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幻象里添加的功法更强,但幻象本身更隐蔽。
不像第一个是舞刀弄枪,第二个只是路边野草和枯枝,即使看到也无法辨认。
于是白品轩的右手莫名其妙就出现一道血口。
由于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已成定局,所以伤势来不及转移。
他将刀光剑影里的伤害全都转移给陆潮生,可自身还是有突如其来的伤势。
只不过随着刀枪剑戟的消失,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伤势也停止增加。
短暂的平静让白品轩想通一件事。
虽然伤势可以转移给陆潮生,但之后又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伤,或许比刀枪剑戟带来的伤还要重。
转移伤势也许是一种舍近求远。
直接跟刀枪剑戟对打,说不定伤势更轻。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拖慢进度的好方法,可惜他又不是没有快速登顶的办法。
自以为摸清套路的白品轩在刀枪剑戟再次出现时,没有闪避,也没有转移伤势,而是直接扑过去跟那边打起来。
白品轩不擅长短兵相接,因此直接扑向刀枪剑戟的后方阵法。
对付阵法使用的是功法修为,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白品轩直冲到后方阵法上,那些刀枪剑戟就再也找不到他。虽然阵法这边仍有丝丝缕缕的东西反抗,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只是些很少的功法。
等他将阵法破坏到快一半时,刀枪剑戟才反应过来,转过头变小朝他砍来。虽然给他划出几道血口,但也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变出阵法,用手头的风刃跟对面的锋刃打起来。
风是无形无影、源源不断的,可刀枪剑戟有确切数目。
少了一个再也不会变出来一个。
以无形打有形,高出的不止一点点。
虽然耗费一点时间,不过最终是白品轩大获全胜。
刀枪剑戟全都被砍断,阵法痕迹也被抹除。
他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可以说是已经入夜。
之前在医馆时,段亭舒还临时让他收集功法,估计也是拖延时间。
可惜再怎么拖时间都是徒劳。
他只是来迟,又不是中道崩殂。
而且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会再上当受骗。
因此接下来的行程里,白品轩只是调用一些外来功法防身,然后就跟突然出现的奇形怪状之物打成一团。
一路打一路走,虽然慢了点,可谁都拦不住他。
远处的染宁见他意气风发,势不可挡,不免咬紧牙关。
天已经彻底漆黑,就看接下来的烟花和反噬阵法发挥得怎么样。
陆潮生倒地不起,还得想办法减轻他的伤势。
黯淡夜色下,先是一个小小火苗冒出来,然后就是一个巨大烟花在空中绽放,绚烂又夺目。天地衰败之时,突然出现一个烟花,透着浓浓生机。
此时此地,此时此刻,仿佛在死寂之中探出一条生路。
毕竟黑夜里骤然出现五光十色,瞬间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要说这是一个寻常大夫做的,谁也不会信。
除非事先在医馆听过一连串解释说明。
不合理的事早已见怪不怪,一点稀奇古怪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不过即使这样,白品轩还是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田衡可以借助病人、傀儡之力施法放烟花,这个不假。可是烟花的出现最终只跟田衡一人直接相关,因此烟花产生的爆炸之力也只会影响田衡一人。
放烟花可以借力,但出现的爆炸只能一人承受。
修道人士承受爆炸之力是无关紧要的,可田衡不是修道人士。
他只是一个寻常百姓,而且头发花白,年事已高。
——因此风险相当大。
一旦他无法承受爆炸之力,重伤殒命,那么病人和傀儡组成的阵法核心就暂时空出位置。那个位置可以用来放烟花,也可以干别的。
听说他们学了不少东西,那么可以做的事情自然也多。
白品轩充满期待地向烟花爆炸之处跑过去,在他看来说不定这就是一份厚礼。厚到可以让他无忧无虑渡过天灾,再也不用发愁。
可当他大步流星冲过去时,却看到田衡好端端站在原地,似乎若无其事。
——田衡的状况对染宁来说是个惊喜。
既然病人和傀儡可以分担烟花爆炸之力到这个程度,那就可以继续分担陆潮生的伤势。
而白品轩还以为是幻觉,就过去打了个招呼。
谁知田衡不但正常回应,还问他刚才看到烟花没有。
本以为重伤殒命的人不但毫发无伤,还在跟他炫耀。
白品轩当然无法接受这种事,他抓住田衡的手腕大声怀疑;“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说你出来放烟花我就觉得可疑。”
“你怎么在这里?”田衡反问,“我还觉得你可疑。”
其实他已经相当虚弱,只是暂时用功法维持形神。
不过在最后一点时间里却表现得很强势。
“我跟他们说了不要声张,你又怎么会知道?”田衡问得白品轩不是一般的可疑,“你大老远跑过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之前医馆里三个大夫争来争去,人尽皆知,可此处没人知道这件事。
白品轩突然发现自己中计了,现在田衡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时病人和傀儡走过来,恰好听到田衡的质问。
许万祥之前就对白品轩抱有怀疑,现在听到这话更是觉得他居心叵测。
之前田衡让他们帮忙放烟花,他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现在发现一点玄机。
白品轩没有说话,因为无论他怎么辩解,结局都一样。
而且他察觉出阵法状况,核心没有空缺,依然存在。
按照常理来说,这绝无可能。
可事实就在眼前,无论多么离谱,就是这么回事。
一瞬间白品轩想到很多东西,不过最终决定只有一个。
——他要抢到阵法核心。
田衡原本还想多说几句话,让白品轩彻底暴露,结果转眼就被打倒在地。
虽然事出突然,不过目的已经达到。
这时周围又有人跑过来。
白品轩就在病人和傀儡眼前将田衡击倒,瞬间抢到阵法核心,然后愣住。
因为这就不是放烟花的阵法。
——而是俗称“大家一起来吃苦”的阵法。
“……你怎么把大夫给?”
“刚才是他出手!”
许万祥有些错愕:“是他杀的……”
事发突然,等他反应过来时,田衡已经倒地。
众人惊愕地呆在原地,身上还留有一些阵法痕迹,白品轩发现都是“大家一起来吃苦”的阵法。
——他被骗了。
接连上当,看来布局深远。
不过放烟花的阵法依然存在于病人和傀儡那边。
只要在阵法消失前抢到核心,他就没白费。
白品轩在想什么,染宁也猜得差不多。
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打开反噬阵法,虽然效果没有明显到将人拍倒在地,不过接下来对付他也不会那么棘手。
只要没那么棘手,那就可以再干点别的。
白品轩没有感受到反噬阵法的威力,还以为一切如常。
于是就对病人和傀儡大打出手,不过出手效果大打折扣。
病人和傀儡完全搞不清状况,才看到他将大夫一击毙命,转过头他就来打他们。前些日子白品轩才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怎么又不当人了?
幸亏染宁及时打开反噬阵法,白品轩才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一边修为高深,一边众人合作,在反噬阵法的威力下,一时竟不分上下。
戴子溪虽然已经身死,但她的反噬阵法还能对付面具人,也算没亏。
“你也不过如此啊?”染宁冲过来打白品轩,喊出他心中疑问,然后一声大吼,“分!”
她喊出这个字,并没有相应动作。
因此病人和傀儡听到这个“分”字就猛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之前是染宁和陆潮生两人离开他们,但眼下只有一人。
那么还有一个人就得用这个“分”。
于是众人迅速后退几步,将最前方的位置让给染宁。
白品轩顺利挡住染宁的攻击,可自己也没能给对方造成太大伤害,在没有外力影响下,双方竟不相上下。
想起刚才自己对病人和傀儡也没有造成太大伤害,白品轩顿感不妙。
“你干什么了?”
——这人突然冲出来,必定有所准备。
“我只是躲起来观察一下,没想到你看似神通广大,对大夫、病人和傀儡却有点束手无策。”染宁说得好像他兵败如山倒似的。
白品轩自然没信这种话,而是说起连日来的经历:“你们又教又学,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白费功夫。”
两人边打边说,似乎打架不妨碍吵架。
病人和傀儡在后面布阵帮染宁,虽然没有跟白品轩直接接触,但心里都窝着一股火。
——只不过眼下另有要事。
染宁没有追究田衡的死,而是说起不久前的经历:“你前几天还说自己见识浅薄,夸他们相当可靠。结果今天又是这种态度,你什么意思啊?”
白品轩坚持道:“他们的力挽狂澜不过如此。”
四周的病人和傀儡一听这个话就气上心头,其实按照白品轩的性格,他不会接连不断刺激旁人。
但今日为了让病人和傀儡维持住之前放烟花的阵法,他就必须不停点火,以防那边燃烧殆尽。
无论烧成什么样,反正都要继续给他烧。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染宁那边有反噬阵法,虽然没有之前强烈,可始终在压制白品轩的功法修为。
因此就算病人和傀儡那边烧得没完没了,他也难以得手。
染宁当然知道白品轩的意思,不过他这么做也是自砸招牌,何乐而不为?
“啧啧啧,你连不过如此都比不上?”她大声说。
白品轩说出答案:“他们再怎么力挽狂澜都够不到我。”
话里的嫌弃溢于言表。
“那你今天再怎么高超也赢不了他们。”染宁有些鄙夷。
她说出这句话,病人和傀儡的阵型瞬间就加强不少。
虽然功法不变,但阵型布局有所调整,原本一些存在漏洞的地方就此消失。
白品轩面对的阵法马上就棘手很多。
“加油打气还真的有用?”他有点不可思议。
“你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也会有人给你加油打气,”染宁说着就眉头一皱,“不过你下辈子能当畜生都是异想天开。”
六道轮回里的畜生道是三恶道之一,算是最轻的恶道。
去畜生道就会转生为动物,受生存本能驱使,寿命短且常受痛苦。
但白品轩的所作所为,去地狱道才合情合理。
地狱道是受极刑折磨,痛苦无尽,寿命极长。
——这就是骂他畜生不如。
白品轩还没被人这么骂过,瞬间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这时病人和傀儡都围在周围,于是他就不再客气。
“世间大变,医馆那边也不能幸免,”他貌似点出什么真相,“眼下还没有彻底崩塌,不过是有人来看病演戏,蒙骗众人,也蒙骗自己。”
许万祥听了十分不服:“我就是在大夫治疗下有明显好转。”
“再怎么好转,也还是死路一条。”
“你的心病果然无药可救,还是早死早超生吧。”染宁趁机点评。
白品轩问:“你还以为我真有心病?”
“你以为你没病?”染宁反问。
白品轩怒了:“你才有病!”
“所以只好拿你当药引。”染宁说得顺理成章。
白品轩大吼:“用人当药,我看你是失心疯!”
“听说血肉有情之品可以补气血,你害人无数,补得也不少,”染宁一声长叹,“结果补来补去还这样,看来已经病入膏肓。”
血肉有情之品是染宁听段亭舒说的一种药材类型,指动物类药材。
之前她还觉得根本碰不到,没想到如今也能用上一点。
“你胡说八道!”白品轩被气得不行。
这话听起来像是他专门拿人命当药用,原本想气病人和傀儡,结果反而自己被气。
他顿感情况不妙,于是马上转移话题。
“他们才是白白浪费医馆精力,之前看起来还有用,是因为有修道人士在后面坐镇。如今只有他们,只会帮忙找死,就像刚才那个大夫一样。”他说出针对性很强的话。
仿佛有理有据,但他不知道千万不该在此时提起田衡。
田衡是公认的医馆主心骨,无论情况多紧急,只要他出面就能解决问题。
这样的人之前跟病人、傀儡提出合作建议。
他们联手放烟花,可又似乎不止放烟花。
虽然田衡没有明说,但病人和傀儡都有一种感觉——放烟花只是开头。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烟花过后还有这种事。
田衡身死,凶手就是前些日子痛打魔道的白品轩。
如今他竟然还看不起田衡?
“他不是找死。”一个傀儡愤愤不平地说。
白品轩气定神闲:“不是找死,那就是赴死。”
“也不是赴死。”
白品轩又换一种说法:“那就求死吧。”
在病人和傀儡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现场出现一个最终判断。
“他是要你死。”
简短有力的五个字似乎道尽一切。
染宁大喝一声:“提!”
就一掌打在阵法中央,阵法直接朝向白品轩,但他没受到任何攻击,仿佛无事发生。
“……就这?”白品轩有几分好笑。
不过染宁也笑了:“可惜你什么也看不出来。”
言下之意似乎本该有什么。
但这种故弄玄虚的事白品轩早就见怪不怪,自然不会被吓到。
“就像你以为他们无可奈何,其实他们无所不能一样。”染宁笑着点点四周。
刚才的阵法没有攻击白品轩,这很正常。
毕竟原本就不是攻击型阵法,而是辅助。
至于辅助的结果是什么,就看病人和傀儡能做到何种程度。
白品轩很笃定:“我说了,他们只会帮我。”
如今那个放烟花的阵法依然存在,是时候据为己有。
白品轩施法,将病人和傀儡包裹进一个阵法里,也就是放烟花的阵法已经在他掌心。
等拿到阵法核心,阵法里的病人和傀儡还剩一口气,可以供他驱使就行。
所以现在看起来仿佛有伤在身也无所谓。
白品轩向前走去,病人和傀儡被定在原地无法移动。
染宁被他施法控制也没有反抗,只是看着一旁的夜空说:“你忘了,还有一人。”
白品轩当然没忘,不过陆潮生已经重伤倒地,奄奄一息。
“难道他还能站起来?”
染宁轻声说:“不,他还能打你。”
“是我能打你们。”白品轩说着就弹出一个攻击阵法,似乎有风声参杂其中,又似乎是兵戈交接之声。
这是一个极强的攻击阵法,但在靠近染宁时瞬间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影。
——那是陆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