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看见了!真的看见了啊啊!”
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传的飞快,佐藤老师惊吓过度被抬进医务室,没人敢靠近吉野顺平,也没人敢再找这个纤细少年的茬,仅仅是抛弃柔软的外壳,人际交往便顺心了很多。
回到教室后,章的嘴巴就一直鼓鼓的,不停的咀嚼着什么,吉野顺平看的奇怪,于是伸手戳了戳她圆乎乎的脸颊。
“在吃什么呢?”
短发蓬软的虫身娃娃指指教室内的课桌,大眼睛眨巴眨巴:“他们、讨厌,把他们的便当、吃掉啦!”
想到班级人数的吉野顺平一噎:“全部吃掉了?!”
“嗯嗯~”
一口咽下嘴里的东西,章身边冒出了幸福的小花花。
她总结道:“有的味道、怪怪的,但、不能浪费食物!”
看着章巴掌大的虫躯,没去思考她是怎么吃到的,吉野顺平眼神复杂:好能吃一娃,他养得起吗……
算了,他叹息一声:吃了就吃了吧,总不能让章饿着肚子,再说了,吃下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初具熊家长思维的吉野顺平对即将挨饿的同班同学升起了几分愧疚,他扒拉着自己的钱包,肉疼的思考该买多少面包才能抵一下那些便当。
“章,下次不要把所有人的便当都吃掉,班级里还是有无辜人存在的。”
被不轻不重拍脑袋的章把话过滤了一遍,后知后觉:“那,坏家伙、就可以吃掉、了吗?”
“尽情的吃。”吉野顺平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梳子,给章梳起了乱蓬蓬的头发。
他们俩其乐融融,旁观黑发少年对着空气梳头的人只觉得脚底板直冒凉气!
果然是疯了吧?
有人惊恐的示意。
绝对是疯了!
有人点头如捣蒜。
坐立不安的上午过去,中午到来,终于有人发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便当盒。
“我精心烹饪的小章鱼没!了!啊!——”
“怎么回事?一粒米都没剩下啊!难不成学校里出了个饭盗*德吗?!”
所有人都捧着自己的便当盒不可置信。
而在一众唉声叹气的人里,捧着便当盒的吉野顺平鹤立鸡群。
一双双眼睛刷啦啦注视过来,吉野顺平提着便当盒的手顿了下,他抬眼,又低下头迅速的打开了盖子,霎那间,扑鼻香气填满了教室,勾起一阵咕噜噜的肚子叫声。
吉野顺平:“……”
在他的注视下,所有人目光游移,有的绕着他离开教室去食堂,有的趴在座位上瘫成咸鱼……他们一致装作若无其事,无视了吉野顺平桌子上的便当。
“咕啾?”
章疑惑的戳戳他的脸,吉野顺平回过神,他把便当重新包起来,提溜着离开了教室。
去往便利店的路不算长。
但因为无法拒绝便利店阿姨的热情推荐,于是吉野顺平用麻袋装了面包的回途路上、那数不尽的眼神洗礼让它变的无比长,甚至有围观群众认为他麻袋里装着某个不良的尸体。
吉野顺平板着脸回到教室,给失去便当的人一人塞了一个面包,空荡荡的麻袋被他塞进抽屉,又是引起一阵惶恐。
做完这些,他才抱着便当走出教室,徒留身后众人面面相觑。
“这东西……吃了不会死掉吧?”
“是店里最好吃的奶油鸡米花面包诶……我想吃……”
“吉野顺平他……其实还不错?”
有人小声猜测:“要不就是他吃了我们的便当,所以心虚了?”
“……”
“……”
所有人目光集中,神情严肃。
“有证据吗就胡说?!”
“把你的猜测给我烂死在肚子里!这里没有人想被打进医院!”
“便当而已,没了就没了——”
话语接二连三落下,随即陷入寂静。
捧着便当盒的少女僵硬开口:“那个……为什么会有蟑螂腿在便当盒子里啊?”
————
“哈啾——”
天台上,冷风萧瑟,圆脸娃打了个喷嚏。
吉野顺平掏着自己的钱包,不得不悲哀的确信他存了五个月的零花钱一毛都没剩。
“唉……”
没被那些人渣抢走,反而是被他一口气花光了么……
黑发少年如落叶秋风般落寞,章在一旁眼巴巴的看了半天,忍不住凑了过去。
“顺、平,对不起,章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她内疚道。
“不关章的事哦,章是为了给我出气才那么做的不是吗?”
见小家伙一脸沮丧,吉野顺平温和的揉揉章的脑袋:“章那么关心我,我开心的不得了,比起它们,我更在意章,而且只是些零花钱而已,我打几个月的工就能赚回来了,不用太在意。”
章举起双手:“那、一起打工——章的零花、钱,给顺平~!”
吉野顺平哈哈大笑起来:“好呀,到时候我就用来给章做美味的饭菜~”
“耶——”
冷掉的便当重新变的好吃了,带了两幅筷子的吉野顺平一边教导章如何用筷子,一边往嘴里塞了块厚蛋烧,笑容灿烂。
他们过于投入,以至于天台门被“砰!”的撞开时皆是一激灵。
闯进天台的男女里,女生的声音震天响,门似乎就是她撞开的,吉野顺平探头瞅了一眼才发现那女生对面还站着一位男性。
“这、是?”
趴在他脑袋上的章也一齐探头。
吉野顺平竖起手指抵在唇前:“嘘……先安静的看看情况。”
他认出了那名女生。
山田琉美,二年级,千金小姐,跟走谦逊温润风的学生会会长伊藤翔太不同,她是个性格热辣的人,做过许多让人惊掉下巴的事,包括但不限于把喜欢的男生堵在校门口用玫瑰砸、吊着威亚漫天撒喜糖、换掉课程只为和喜欢的男生过二人世界……等。
那么,站在她对面的应该就是……吉野顺平目光移动,将山田琉美对面冷漠帅气的少年映入眼中。
风本婓,三年级,被山田琉美堵在校门口用玫瑰花砸的男主角。
他们这是?
“我不明白!”
突然的厉声尖叫让在场的三人一虫睁大眼睛,而喊出这句话的女孩攥紧了双拳面带愤怒。
“只要和我结婚……只要和我结婚的话!婓君家里的麻烦、和学校里的麻烦都会一下子消失不是吗?!为什么总是拒绝?你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明明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啊!……”
留着及腰卷发的山田琉美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哽咽。
站在她对面的少年抬起一只手,又缓缓垂落,直到女孩哭嚎着跑下天台,他也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见风本婓没有离开的打算,吉野顺平和章面面相觑。
“章,你的那些……虫子朋友,托的动我吗?”
“应、该?”
万幸,在他准备抓着墙cos一次蜘*侠之前,风本婓走到了栏杆边,似要呆上好长一会,趁他背对着自己,吉野顺平连忙踮起脚走下了天台。
楼梯一层层往下,剩余的饭菜被他俩一口气塞完,午后散步时间到来,紧赶慢赶的步子就缓和起来。
吉野顺平的笑容保持在与伊藤会长碰见之前。
“啊……”
他的眼睛先一步锁定目标,欲踏下的脚步停止,从转角走出、穿着学生会制服的青年似有所察,抬头时鼻梁上的眼睛反射出白光。
“是你啊。”
伊藤翔太意味不明的话语响起,气氛骤然压抑下来。
吉野顺平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么恐怖,而精英打扮的青年则推了推眼镜以表达自己的镇定。
“中午好,吉野君。”伊藤翔太礼貌性的点头,随后踏上阶梯。
单方面的对话状似平和,但在他们错身之际,黑发少年开口了。
他说:“为什么要拍下我妈妈工作地方的照片?”
哒——
高档皮鞋的鞋跟落在阶梯上,比黑发少年要高了半个头的青年不慌不忙的侧过头,眼眸中的思绪藏在镜片后。
“什么啊。”
“你知道了啊,我原本还想再送你几份大礼来着。”
伊藤翔太的声音含着失望,一点没有被发现恶意的无措。
下一刻,他被狠狠按到墙上!
背部与墙面“砰”的亲密接触让他闷哼一声,而眨眼间完成这一动作的吉野顺平阴沉的瞪着他,遮住右眼的长长刘海飞舞之时露出底下狰狞的烟圈疤痕。
“从我入学开始,麻烦就数不胜数……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吉野顺平自认,除了心底无法施展的正义,他就是个普通且平凡的人,他的人生是老老实实的待到毕业、再勤勤恳恳的迈入社会工作……他既不出彩也不会主动招惹麻烦,可哪怕他再怎么谨慎,换来的依旧是满目轻蔑与欺辱。
而策划这一切的人却明知故犯不知悔改?
“你简直比人渣还令人恶心——!”
他咆哮着怒吼,没有注意自己将伊藤翔太举的脱离了地面,而在脚尖离地后,伊藤翔太眼中闪过了惊慌。
但他维持了面上的从容。
“我不得不称赞你的改变。”伊藤翔太微笑道,虽然他装模作样用的眼镜已经歪斜:“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不该感谢我么?你现在甚至懂得了躲避监控对我施/暴。”
吉野顺平的回应是收紧了拽着他衣领的手。
“好吧好吧,我说。”
青年无奈的摊手,然后道出自己做这些事情的原因。
“因为,你们求饶的表情很好玩啊。”
他咧开嘴笑道。
“长相普通、成绩普通、爱好普通……还是被男方抛弃的单亲家庭,将来不会对社会产生任何利益。”
伊藤翔太抬高下颚,他嘴角带笑,俯视下来的双眼却冰冷又戏谑。
“反正注定是底层一员的垃圾,消失几个也无所谓吧?啊?”
所以就因为这个,无辜的他被踩到了泥洼里。
吉野顺平眼中的光消失了。
他看着伊藤翔太,像在看被按在案板上、即将宰割的猪,这瘆人的目光不该属于好欺负的吉野顺平,青年上扬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终于回想起了被送进医院的几个不良。
“喂,等等……”
触及黑发少年举起的另一只拳头,伊藤翔太慌了。
“我可是学生会会长!我还是家里的独生子!你打我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求饶声聒噪,少年眼带杀气。
然而在吉野顺平的拳头擦破空气揍上伊藤之前,楼梯间的玻璃窗外落下了一道影子。
蓦然的黑影让对峙的两人一怔,但没有时间让他们反应。
那道影子刷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楼外地面上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
“砰——”
世界安静了。
尖叫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