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048.

    临近中午,太阳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冬季里也不例外。

    单织芙朝饺子店的方向狂奔,她的身影穿梭在车流中,与疾驰而过的车身形成鲜明对比。

    她记得梁迎芳从前的饺子店离学府高中不远,在一条小吃街上,小吃街尽头是单氏承包的项目工地。

    她要去饺子店!她要去问清楚!当年祁温玉究竟有没有收下这家铺面,这是用外婆的手镯换来的,没沾半点单勤扬的臭钱,更加不存在简闻哲说的那种,傲慢的羞辱!

    织芙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眼中透露出决绝。

    织芙跑得气喘吁吁,到达小吃街的时候,她已经直不起腰,额发被汗濡湿,贴在脸上,嘴唇越来越白。

    但是脑海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从前来这里找祁温玉的时候,走过无数次的路,她清晰的记得!

    小吃街第二个路口左拐弯的第四家饺子店!

    小吃街第二个路口左拐弯的第四家饺子店!

    织芙嘴里喃着这句话,一路跑到到饺子店门口。

    店铺还和从前一样,连浅金色的招牌都没换,这里的生意和从前一样兴隆,店铺外摆了好几张桌椅,周围工地的工人们似乎习惯这里的味道,中午下班后将这里坐的水泄不通。

    这里与从前一样,简闻哲一定是在骗她不是吗?梁迎芳此刻一定坐在收银台后面,指挥着那个胖大婶揉面,那个沉默寡言的端盘大姐,手脚有一刻松懈,一定会被她催促。

    织芙越发坚定心里的念头,简闻哲一定是在骗她,祁温玉收下了这间铺面,他们当年的事已经终结,所以现在才可以重新开始的不是吗?

    要不然怀着从前的怨,他怎么还能喜欢自己呢?一个人,会对从前伤害过自己的人念念不忘甚至一直爱着那个人吗?如果祁温玉没收下那间铺面,她该如何面对他。

    哄闹的小吃街上,织芙按住即将爆裂的心脏,终于领悟到,她与单织璃的恩怨,不该牵扯无辜的人。

    她在路旁站了很久,心跳渐渐平息,才朝店铺走去。

    一个穿着围裙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大姐跑出来,她扬着笑脸,热情询问织芙是不是要吃午饭。

    织芙突然揪紧袖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姐没有注意到织芙的不对劲,依然热情的介绍,今日冬至,饺子有买一送一的活动。

    买一送一,在织芙的印象里,梁迎芳从来没有搞过这种优惠活动,她一点不大方,每份饺子都要精确到个位数。

    直到顺滑的衣袖被揪得皱成一团,织芙听见自己问:“你家老板叫什么?”语气里是压抑的平静。

    “我家老板啊。”围裙大姐提起老板可精神了,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越过织芙指向街道尽头工地的位置,“你来的时候看见对面围着的在建工地了吧?那里修修建建6年,除了已经修成的市级医院,还有市政务中心……都是老板家的项目!”

    话到这里,围裙大姐腰杆都挺直些许,得意洋洋的模样就像那些项目由她家承包似的。

    她光顾着讲,自然没看见单织芙越来越冷白的脸。

    “我家老板是单氏集团千金,所有工地的民工过来吃饭都会打折,这家饺子铺,据说是老板年少时爱慕的人经营的铺面,他走后她盘了下来。”

    织芙明明是想笑的,一瞬间却天旋地转,多亏围裙大姐扶了她一下才不至于摔倒。

    织芙的心里似乎有了一个答案,眼中的嘲弄也越发明显,围裙大姐终于察觉她的不对劲,疑惑地望向她。

    织芙没在意她的打量,推开她的手,说了句谢谢。随后她问:“女老板的名字叫什么?”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还是想问。

    围裙大姐不用思考,脱口而出那个名字:“单织璃,单氏集团千金,也是S市电视台的时政新闻记者……”

    但是这次的介绍,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对方没有崇敬与钦佩,只有越来越冷,越来越静的眼神。

    寒潭一样。

    围裙大姐噤了声,她的第一直觉,这女孩脾气一定不好。

    慢慢的,另一种感知随之而来,这女孩心里一定很难过。

    ……

    电视台今天贴心的为工作人员准备了饺子,单织璃刚出直播间,跟她一组的实习生将饺子向她呈上,并讨喜地祝福了一句,冬至快乐!

    单织璃有一瞬诧异,被柔和的表情掩盖过去。

    她对实习生温柔地说了句谢谢,亲眼目睹实习生因她的回馈而瞳孔张大,喜悦激动的表情。

    她接过食盒,回到工位就将饺子撂到一旁,看也没看一样。

    单勤扬注重养生,像这种低质碳水,家里的狗都不会吃,只有穷人才会接纳它们。

    又坐了一会,去向台长告了下午的假,她给薛宁打了通电话,去更衣室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她总觉得袖口有饺子的味道,一定是刚才的食盒,才端了它半分钟不到,就沾上穷酸味,她嫌弃地赶紧将职业装脱掉,生怕一会这味道就会像病菌一样窜上全身。

    但将衣服全都脱掉后,单织璃的心里又油然生出一种愤恨,这种愤恨比病菌更令她难受!

    她忍不住想,要是单织芙会怎么做?单织芙一定是直言不讳的,她的喜欢就是喜欢,嫌弃就是嫌弃,讨厌就是讨厌,永远不会像自己,心里的想法不会直截了当说出来。

    单织璃想到了那间饺子铺。

    单织芙当年的想法多单纯多简单啊,好,你认为是我伤害了你,那我就补偿你,你如果收下我的赔罪礼物,那你就是选择原谅了我,那下一次见面,我就会忘记从前的恩怨,交好还是交恶,全由命运来定。但如果你选择不收我的赔罪礼物,那我就知道了,你选择不原谅我,那也没关系,世界上谁又没有几个讨厌自己又自己讨厌的人呢?

    那间饺子店,就是在这样一种思想下诞生的,单织芙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当初的她有多喜欢祁温玉,喜欢到时雪意已经被送走,她还处在对自己的滔天愤恨中,竟然还愿意来找自己将合同带给祁温玉。

    祁温玉当然没有接受,自从单织芙与他单方面分手后,他就愈发冷心冷情。

    他没有接合同,用绝冷的声音让她给单织芙转述一句话:

    “有良心,就把我的爱带还给我!”

    可惜当时的单织芙确实没良心,简闻哲用南海两个私人岛屿来与单勤扬商议订婚的事。

    单织芙与简闻哲因此事闹掰,她赌气去了英国。

    去了英国,却没有与祁温玉说,她永远忘不了祁温玉听见自己说单织芙已经去英国念书时候的表情。

    他的冷心冷情在那一刻不复存在,瞳孔就像被针刺一样缩动着,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原地,细看指尖却在发抖。

    看着他这样,她的心都要碎了!她也心疼啊!

    她想上去扶他,被他大力推开,就想从前任何一次一样,根本不让自己触碰。

    他额角的筋脉突兀地暴露着,承受的痛苦几乎将他摧毁!

    又或许从那个雨夜开始,他的痛苦就没断绝过。

    那个他十八岁生日即将到来的夜晚,他高兴地以为单织芙是来为他庆祝生日的,他飞快地下楼生怕让自己的女孩多等一秒钟。

    而单织芙当时说了什么呢?

    她当时在后方亲眼目睹了祁温玉为了求单织芙别分手给她跪下,单织芙是懂如何羞辱人的。

    包括她,包括他。

    话转述到最后,祁温玉依旧没接受单织芙的东西,他怎么会收她的东西呢?他是不会和她断干净的,有一丝牵连也是好的,他期待重逢的那刻,剩下的愧疚会使你向我靠近!

    可惜这个想法,是她后来才想明白的,当时的她开心的以为,祁温玉永远不会原谅单织芙了。

    她没有把祁温玉退回来的合同还给单织芙,甚至没有将祁温玉的话转述给单织芙。

    她只是在房屋赠送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单织芙的外婆,也是她的外婆,既然是外婆的手镯买下的铺面,怎么不可以算是她的。

    她也没把这件事告诉单织芙,站在单织芙的角度,她一直以为祁温玉接受了自己的道歉,没有负担的在国外生活了好几年。

    单织璃刚换完衣服,薛宁就来了电话,已经在电视台楼下等她了。

    单织璃回到工位给小组的同事们打了一声招呼,乘电梯出了电视台大楼。

    单织芙面无表情盯着人出来,她在电视台门口的阴暗处已经等很久了,可以确信比薛宁的车来得更早。

    她冷眼看着单织璃与薛宁甜甜说了几句,然后上了车,车辆驶远。

    她从阴影里出去,走到人行横道上,打了辆车跟上。

    并没有多久,贯穿几条街道,又拐过几个路口的红绿灯,终于到达目的地。

    是一家意式餐厅。

    透过落地玻璃窗,早已在里面等候的人出来迎接。

    单织芙永远不会忘记她的脸。

    是梁迎芳。

    织芙觉得这一切有点可笑,用外婆的手镯换取的铺面被单织璃收了,单勤扬在社交晚宴与财经日报大肆宣扬单织璃才是单氏的小姐,而她的妈妈与她最爱的男人的妈妈坐在一起吃饭聊天,身旁坐着乖巧的单织璃。

    多么可笑,如果祁温玉出现在这里,那这场面不像相亲宴吗?

    那她呢?她算什么呢?

    单织芙多么希望自己是个能忍的性格,可惜她不是,她推开了意式餐厅的门。

    梁迎芳与薛宁谈笑间,表情如出一辙的一僵,还是单织璃先反应过来,站起身,叫了一声:“姐……”

    话没出口,就被织芙冷过来的一眼打断。

    可惜她向来是贴心的“女儿”,尽管她向来都怵单织芙,但还是不得不为了薛宁挺身而出。

    “是这样的,姐,我之前不是和你打电话让你多回回家吗?爸……叔叔出国,婶婶一个人,我想今天冬至,再加上梁阿姨也是一个人,所以我就……”

    多么善良体贴的女儿,完全照顾到母亲的情绪,反衬着她这个亲女儿,对母亲不闻不问。

    可惜单织芙这次来,并不是来质问她们为什么在一起的。

    “学府高中附近的饺子店,今天之内给我还回来,不然别怪我不顾念你姓单。”

    单织芙的这话出口,比单织璃先做出反应的是薛宁:

    “你在说什么?单织芙你的教养呢!你还知道织璃是你的妹妹吗?”在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单织璃就被薛宁拉到身旁,薛宁像只护雏的母鸡,可惜单织芙从没被她护住身后过。

    她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吗?

    单织芙嘲讽一笑,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伸手朝单织璃泼去。

    当头淋下,深红的酒水比雨水更明显,顺着单织璃的脸往下淌,薛宁也没能幸免,她离单织璃太近,被泼湿了半边肩膀。

    织芙觉得她们此刻总算有一点母女像了,都是一样的狼狈。

    薛宁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突然她尖叫了一声,尖锐的嗓音差点掀翻屋顶。

    早就知道单织芙不成器,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张扬跋扈不思悔改!在外人面前这么给她难堪!

    她开始变得口不择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哪一点像我的女儿,目中无人的样子真是令人讨厌,你不去打扰别人,就是对别人最大的尊重了!”

    织芙敏锐地注意到这句话中的关键次,她朝单织璃看去,单织璃擦脸的手心虚的停了一下。

    果然,自己买下的合同被单织璃签了的事,薛宁也是默许的。

    薛宁早就变得歇斯底你,她去拉单织芙,将她拉到梁迎芳的面前。

    “人家的妈妈在这,你去告诉告诉人家,你是怎么对别人儿子的!你要脸吗?单织芙,你这样唯我独尊的人,是怎么喜欢人的?你连别人的生日都不记得,还说什么喜欢?!简直可笑!”

    单织芙的表情这才变了一下,她去捏薛宁的手:“什么生日?”

    薛宁气得笑起来,她侧过头,看着从织芙进门起一直冷脸没说话的梁迎芳:“梁老师,你说她傻不傻,连祁温玉的生日都不记得,她还想做你的儿媳妇?”

    织芙更大力摇着她的手,慌然间,她好似想起了,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什么生日,你给我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

    薛宁被她摇晃的手疼,再不顾自己贵妇的形象,推了织芙一下。

    织芙本就没站稳,又被大力一推,一时不差,往后倒去。

    失重感接踵而至,她却并没有摔倒在地,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搂住,紧紧搂在怀里,鼻尖突然涌入一股熟悉的气息。

    祁温玉揽住她的手比铁还紧,他的眉眼冷凝,目光像冰刃,扫过之处,皆是一片冰冷。

    织芙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她怎么能这么混蛋,忘记别人的生日呢。

    可是在薛宁三人面前,她的自尊让她说不出那句对不起。

    单织芙离开祁温玉的怀抱,甚至理了一下耳畔松散的发丝,她一个人也没看,转身离开,只有织芙自己知道,指尖与心脏连接着同一种痛楚。

    曾今她是唯一的单织芙至上主义者,因为她认为,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自己,她也要对自己好。

    如今,她似乎连唯一的拥护者也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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