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圆满结束,秦昭礼本以为自己能制造全场最大的话题,却被江谨言高调抢走了关注度。
他自知无法和权势抗衡,但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爽,特别是苏寻月还在一旁拱火。
“师哥,你别难过呀,抢不过江谨言不丢人的,只是表姐会有些失望。”
苏寻月柔情似水地提醒道,“我先回了,你记得去安慰一下啦。”
秦昭礼干笑着,他哪有脸去安慰呢,温聆雪早已被各家的少爷们围作一团。
不多时,拥挤的人群旁款款出现另一抹倩影。女人被光映照的皮肤像流光缎面,头发半挽,优美的肩颈线条引人目光驻足。
所过之处的男人都移不开眼。
不知回绝掉第几个搭讪者的同行邀请,季初灵的唇线拉直,彻底没了笑意。
出门时,她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伴手礼,到场女士皆收到一枚碧海玫瑰样式的银质胸针。
大众都有的东西,就算不上稀罕。但碧海是她最喜欢的玫瑰品种,简氏珠宝的设计师将宛如钻石棱角的花瓣精雕细刻,每一片都精致非凡。
秦昭礼一心扑在温聆雪身上,待他发觉,季初灵已经没了踪影。
他以为她是有急事先离开了,中途还错开温聆雪,自认十分体贴地询问季初灵是否已经到家。
谁曾想,季初灵压根没有离开。
“灵灵,我到处找你没见到人,去哪了?”
秦昭礼快步跑来,想去拉季初灵的手。
季初灵却躲开了他的触碰,“拍卖会刚结束,会有记者偷拍。”
不给他花言巧语的机会,声音淡漠道:“我好累了,想先回去。”
秦昭礼做了亏心事,神情心虚:“那我送你。”
话音甫落,经纪人像从地缝蹦出来,蹩脚的京腔如钢丝球摩擦着神经,“哎呀,昭礼你在这呢,何导那边找你找急了,快跟我走!”
秦昭礼左右为难,好不容易在事业和爱情中做出一回选择。
“炜哥,灵灵不舒服,我送她回去。”
对上陈炜宛若看拖油瓶的眼神,季初灵却不气不恼,人的情绪一旦沉入谷底,就很难再因为小事而泛起波澜。
“我自己回,你去忙吧。”
秦昭礼不肯,“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陷入僵持,季初灵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与他周旋了,她掐住指尖,定定望着秦昭礼英俊的面容,告诫自己不要再心软。
她的骄傲不允许再隐忍一丝一毫的委屈和屈辱。
季初灵觉得,是时候该跟他道别了。
长久而静默的对视,秦昭礼无端想起了三年前,他第一次约季初灵单独出去,在京市新建筑的水族馆,他们并肩站在玻璃墙前,各种海洋鱼类穿梭在斑斓五彩的珊瑚礁里,幽兰色的水光绵延至墙体外。
所有游客都目不转睛盯着观赏鱼,唯独季初灵,她眼瞳清亮,一动不动望着他。
时间在一首沉稳的舒伯特钢琴曲中缓慢流逝。
也许是气氛到了,没有过感情经历的女孩红着脸颊告白。
“秦昭礼,你觉得…我怎么样?”
那段时间,电影学院都流传着季初灵的事迹,一个女孩单枪匹马打败了京大计算机系的编码大神组,在编程大赛上一举成名。
和温聆雪分手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在说他凤凰男被踹,颜面扫地时,季初灵的出现让他得以挽回体面。更何况,季初灵长得很美,不输温聆雪分毫。
只是身世出身差了些。
但未踏足社会的大学生,尚不太关注这点,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后,秦昭礼答应了她的告白。
持续两年的恋情,在此刻落下帷幕。
季初灵语调平静,没有半分起伏,如玉般清透的声线砸在他的耳膜上,“秦昭礼,我们分开吧。”
她有一意孤行告白的勇气,亦有决然离别的果断。
秦昭礼愣在原地,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陈炜亦是猝不及防,在外人看来,季初灵一个三线糊咖,理应紧紧傍着身为流量的秦昭礼。
不管他做出多么恶劣的事情,她都该忍受,把苦楚往肚子里咽。
但她,毫不犹豫提了分手。
季初灵绕开挡在面前的男人,擦肩而过时,秦昭礼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灵灵,我可以解释的,我和温聆雪只是朋友,她如今又是Reno的设计师,我们后续会有工作上的合作。”
秦昭礼拼命辩解的姿态很狼狈。
事到如今,他还想骗人骗己吗?
季初灵漠然地抽回手,侧脸轮廓被灯光映衬得分明凌厉,眉眼间透出与生俱来的矜傲感。
她没什么废话,单刀直入地戳穿这拙劣的谎言,“合作伙伴,需要靠那么近讲话?”
秦昭礼的脸色刷白。
季初灵唇线微扬,眸底溢出讥讽的笑意,“那颗粉钻是你想送给合作伙伴的见面礼?”
秦昭礼没有任何可找补的说辞了。他垂下手,想绕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灵灵,天黑不安全,我送你。”
“不用。”
季初灵无情地拒绝,她很少刻意摆出冷脸的姿态,平时讲话也会顾及旁人的情绪,软下语调来中和天生的冷艳淡漠感。
秦昭礼感觉真的要失去她了,不再顾全形象,用力伸手抱住她。
季初灵始料未及,被他拉入怀抱中后奋力挣扎,“你放开我,秦昭礼,别让我骂你——”
可惜男女力道悬殊,季初灵挣扎到发丝凌乱,却也推不开面前的铜墙铁壁。
直到男人突来的声线劈开喧嚣,“秦先生。”
这道声音并不陌生,就在不久前曾响彻于拍卖大厅中,引得现场无数名媛为之心潮澎湃。
秦昭礼的动作猛然顿住,季初灵立刻推开他。
亭台檐廊的光线刺入眼底,她抬手遮住眼帘,凌乱的发丝也顺着动作垂落,乖乖耷在莹润的肩头。
视野恢复往常后,季初灵看见了江谨言。
男人指尖的烟燃了大半,似乎在那处站了许久。清亮的桃花眼轻眯起,无端透出几分冷肃,目光掠过恢复镇定的季初灵,才收起摄人的冷意。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锋利的情绪为何而来。
“简书颜让我送你回去。”江谨言将烟碾灭,抬步走过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恰好挡在了季初灵和秦昭礼中间。
“走么?”
季初灵眼下只想快点离开,点点头回应。
秦昭礼仍欲拦截,“灵灵……”
伸出的手却在中途被截住。
江谨言比他还要高半个头,一米八七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他压着眼皮,唇畔漫出无声息讽然的笑。
“她说累了,秦先生听不懂?”
“……”对上江谨言,秦昭礼讨不到任何好处,在强大气场的威慑下,他悻悻地收回手,对季初灵温声细语:“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聊。”
“改天也没什么好聊的。”
季初灵撂下绝情一句,转身快步离开。
-
司机已在车道边等待多时。
是简家的车,看来江谨言当真受简书颜所托才送她回去。
季初灵紧绷的神经有所松懈,靠着车窗发呆,脑中像灌了热水剧烈翻腾着热浪,让她头晕目眩。
江谨言从另一旁上车,余光瞥了眼女人黑漆漆的后脑勺。
小脸沉冷高傲,后脑勺却意外圆润可爱。
从他的角度看去,季初灵微微鼓起的腮帮像家里养的那只紫金渐层,撒娇时总爱用软乎的腮帮子来蹭他的手。
听到上车的声响,季初灵回头,淡抿着唇,“麻烦您送我回去了。”
江谨言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顺势落到她的脸上,“车里有酒。”
季初灵不明所以地“啊”了声。
被他盯着,喉咙干涩发紧,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捏住裙摆。
“我以为失恋的人都要大醉一场。”江谨言轻描淡写解释道,“简书颜很担心你想不开。”
季初灵眨了眨眼睛,想到今晚多次被他撞见窘况,脸颊泛起难为情的绯红,她抿唇,有些犹豫地开口:“确实想发泄一下。”
江谨言短促地笑了声,偏过头来,“要加冰吗?”
他的身影被顶灯折射,密不透风地笼罩而来。
季初灵现在心里很乱,因为喜欢秦昭礼,违背父母意愿一意孤行闯进了娱乐圈,如今分手了,她像是被困在原地,进退为难。
她也不知道该找谁去诉说心事。
原以为披荆斩棘闯过这段路,会迎来光明灿烂的未来,却不想这条路本身就是错的。
唇畔忍不住溢出叹息。
“加一点,最好能瞬间喝醉。”
季初灵心中胀满酸涩,勉强弯了下唇,声线颤抖,“我以后...都不想失恋了。”
哪怕是她下定决心要分手,那股难舍难分的劲头依旧缠绕在心头。
付出去的一腔深情,没那么容易说忘就忘。
江谨言取酒的动作顿了顿。
他偏过头去,从玻璃倒影中看到女人快速擦拭眼泪的动作,她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肯让呜咽泄露分毫。
江谨言倒酒的速度缓缓,慢到季初灵能收拾好所有情绪。
季初灵不常喝酒,也不知道烈酒要慢慢喝,满杯倒进肚子里,被呛得直咳嗽。
江谨言没有阻止,反倒希望她能借此将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在酒精的催化下,季初灵胆子大了,把空酒杯塞到江谨言手里。
“喝光了,再来一杯!”.
前面开车的司机冷不防抖了下,还是第一次见人指使江总做事。
江谨言挑眉,修长的手指拎起酒瓶递过去,“真把我当酒保了?”
有些人的眼睛天生风流,单是凝视,就似深吻,目光缱绻描摹着她的脸。
季初灵低眸,口吻添上丝丝的娇意,“我不会。”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烈酒回甘的滋味引人沉沦,“...你弄得酒很好喝。”
女人的撒娇声破开沉寂夜色,撞击在江谨言的耳膜上,他握住酒瓶的手指慢慢收紧,最后败下阵来。
算了,不跟醉鬼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