安澈顿了一下,“不会。”
盛知竹看出了他的犹豫,又笑着问,“那你想去吗?”
安澈低下了头,回答道:“不想。”
“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安澈抬起了头,眼神里是无尽的恐惧。
“如果有,你真的不想去吗?”
安澈摇了摇头,沉默了。
“是不知道吗?”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盛知竹皱了皱眉,“好,那我换一个问题。”
安澈点了点头。
“你喜欢你的父母吗?”
“不喜欢。”他几乎毫不犹豫。
“你认为,他们不爱你吗?”
“我不知道。”
盛知竹又笑了笑,“可以告诉我,不喜欢他们的原因吗?”
安澈低下了头,低声道:“他们只会打我,骂我,从来不会关心我。”
盛知竹闻言,眼眸情绪翻涌,他开口,“我之前有一个朋友,他的父母也是这样,而且只看他的成绩,也从来不会关心他。”
安澈抬起头,眼中的恐惧变成了好奇,“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原本可以考全校第一,但他选择考全校倒数第一,他从来都抗拒父母,他只做他喜欢的事,从来不选父母为他铺的路,他只遵从心的指引。”
“再后来,他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人,做着自己内心喜欢的事。”
安澈眼中闪过光亮,“真的吗?”
盛知竹笑了笑,“嗯,你不好奇我那个朋友是谁吗?”
安澈摇了摇头,“不好奇。”
盛知竹挑眉,“为什么?”
安澈低下头,小声说“因为我不想成为他。”
盛知竹笑了笑,感觉工作受到挫败,他好奇道,“为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太累了。”
“可是,他最后成功了呀。”
“我……我做不到。”
“我那个朋友当时也没想到,他真的可以做到。”
“真的吗?”
“嗯,所以,不试试怎么知道?”
对方陷入了沉默。
“与其伤害自己,不如敞开心扉,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我没有喜欢的事。”
盛知竹笑了笑,人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事,无非是被逼的麻木,忘记了内心的初衷而已。
这个孩子,心病难救,不过没关系,他遇上了盛知竹。
“现在,闭上你的双眼。”
安澈乖乖闭上了眼睛。
“你现在回到了童年,那时候,你刚刚认识这个世界,你心中,幻想你未来,你想干什么……”
“我……我想当一名医生。”
“你的父母不支持你,对吗?”
“嗯,他们说当医生太累了。”
“然后,你就放弃了?”
安澈低着头,沉默不语。
“好男儿,要么穿上军装,保家卫国,要么穿上医装,救死扶伤。”
安澈抬头,愣愣的看着他。
“学医,可以拯救千千万万个人,可以阻止千千万万个美好家庭的破灭。”
“它也可以让你了解自身,人体,从何而来,最终,又是否归为尘土。”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你真的,想放弃吗?”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
“你出去,把你的父母叫进来吧。”
安澈愣了愣,还是起身,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看向盛知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试试。”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他的父母进来,一来就骂盛知竹。
“你们当心理医生的,屁话都那么多吗?我们在外面都等一个小时了,耽误我儿子宝贵的学习时间,你赔得起吗你?!”
男人则是一样不耐烦的瞪着盛知竹,盛知竹起身,看着他们,慢悠悠回答。
“你们儿子?你们逼他学习的时候,还记得他是你们儿子吗?”
一句话,把一直喋喋不休骂个不停的女人干停了。
过了一会,“我们这还不是为了他好?”
“你儿子患上严重心理疾病,经过我的判断,是抑郁症,重度。”
“他已经麻木了,需要长期治疗。”
“少在这说说说,我儿子健康的很,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抑郁症,你看我长得像不像症?”
盛知竹看了看手机,皱了皱眉,起身,“都下班一秒钟了……”
那对夫妻看着他离开,安澈看着他锋利修长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院长在他的办公室等他,笑眯眯的看他,“小盛啊,这个孩子还有救吗?平常最多二十分钟就搞定了,这次居然这么久。”
盛知竹笑了笑,脱下白褂“本来是没救了,但是,他遇上我了。”
院长欣慰点了点头,“小盛啊,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院长也不耽误他下班,说了几句就走了,盛知竹也离开了医院。
盛知竹开车来到海边,刚才的谈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想散散心。
天色昏暗,临近黑暗,海风带着海浪,轻轻拍打海岸,盛知竹找了一块岩石,坐上,吹着海风。
海风轻轻抚过他额间的碎发,本就俊美的脸,此刻更是附上凌乱的美感。
突然,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下面的海滩,那个身影一步步向大海走去。
盛知竹跳下岩石,在他背后,看了一会。
安澈缓步向大海走去,面对海浪的无情拍打,无所畏惧。
“你觉得,海洋美吗?”
闻声,安澈脚步一顿,是他。
“美。”
“不想留下来,多看几年吗?”
安澈抿了抿唇,“不了。”
安澈再次抬起脚步,海水已经浸透他的双腿。
“你认为,海洋是浪漫的代名词吗?”
“嗯。”
“你不想跟你以后的伴侣,来到这里,感受浪漫吗?”
“可是……我真的好痛苦。”
泪水顺着安澈的脸颊坠落海中,“我想……我等不到所谓的伴侣了。”
说罢,他向海中潜入。
盛知竹跳入海中,看见正闭眼等待死亡的少年,向深游去,拉住他,救了上来。
安澈生理性的咳嗽出海水,眼眶红红的,声音微哑,“为什么……要救我呢?”
盛知竹笑了笑,“发生了什么?”
安澈一愣,泪水止不住的坠落。
“我来回答你前不久的问题吧,我知道了,他们不爱我。”
盛知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猜到,一定不是好事。
曾经父母如此打骂逼迫,他都没有觉得他们不爱他,而此刻,他却绝望的说出这句话。
“我妈和我爸又吵架了。”
“她说,我这么矫情,自残,害得他们花那么多冤枉钱,她,让我去死啊……”
盛知竹做心理医生两年,也有不少抑郁症的患者,他一一完全疗愈,而此刻,他却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一点。
他看着他,他绝望的闭上双眼,眼睛微肿,他紧紧咬着唇,不想泪水掉落。
盛知竹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扶坐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安澈突然苦涩地笑了笑,“重要吗?或许明天,这个名字就将不复存在。”
盛知竹笑了笑,“我叫盛知竹,我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
安澈睁开双眼,眼泪瞬间掉落,“我叫安澈,平平安安的安,清澈的澈。”
他的眼眶红透了,看着盛知竹,“很高兴成为你的朋友。”
而盛知竹一点看不出来,他哪高兴。
“嗯。”
“盛知竹,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死法,我会选择海洋吗?”
盛知竹点了点头,“首先,因为海洋浪漫,你想死的开心一点。”
安澈愣住了,只听他又道,“其次,是你担心,你换其他死法,没有人愿意为你收尸。”
安澈红着眼眶,愣愣的看着他。
那一刻,好像他走进了他的心里,他的想法,他都知道。
“但是现在,安澈,你听好了。”
“你有我,我叫盛知竹,我是你的朋友,不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你不再是一个人。”
安澈呆呆的看着他,张着嘴,却又说不出话。
良久,他低声开口,“谢谢你,盛知竹。”
盛知竹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海水打湿的纸巾,为他擦眼泪。
“作为安澈的朋友,我希望,你开心。”
安澈愣愣的点点头,他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他哭的发抖,他耐心拍拍他的背,低声安慰。
盛知竹好像明白,该怎么疗愈这种病人了,那就是,用真心,用耐心。
夏日的晚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拂他们的身影,好像也在安慰着,哭的颤抖的少年。
繁星撒满了天空,月亮悄然藏在云雾中,安澈抽泣着,他看着盛知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盛知竹笑了笑,“明天是周末,我可以带你去游乐园玩吗?”
安澈想了想,随后点点头,“好。”
“你家在哪?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安澈顿了顿,点头,说了家的地址。
“这么巧,我们一个小区。”
盛知竹带着安澈找到他的车,开车到了小区。
两人一直同路走到各自对面,面面相觑。
“没想到咱俩这么近?”
安澈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房间。
盛知竹也回去了,这个房子是他回国买的,昨天才搬过来。
他不由得感慨与这个小孩的缘分了。
盛知竹弄了一碗面条,吃了就洗漱,然后睡了。
安澈回到家,就是他爸爸的一巴掌,“你个臭小子!这么晚了才回家,找死啊?”
安澈没有回答,静静听着他的谩骂。
他爸爸打了一会后,气呼呼的回房间了。
安澈回到房间,关上门,就开始哭,他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下。
他疯狂想那句话——“我是你的朋友,我叫盛知竹,我只希望,你开心。”
只希望,你开心。
我是你的朋友。
我叫,盛知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