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越溪吹着口哨,单手握方向盘一路狂飙,她食指轻起,手心一摊,浅绿色的数码面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紧接着,它的周边探出很多窗口,其中一个形似高德地图,上面闪烁一个红点,随着他们车辆的移动缓缓向前。
待红点驶入板面圈出的亮绿色范围时,滕越溪撒开了手,她随意地点了几下面板,冰冷的机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系统0027提醒您,您正在尝试进入结界交汇处……]
[验证身份中....请稍后……]
[验证成功,EATL-ER救援序列,救援部队二级队长,A+副攻手——滕越溪。]
[警告,您的身份信息将在十五小时后过期,请及时上传]
[警告,检测到您车上有携带未知人群]
[为确保您的人身安全,请作出以下答复:该人群的危险性是否达到或超过C级?]
滕越溪有些不耐烦:"否否否!赶紧放我进去。"
[好的,美好的一天,祝您工作愉快。]
[欢迎回到EATL,0027向您致意。]
待车子入结界区,素亦欣一眼便望见了那屹立的建筑。如山般尖挺的楼层连绵不断的,周边较为低矮的平房都成了陪衬。
新楼旧楼交错穿插,纷乱无序中又带着一丝合理。
层层分布的长桥,隧道,连接起毫不相干的建筑。废土风的配色,彰显荒凉的不朽。有些墙壁破碎的漏洞处,裹着一些绿色的植物,垂下新鲜的藤蔓,在暗沉的天空下闪着忧郁的光。
EATL并不像素亦倾想像中那样先进高级,反倒像经受过风沙腐化,峥峥傲骨,展示着凄美,哀伤。
在这个地方,素亦倾感受不到生气,感受不到未来。
滕越溪的身边突然弹出系统面板。
[系统0017:您收到来自"超级厨神"的加急短信]
[已为您自动外放]
超级厨神:不是我说啊滕越溪,你咋总爱在谢队的雷点上蹦跶嘞?她听说你把几个“三无”带进来了脸都绿了。
超级厨神:她让你带着那几个未知人员去管理部,好像挺生气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靠北的。”滕越溪暗骂一声,开启了语音输入。
掐死那个南方人:不是,这老烟鬼也太不通融了吧,几个小孩而已有啥可防备的?再说,我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
掐死那个南方人:我马上就来,你帮我先给她降降火。
超级厨神:行吧,老子生来就是给你擦屁股的命。
滕越溪关闭了面板,她的眼神甚是幽怨:“待会,我要带你们去见一坨随机炸弹,记着别开口乱说话昂。”
滕越溪在大楼入口验证了身份信息后,领着素亦倾等人来到了管理部B区0625号房间。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劝了,没啥鸟用,自求多福吧。”他无奈地叮嘱后,转身离开。
滕越溪深吸一口气,猛地揉揉脸,捏出一副笑脸,抬手敲了敲门:“谢队,是我,滕越溪。”
“进。”
静谧的房间里,谢桉平倚靠在简约的靠椅上,看似放松惬意的架势,却散发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她身着简约有质的黑色套装,轮廓分明,面容冷峻。
“滕越溪。”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摩挲着嘴唇,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着站在门口的几人。
“请给我一个破坏规则的理由。”
“是这样的,谢队,我在考察途中碰到这几个小孩,安顿他们之后,蔓花已经导致大量建筑崩塌,难民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搭好。”
“我看他们几个无处可去,就擅自把他们带回来了……”
“所以呢,滕越溪,我要不要再称赞称赞你的出手相助?”
“为了几个毫无干系的人,把异途肃清司的规则当狗屁,”谢桉平站起身,隐隐的怒火灼烧着乖乖罚站的每个人,“你倒是长了不少能耐。”
“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规矩就是规矩,这里不是杂人的避难所。”
滕越溪窝了一肚子火,一声不吭地挨训。
谢桉平逼近了素亦倾,凝视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眸。
“我当然支持你的善良,不过,是在不扰乱秩序的情况下。”她挑起素亦倾的脸,“你给他私自注射药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语气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威胁。
陈乾默不作声地将素亦倾拉到身后。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即刻把他们送走,要么,就按处理侵入者的规章制度来办。”谢桉平后退几步,眼神染上杀意。
滕越溪向后摆摆手,示意几人出去避风头。
“谢队,你知道的,B等避难所建设至少需要五天,况且蔓妖达到三级之后,普通人根本无力对付,送他们回去和让他们去死没什么区别……”滕越溪的话被打断。
“哦?照你这么说,整个锦州的人都得来这避难是不是?那肃清司的规矩在那里?”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带人进来,随随便便放人出去,这个绝密基地,就会一传十,十传百。”
“过不了多久,这儿就会被极端人群围攻,被舆论谗言颠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谢桉平的话语染上怒意。
“末日之下,人心险恶难测,若我们不去防守,就一定会被恶意伤害,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任何存在风险的未知人员进入肃清司。”
“你作为二级队长,就要以身作则,怎么可以意气用事!”
“谢队!他们只是高中生!”滕越溪反驳。
“锦川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我只想尽我所能,在生死簿上多留几个名字!”
她用手缓缓拨动房门:“我是不懂规矩,我是思想简单,可是,肃清司创立的初衷不就是拯救更多的生命吗?”
“我想救人,我要救人,我看不得人死。”
她将房门关上,将争执与喧嚣一同关在了那个质朴的房间里。
几人呆呆站在门外,倾听房里的风暴。
“阿玖,你有事瞒着我们。”陈乾开口打破了沉寂。
素亦倾抿唇,碎发随着点头的幅度轻轻晃动。
“我没有强迫你交代的意思,我只是……怕你吃了苦头憋在心里不说,我真的很担心你。”陈乾有些郁闷,“你总是这样。”
素亦倾莞尔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滕队她给我打了几针疫苗增强免疫,我后面光顾着睡觉忘记说了……你不用担心。”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你没受伤就好。”陈乾松了一口气,她又活了起来,如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讲路上发生的一切,青春的活跃,盖住了眼里的沧桑。
房内的动静渐渐平息。
咔哒一声,门开了,滕越溪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谢队她不同意你们留下来……”
“不过我可以把你们送去附近的医疗站,你们待在那里要比待在外边安全点。”
滕越溪越说越心虚,什么医疗站?哪里有什么医疗站,那特么分明就是尸体集中营!滕越溪,你他妈是真能编。
她最讨厌那种给人希望又亲手摧毁的畜生,可她现在就是这种畜生,她真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滕越溪,我想,你转述的能力还需要再提升提升。”谢桉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她垂眼俯视着几人,“非基地人员不得入内,那成为基地人员不就可以入内了么?”
“看你们的校服,是锦川附中的高中生吧?”谢桉平难得弯弯嘴角,“能考上这所高中的学生,想必都是经受过选拔的好苗子。”
“别看EATL建设宏大,实际上人手少得可怜,每个人都在夜以继日地加班,我们确实需要有能力头脑的成员分压。”
“加入EATL之后,你的人身安全就有一定保障,也可以利用基地资源做出些更有利的事情。”
“我看你们都是精明人,是甘愿回到水深火热中去,还是留在这贡献自我才干呢?”
“一个小时,好好考虑考虑。”
滕越溪的表情僵在脸上,她尴尬地寒暄几句,逃命似的领着喜笑颜开的小鬼们滚出了管理部。
公共休息A区——
“那个老狐狸真是不安好心。”滕越溪在沙发旁踱步,很是焦虑。
“别听她说得那么简单,加入EATL,首先要通过思维测试。”
“这个思维测试,类似于一个游戏关卡。如果能顺利通关,你们就能成为预备队员,但是,一但在测试里死亡或者丧失神智,在游戏里的状态,就会全全映射到现实的你身上。”
“就是说,一但你在游戏中身亡,现实中的你也会即刻死亡。”
这是非常残忍的设定,思维测试的目的很简单,通过极度困难的“游戏”分类选拔出需要的人才。
为了做到绝对保密,思维测试对于失败者的惩罚极大,那些没有通过的人,不是脑死亡,就是变成白痴,尚且存活的会被送到难民营,浑浑噩噩,消磨一生。
谢桉平轻描淡写的一句“考虑考虑”,掩盖着考验的残酷。
三个选择,每一个都可以让四个脆皮死得轻而易举。
“我想试试。”素亦倾率先开口。
“靠,你疯了啊?你是不是没理解我的意思,这不是开玩笑啊!”
“滕队,”素亦倾笑得柔和,“我认真的。”
“我没有家人,没有牵挂,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条烂命,搏一搏对我来说没有损失。”他慵懒地摊开手,不羁又疯狂。
既然怎么选都是死,那不如死得刺激点。
“我也想试试,”陈乾纠结了老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果自己能通过,就能多添一份力,那些亟待救助的人也能多一分希望。毕竟,贪生怕死不是她的作风,勇往直前才是。
“一样。”柳泱利落地回答。
每个选项都有丧命的风险,与其被动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江谕有些慌,他原以为,滕越溪能够想出什么两全的法子,或是她再想办法求求情,结果这三个,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他感受到了滕越溪炽热的视线,是啊,只有他没有答案了。
“我……我也是……”他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扭捏地开口,从小到大不断被否定的经历使他唯唯诺诺,人云亦云。
“好,少年们,勇气可嘉。”滕越溪不得不赞赏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她调出0027,给谢桉平发了一条信息汇报。
掐死那个南方人:谢队,他们选择进行思维测试。
「备注」老烟鬼:收到,副本我已经调好了,你带他们去就行。
掐死那个南方人:好的。
滕越溪带几人来到了测试区,测试房间内布局很温馨,绿茵茵的绿色地毯上锈着白嫩嫩的花,暖色的吊灯照得人很舒心。
这是来到EATL后,素亦倾看到的唯一有好好装修的房间。
“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思维测试中会存在一个定式系统,你的言行举止会被系统评估,系统会按照评估发放可兑换工具的积分。”
“思维测试有三种通关方法,一是达成副本普通结局,二是收集齐践行笔记,三是达成隐藏或未知结局,其他比较细节的问题,定式系统会告诉你。”
“有些副本最好按照任务主线来,有些就得另辟蹊径……这个,我多说无益,得看你们自己造化。”
“思维测试男女需要分开,姑娘,你跟他走。”她指着一个笑颜如花的白衣男子。
“你们仨进这儿。”三人进入房间后,滕越溪将门关上。
她进了隔壁的观察室,透过观察室,她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四人的动作。滕越溪朝身边的黑衣小哥点点头,小哥开始噼噼啪啪地敲工作台。
电光火石间,几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谢队选的副本是什么等级?”滕越溪嗓音低沉。
“一本是S级高危,一本是A级中危。”
“这样,咱俩打个赌。”
“怎么赌?”
“嗯……赌赢的那一方可以拿走输的那一方的任意一样东西,怎么样?”
“行,你赌哪个?”滕越溪饶有兴趣地接受了赌约。
“我赌只有那个A本的能活,”黑衣小哥信誓旦旦,“你呢?”
“我觉得这个,能活。”滕越溪指着荧幕上的素亦倾。
“他?”黑衣小哥有些震惊。
“对,就他。”
“真假?他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看上去不具备任何体能优势,真能行么……”
“宋故渊,人不可貌相。”
虚空之中,素亦倾静静等待着副本的加载,宽大的校服藏不住修长挺拔的身形,那摄人心魄的面庞,淡定且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