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灵觉得此刻她就像个笑话一样。
先是把苏寻月视作假想敌,又傻傻沉溺于秦昭礼拙劣的演技中不能自拔。
“那位是我表姐,华策温家的千金,跟师兄彼此初恋,只不过三年前出国进修了,两人才断了联系。”
苏寻月走到季初灵身边,环胸“好心”介绍。
她轻哧笑了声,“你不过就是师兄排遣寂寞的替代品,现在我表姐回来了,你该让位了。”
季初灵攥紧手指,指甲陷入皮肤传来阵阵隐痛。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许狼狈泄露出分毫。
“寻月,你是看多了郑阿姨的剧本吗?”她觑了眼苏寻月,不理解地蹙眉,“这几句话,我听着好像她的台词。”
那郑阿姨试验她婆母身边的碎嘴子老嬷嬷。
苏寻月懵了秒,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季初灵你——”
季初灵清凌凌的眸子睨着她,“怎么,你觉得不像?”
气场压制下,苏寻月话音卡壳,没能讨到半点好。
季初灵转身往僻静的角落走去,离开前,余光里是秦昭礼与温聆雪谈笑风生的脸。
好一个初恋情人久别重逢的感人场景。
恋综不请他们去真是错过了爆火机会。
季初灵表面维持镇定,脚下的高跟鞋却踩得哒哒响,走出两步后,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
她才是秦昭礼的女朋友,又没有分手,为什么要灰溜溜离开啊。
季初灵在国外念大学,大三那年跟导师来京大合作实验,机缘巧合下结识了秦昭礼。
交往前,她做过心理建设,像秦昭礼这样帅气温柔的男生,肯定不缺追求者,自然也谈过几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于是对他的情史她一直给予尊重,不打听也不比较。
但交往后,总有些流言蜚语传进耳中。
说她是秦昭礼忘记白月光的新欢,说秦昭礼绝不会真心对她。
季初灵郑重其事问过他一次,秦昭礼给出的答复亦是早已和初恋保持距离,没有藕断丝连。
到头来,秦昭礼却踩着她的信任和尊重,偷偷地在心里给初恋留位置。
换做是谁都会觉得讽刺。
那她这三年的喜欢算什么?
季初灵鼻尖发酸,眼眶也跟着泛起涩意。她加快脚步,急忙跑去无人的花园。
室外风大,她只穿一件礼裙,纤瘦的手臂和肩颈都露在外面被风拂掠,肩头染上了绯红,慢慢地蔓延开皴裂的痛感。
她恍若未觉,眼泪滑落眼眶,顺着脸颊一颗颗坠落。
季初灵想到和秦昭礼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项目做完,她和导师回校,临时改的航班,马上要检票时,秦昭礼风尘仆仆赶来了机场。
他情真意切地说等她回来,那时的眼神不似做假。
还有她拍戏生病,秦昭礼会瞒着所有人来酒店陪她。
她不是缺爱的小孩,相反生长在被爱包围的家庭中,绝不会因为一丝丝的感动而倾心于一个人。有很多时候,季初灵感受得到秦昭礼的真心。
也许这份真心被时光冲淡了。
又或是败给了心中的执念。
蹲得时间太久,季初灵小腿发麻,红着眼眶坐在台阶上,妆都花了,这拍卖会估计看不成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回家。
车道上驶来了许多车,光线忽隐忽灭,逼近零度的气温冻得人骨头都发冷。。
季初灵发着呆,忽然一阵清冽的木质香拂过,暖融融的衣服盖住了她的肩头。
她迟钝地抬起头来,在这一秒,她其实希望看到的人是秦昭礼。
但她更清楚,这抹沉稳的香调不属于他。
站在身后的男人身姿卓越,宽阔的肩膀被衬衫勾勒出优美的线条,昏暗的光线映照着他利落的轮廓和清晰的下颌线。
他把指间的烟掐灭了,余留下极淡的沉香味。
江谨言吐出口中所剩的最后一缕白雾,垂着眸子,慢条斯理地瞧着她的眼睛。
像是兔子成精未遂。
季初灵觉得她现在肯定很吓人,慢吞吞低下头,没吭声。
“躲什么?我都看见了。”他磁沉的声线中掺杂着可闻的笑声。
季初灵更觉得丢人了,况且她跟江谨言还不熟,伸出两只爪子捂住脸,闷闷道:“...这样就看不到了。”
江谨言薄唇轻抿,没说话。
季初灵悄悄从指间望去,“江先生,谢谢你的外套。不过我叫的车要到了,还您。”
她脱下西装,双手归还。
江谨言审视她片刻,接过后,就见小兔子蹦跶下台阶,逃窜般跑出两步。
每次见他,怎么都一副惊恐不安的样子。
江谨言本不想多管闲事,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脑海中闪过其他人恶意嘲笑的脸,鬼使神差地开口:“你现在走,不过是让那些人更开心。”
闻言,季初灵的脚步顿住。
“你也看到了?”她咬住嘴唇,转过头小声说:“那岂不是...很多人都看到了。”
江谨言挑眉,拉开身后的门,“要不要进?”
季初灵犹豫了秒,想到苏寻月得瑟嚣张的神情,即便她和秦昭礼不欢而散,那也轮不到她嘲笑。
这口气实在难忍。
她重新走上台阶,站在被江谨言高大身影庇护住的角落里,落在旁人眼中好似在相拥。
季初灵略有些为难,也不确定现在的妆面是不是很吓人。
“江先生,你能帮我联系颜颜吗?我需要补个妆。”
江谨言这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声微沉,点头评价:“是有点奇怪。”
“……”季初灵想死的心都有了。
-
重新回到宴会场,大多数的宾客都已至拍卖厅落座。
季初灵的位置已经有人了。她站在走廊口,看着坐在秦昭礼身边的女人,温聆雪的外貌颇为出众,浑身的气质如雪泉生出的莲花,实在无法让人用“鸠占鹊巢”这个词来形容。
江谨言慢条斯理说:“坐前面。”
VIP贵宾区还有空席,季初灵担心遇到熟人,连忙摆手,“不用了,我随便找个位置就好。”
娱乐圈里的女明星,哪个不想尽办法赚曝光度。
她是例外,却也足够特别。
江谨言没有强求,抬步走向最前排。
季初灵与工作人员交涉后,对方将她安排在中间的位置,视野开阔,角度也异常刁钻,往左能看到她与初恋谈笑风生的男朋友,右前方则是江谨言深刻英隽的侧脸。
才坐定,身侧的名媛小姐正低声窃窃,“你看到温聆雪了没?她真的好有气质啊,怪不得能成为Reno的首席设计师。”
“听说她还是秦昭礼的初恋呢,有这样的白月光,难怪男神一直单身。”
季初灵听多了对他们的赞美,好似生出了屏障般的免疫力。
心也不会那么痛了。
她镇定自若地望着前方,不久,拍卖会正式开始。
大厅中灯光暗下,司仪款款上台,参与慈善竞拍的拍品多是社会私人收藏家割爱的珍宝,一经亮相,便引起观众席的阵阵掌声。
整个过程有些冗长。
季初灵看得眼皮沉重,直到礼仪小姐端着精致的托盘上场,昏昏欲睡的名媛们眼珠同时亮起。
连温聆雪都表现出兴趣来。
“喜欢?”秦昭礼凑在她耳边问。
季初灵看到温聆雪含笑点头。
“年前在苏富比拍行,我见了那枚十克拉的粉钻,可惜出价太高了。听说今天这颗小钻是同矿区产出的原石分割成的,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众人屏息凝神,在针落可闻的氛围中,司仪报出起拍价,过高的价格立刻劝退了一批参与者。
季初灵没错漏秦昭礼听到价格后一瞬间的脊背僵硬。
那是他两部影视剧的税后片酬。
其他嘉宾不给他犹豫的时机,纷纷举牌抬价,短短三分钟时间,价格飙升至两千万。
不过三克拉左右的粉钻,至于被疯抢至此吗?
这个尺寸只能做耳钉吧。
季初灵不太理解,毕竟那枚十克拉的“普罗旺斯晨曲”在她妈妈的保险箱中,见过最为璀璨夺目的,这样微小的就略显暗淡无光了。
司仪拿起拍卖锤,“两千五百万,还有其他嘉宾要加价吗?”
话音刚落,右前方的人终于下定决心举牌:“两千八百万。”
秦昭礼的出价令在场的嘉宾循声望来。
简书颜回眸,看见苏寻月得意的脸,她夸张的声音传过来,“师哥,这么漂亮的粉钻,只有表姐能配得上吧。”
简书颜只觉恶寒。
在剧组就欺负她家灵灵,到了简家的地盘,她再忍就是小王八了!
简书颜二话不说就去摸牌子。
手被简丛南按住,“别忘了,我们不能参加竞拍,免得被说闲话。”
简书颜愤愤不平,“我不管,谁拍到都好,反正不能是他!”
秦昭礼丢下季初灵,头也不回走向温聆雪,当时场内一片哗然,只有他们一群知情者为季初灵难过。
再加上苏寻月挑衅的眼神,简书颜就算回去被老爷子训斥,也要给好友扳回一城。
正准备举牌时,拍卖师目光定格:“贵宾席三号先生——”
突然间,灯光聚焦于此,现场宾客们的视线随着拍卖师的停顿转移而来。
磁沉清冷的声音经由话筒响彻于厅内。
“四千万。”
男人仍旧保持着慵懒优雅的坐姿,却引得场内宾客倒吸凉气。
拍卖师激动的声音再度响起:“三号嘉宾出价四千万,四千万一次——”
江谨言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
有人认出江谨言,“江家那位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家?
秦昭礼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费尽心机摸到上流圈的入场券,没想到被一竿子打回了原形。
这就是世家权势的差距。
男人云淡风轻的姿态,更是助长了他对权力的渴望。
凭什么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呢?
华策温家在江谨言面前,也不过是遥望云端的平凡草芥。
秦昭礼攥住拍卖牌的手指紧到泛白。
无人再敢加价。
“四千万三次!”拍卖师昂然的语调将气氛拉到顶端,“让我们恭喜三号嘉宾拍得展品。”
一锤定音后,现场瞬间陷入沸腾。
“好羡慕宋小姐,能让江少一回国就豪掷千金!”
“也不知道两人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季初灵紧绷的神经也缓慢松开。
这颗粉钻,只要不落在秦昭礼手中就好。她正要收回目光,却见不远处的男人不经意回眸,那抹视线好似停驻在了她的脸上。
江谨言这个人,举手投足间尽是翩然矜贵,隔着半明半昧的灯光,眼神不动声色地在撩人,没人能抵挡得住。
心跳莫名怦然。
季初灵抿起唇角,不管他初衷如何,都算是帮她挣回了颜面。
“谢谢。”
女人红唇轻启,喧闹人群里,她的眼眸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