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站器刺啦响过,公交车碾过减速带的震动让林晚猛地抬头。
昏黄路灯透过蒙尘的车窗斜斜切进来,在她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
车门开合的瞬间,裹挟着初秋凉意的夜风涌进车厢,混着汗酸味的浑浊空气终于被撕开道裂口。
她深深吸气,胸腔里沉积的闷热随着叹息缓缓吐出,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弧线。
身后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带着雪松与皂角的清冽气息漫过来,像是雨后初霁的山林被揉碎了撒进车厢。
林晚垂眸盯着自己帆布鞋尖,没注意到那人已经不着痕迹地靠近。
直到公交车骤然启动,惯性推着她往后跌去,后腰撞上一片坚实的温度。
骨节分明的手掌及时扶住她的手肘,薄荷混着皮革的味道将她笼罩,路灯透过车窗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晚退开,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车辆稳稳驶在路上,徐砚清垂眸望着看似在他怀里女孩的发顶,指腹还残留着薄衫下若有似无的温度。
“没关系。”便移开了视线。
好在一路没发生其他意外了,但是林晚想多了,即将到华大的前一站。
司机一脚刹车,剧烈的颠簸让林晚的行李箱往前滑去。
徐砚清眼疾手快按住箱盖,另一只手虚虚挡在她和座椅扶手之间:“小心磕着。”
他袖口扫过她发顶,雪松混着若隐若现的薄荷味漫过来,和车厢里残留的异味形成诡谲的对比。
林晚盯着他腕间银色的机械表,秒针跳动的声音似乎比引擎声还要清晰。
林晚抿唇,脸上挂着淡淡微笑:“谢谢。”
实际心里吐槽咆哮,这司机一脚刹车一脚油门的,到底会不会开车。
“你是新生?”徐砚清忽然开口,喉结在光影里上下滚动。
林晚注意到他虎口处有道淡粉色的疤痕,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牵动,像月亮。
林晚有点防备稍稍拉开距离,“是的。”
徐砚清瞥见她紧绷的肩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虎口疤痕,轻笑出声:“别紧张,我是华大计算机院大三的。这司机开了五年末班车,老油条了。”
他扬了扬握着拉环的手,腕骨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白,“你看,靠窗那几个抱篮球的男生,连背包带子都缠在拉杆上。”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后排几个男生双腿撑住前排座椅,膝盖上横放的行李箱用运动手环牢牢绑着。
其中一人发现她的视线,咧嘴露出虎牙:“学妹抓稳咯!这师傅转弯能甩尾!”
话音未落,公交车突然急转弯,金属拉环撞出清脆声响,林晚踉跄着撞上徐砚清的手臂。
“抓紧。”他的声音混着引擎轰鸣压下来,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上方的拉环,形成半包围的屏障。
雪松气息裹着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林晚尴尬地扣出两栋别墅。
林晚用力攥紧拉环,一手稳住箱子,心里直喊救命。
这到底是哪个驾校出来的司机,可以写建议信吗?
林晚微微侧头,道谢:“多谢学长。”
“开学季人多,这趟车又绕大学城。”徐砚清低头时,银色的眼镜框在侧脸投下细碎阴影,“不过你运气不错,再晚五分钟,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蹭过她刚才抓过的拉环,“对了,这么晚了新生也不能报道,你住哪?。”
林晚耳朵尴尬得发烫,盯着行李箱拉杆上晃动的姓名牌:"我提前在学校附近订了酒店,不碍事的。"
她刚说完,公交车又猛地加速,金属拉环撞在车顶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她下意识往徐砚清那边缩了缩。
余光瞥见他垂落的指尖在半空中悬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插回裤兜。
终于,报站器沙哑地喊出"华大站"。林晚如蒙大赦,拽过行李箱下车后连声道谢:"学长再见!真的太感谢了!"
不等对方回应,她已经踩着帆布鞋冲向车门,行李箱轮子在台阶上磕出急促的响声。
夜风卷着她散落的发丝扑进徐砚清怀里,混合着淡淡的玫瑰洗发水香气。
林晚跑得跌跌撞撞,书包上挂着的小熊挂件跟着晃动,像团毛茸茸的白色影子。
而徐砚清站在公交站台,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发怔。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
方才她转身时,发梢扫过他手背的酥痒还残留着,像根羽毛轻轻挠着心尖。
他低头轻笑,喉结滚动着吐出句无人听见的呢喃:“跑什么,又不是洪水猛兽。”
兜里的手机振动,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徐砚清掏出来时,屏幕上“陆司南”三个字正随着夜风明灭。
划开接听键的瞬间,男生的哀嚎混着电流刺啦声炸开:“砚清,寝室四个人盯着泡面包装袋画饼充饥,你快带点热乎的回来!”
“知道了,校门口那家炸鸡还开着。”徐砚清把手机夹在肩窝,余光不自觉又往林晚消失的转角瞥了眼。
夜风卷着梧桐树影在地面摇晃,路灯将他的影子切成两半,一半落在柏油路上,一半映在斑驳的围墙上。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陆司南的声音突然压低:“我说你怎么还不回寝,不会是在校门口偶遇哪个小学妹,正上演英雄救美吧?”
话音未落,寝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徐砚清喉间溢出声轻笑,抬脚踢开脚边的石子:“少贫,要吃就闭嘴。”
挂断电话时,他望着空荡的公交站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方才女孩慌乱逃跑时,书包带子上挂着的小熊在路灯下晃出的残影,此刻还在眼前打转。
手里手机闹钟突然叮当作响,他这才想起,还得赶在便利店关门前去买几罐冰啤酒——给那群嗷嗷待哺的“室友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