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霓虹灯在雨中晕染开来，像打翻的颜料。小久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小心翼翼地护着林小雨不被雨水淋到。她手里捧着刚买的章鱼小丸子，热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你尝尝，这家酱料特别正宗。"林小雨用竹签戳起一颗，自然地递到小久嘴边。

    小久低头咬住，舌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同时一怔，又默契地假装没注意到这个意外。这是婷婷离开后的第三个月，他们几乎每周都会这样约饭、散步、逛夜市，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仪式。

    "下周我要和王总去广州出差。"林小雨突然说，"你要不要一起？正好有个项目需要你跟进。"

    小久眼睛一亮："当然去。"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小久悄悄将伞往林小雨那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已经湿了一片。

    出差那天，白云机场的人流如织。王总——公司副总王志远，一个五十出头、西装永远笔挺的男人——在贵宾室等着他们。他见到小久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职业性的微笑。

    "小久也来了？好啊，年轻人多历练。"王志远拍拍小久的肩，力道有些重。

    飞机上，王志远刻意将小久安排在自己旁边。当林小雨去洗手间时，他突然压低声音："小久，你跟林主管走得很近啊。"

    小久心头一跳，故作镇定："林主管很照顾我。"

    "是吗？"王志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她？"

    这个问题像一记直球，打得小久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喜欢吗？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和林小雨在一起时，那种舒适和安心，那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那种看到她笑就心跳加速的感觉——这是喜欢吗？

    "王总说笑了，我们只是..."

    "别急着否认。"王志远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我是为你好。林小雨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比你大六岁。你前途无量，别被感情冲昏头脑。"

    小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他从未想过，一向以"王哥"身份被林小雨敬重的上司，竟会这样评价她。那些字眼——"离过婚"、"带着孩子"、"比你大"——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王总，"小久听见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林主管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性。她的过去和年龄，恰恰证明了她有多坚强。"

    王志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年轻人就是天真。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明白了，职场上有些界限，最好不要跨过。"

    谈话不欢而散。当晚在酒店，小久辗转难眠。他站在窗前，望着广州璀璨的夜景，脑海中不断回放王志远的话。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些话竟然让他开始质疑自己的感受。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林小雨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晚安，明天见"，配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小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和她互道晚安，习惯了知道她在做什么，习惯了生活中有她的存在。

    这是喜欢吗？

    出差回来后，小久开始刻意和林小雨保持距离。不是因为他认同王志远的话，而是他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心绪。他取消了每周固定的夜市之约，减少了闲聊，工作时也变得更加公事公办。

    林小雨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有次加班到深夜，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林小雨脸上，勾勒出她疲惫却依然温柔的轮廓。小久望着她眼角的细纹——那是岁月和生活留下的痕迹，却让她看起来更加真实、美丽。

    "小雨姐，"他突然开口，"你觉得年龄、经历这些重要吗？"

    林小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她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婚戒——离婚三年，她依然戴着它，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搭讪。"重要，也不重要。"她轻声说，"它们塑造了现在的我们，但不该定义未来的我们。"

    小久心头一震。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心中的某个锁。是啊，为什么要让过去定义未来？为什么要让别人的偏见左右自己的感情？

    第二天，小久主动约林小雨吃午饭。当他们走过公司大楼前的广场时，恰好遇到王志远。王总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小久身上，眼神中带着警告。

    小久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微微侧身，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在林小雨身旁，直视王志远的眼睛："王总好。"

    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王志远眼中闪过的诧异，也感受到身旁林小雨轻微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不会再让任何人贬低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午餐时，林小雨终于忍不住问："你和王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久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误会。只是我认清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小久深吸一口气，"我发现我很在乎一个人，不在乎她的过去，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在乎她的笑容。"

    林小雨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小久，你..."

    "我不是要你现在回应什么。"小久轻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会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不再躲躲藏藏。"

    窗外，阳光正好。一片落叶飘过玻璃窗，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就像那些曾经困扰小久的疑问，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王志远的态度、同事的眼光、现实的差距...这些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但比起失去她的可能，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傻瓜。"林小雨突然笑了，眼中有泪光闪烁，"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小久愣住了，随即也跟着笑起来。他们的手在餐桌下悄悄相握，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孩子。

    从餐厅出来时，秋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犹豫。小久看着阳光下林小雨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发誓：这一次，他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的女人有多优秀。离过婚怎样？有孩子怎样？年龄大又怎样？这些从来就不是减分项，而是让她更加耀眼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