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清丰第一女牢头 > 16.她心中仍有傲气

16.她心中仍有傲气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虎门,虎门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死了一个周荣,走了一个祁颂雪,都不过是芝麻大小的事情,轻轻落在水面,激不起半点涟漪。

    石煜引着祁颂雪走过死亡道,隔壁忽然响起尖锐的痛呼声,再往里走,不知谁又被冷水泼醒,求饶声越来越大,回应他们的只有沉闷的鞭声。

    如此地狱般的场景日日都在虎门上演,光是听见声音,祁颂雪就能想象到各种血腥奇诡的画面。

    进了无间狱,路过刑具架,祁颂雪看着自己改造完还没用过的“死猪愁”,技痒难耐,她伸直五指再慢慢捏拢,关节噼里啪啦响,掩盖着她内心的躁动。

    石煜顺着祁颂雪的目光看去,没忍住揶揄道:“你看起来更像是探望这些个木枷的。”

    “过过眼瘾。”祁颂雪继续向前走,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很认真地对石煜说,“小石头,日后你要是有刑具用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什么东西不趁手,我也可以帮你改改。”

    “有没有日后都难说,快些走吧。”石煜催促着,说完又有些后悔。

    祁颂雪翻个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沉默着,两人继续往里走,没几步就到了无间狱的最里间。

    石煜停在转角处,右手一指,示意祁颂雪关押祁大顺的牢房所在地。

    “竟然是那间有窗户的单人间。”祁颂雪有些意外,这间牢房在外面叫价可不低。

    石煜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一炷香的时间,不能直接接触。”

    “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父女两个说话时间一长,难免变成吵架。

    再往里走,石煜便不再陪同。

    无间狱最里间黯淡无光,甬道两侧的油灯只是个摆设,从来也没燃起来过。

    现下,太阳西落,一束光透过此处唯一的窗户照亮了祁颂雪的前路,路的尽头,是她的父亲。

    祁颂雪攒了一箩筐的臭骂,临了,还是担心祁大顺的身体。

    可她走近牢房,竟然嗅到了葡萄酒的香气,馥郁的果香把肉香的都给盖住,祁颂雪深吸一口气,隐约分辨出炙烤羊肉的味道。

    她快步走到祁大顺的牢房外,发现这间本该空荡连茅草都没有的狭小屋子,此刻铺上了柔软的兽皮。兽皮之上是放满吃食的桌子,祁大顺端坐在桌前,喝着酒吃着肉,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真是白担心。

    祁颂雪火气噌噌直冒:“你倒是清闲自在,放我一个人担惊受怕。”

    屋里的人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酒。

    “祁大顺!你自以为让我扒了这身皮,脱了贱籍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祁颂雪昂首,掷地有声,“我呸!你断我前程,还想让我顺了你的意,门儿都没有!”

    “你到底想要什么?”祁大顺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祁颂雪,眼里满是疑惑,“前程?那是死路一条!你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祁颂雪激愤:“我知道!”

    “你不知道!”祁大顺骤然起身,“那是新政党争,别说你我,就连整个清丰县都不过是他们眼里的试错工具,随时可以丢弃。你为何非要趟进这滩浑水里来?”

    三年官场路,祁颂雪看多了利益倾轧,也遵循着规矩法度,她本想着独善其身尽己所能,也算做了些好事。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想法蠢得可怜。

    树根都烂了,只去打理那两片叶子又有何用?

    祁颂雪比谁都清楚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可她没有别的退路。

    横竖都是一死,她没什么割舍不下的。

    “因为我不要认命!”祁颂雪指着身后道,“他们的命,也不该是你们说了算的。”

    祁大顺要被自己这个女儿活活气死,别人都巴不得父母为自己铺平道路,偏偏祁颂雪是头犟牛,撞了南墙都不知道回头。

    他道:“那你能怎么办?他在清丰县一手遮天!”

    她目光如炬:“那就去州府去上京!这世上总有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祁颂雪从怀里拿出私藏的金疮药,扔进牢房,瓷瓶砸在兽皮垫子上发出闷响。

    她背过身,没再看祁大顺,厉声道:“我意已决,你别死了,好好看着我怎么把这天捅破个窟窿。”

    祁大顺悲欣交集,一时沉默。

    他只是个粗人,一辈子胆小甚微,此生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不过就是不做生意当了牢头,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是这样要强的一个性子,和她娘一样。

    就算前路满是漆黑,也非要往前走,绝对不回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芸儿总是这样说。

    哪怕脱贱籍这件事对她一个贱民来说难如登天,哪怕为此丢了性命,她也从未后悔过。

    作为陈芸儿的丈夫,祁颂雪的父亲,他既是这一切的因,那就由他来了结这个果。

    一条贱命换一纸文书,祁大顺觉得不亏。

    就是可惜,他没能亲自揍一揍这探花郎,也没亲眼看到祁颂雪过上顺遂无忧的生活。

    祁大顺看了一眼祁颂雪的背影——

    好吧,按着祁颂雪这个性子,日子很难顺遂。

    她心中仍有傲气。

    霜雪不摧眉,风雨不折腰。

    这口气,撑着她笔直地站在这里。

    去州府,去上京,去把天捅个窟窿。

    这种事,祁颂雪好像真能做出来。

    祁大顺想不通。

    你说他这么个人,怎么生了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女儿呢?

    但凡她生在个普通人家,又何必遭这些罪,受这些苦,说不定也成了个大才女。

    可她的父亲只是个狱卒啊!

    那这口气,只会让她受更多苦。

    祁大顺气血翻涌,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法苛责。

    毕竟祁颂雪做的都是对的,是该做的。

    是他不好,是他没能力,是他无法成为她的倚仗,才让她投路无门。

    无力感笼罩着祁大顺,他该如何做呢?

    这种无力感让他不停地喘息,牢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祁大顺止不住地干呕,立马抬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酒腥果酸一齐涌出来,祁大顺满手黏腻秽物,黄白的液体不断从手缝里挤出来。

    无能无力,狼狈不堪。

    好在,祁颂雪没有回头。

    祁大顺转过身去,用衣服擦了擦身上的脏污,忍住反胃的冲动,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祁颂雪,你就这么不怕死?”

    祁颂雪蓦地一笑:“怕,怎么不怕,可我不想你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也不想自己这么不明不白的活着。”

    人无贵贱,但被分了三六九等。

    投胎到哪家,生下来是个什么身份,这些,祁颂雪选不了。

    但怎么活着,祁颂雪自己说了算。

    “爹,等着我,我不信这天下没道理可讲!”

    祁颂雪说完,提步离开,头也没回。

    祁大顺目送祁颂雪离开,心里明白,祁颂雪字字句句都是害怕,实则什么都不怕。

    为道义,为父亲,为自己,此去九死亦无悔。

    既如此,作为同僚,祁大顺希望祁颂雪此行顺利,真给天捅个窟窿也不是不行。

    不——

    是太好了!

    芸儿,咱女儿太有出息了,我只能做这么多了,你不会怪我吧?

    祁大顺想着想着笑了,刚咧开嘴,热泪滚滚落下,烫平了那满脸褶皱。

    这些话,石煜站在拐角处听了个七七八八。并非他想要偷听,实在是这两人吵架的声音太大,他没法不听。

    祁颂雪竟然要去上京,石煜心里五味杂陈……

    石煜出生在京郊,父兄在上京城里做活,他凭着腿脚功夫好,入了锦衣卫。

    可在上京城当差,身后无人也是寸步难行,他只不过是穿着飞鱼服的碎催,因着同侪没有想远调的,来虎门的差事就落到了他的头上,一待就是三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正的同门并非锦衣卫里的前辈,而是祁颂雪。

    正因如此,他才想要劝一劝她。

    “其实上京城的夜,比这里还要黑。”石煜垂眸,“也许很多人一辈子也不过是求个平平安安,至于顶头的人是谁,他们或许并不在意。”

    祁颂雪收好火折子,闷头往前走。

    石煜着急跟上,忙慌慌地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听你说话的。”

    祁颂雪从不避讳和石煜说什么,他胆子小又怕事,只会把这些话放进肚子里。

    她放慢步子,等到石煜和自己并肩,而后问:“既如此,你为什么要当锦衣卫?只是为了多些供奉,还是跟我一样。”

    也在妄想改变这个世道,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后半句,祁颂雪还没说完,迎面撞上张典史从外门进入无间狱,她摧眉折腰,身子贴到墙壁上,给张典史让道。

    “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虎门不需要这么多聪明人。”张典史叹惋,“你爹在这里享福,你在外头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若是哪天我能离开清丰,你要是还想干司狱,我再作保让你回来。”

    “多谢张典史。”

    祁颂雪头更低了。

    这祁颂雪看着认了,实则背绷得笔直,她的这身傲骨,让人实在难受。

    张典史不悦,他大手一按,祁颂雪一个趔趄,单膝跪地,还好石煜伸出脚替她垫了一下,不然这一下,少说得让她膝盖肿个十天半月的。

    张典史问:“老实点,听懂了吗?”

    忍着满腔悲愤,祁颂雪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的钝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她轻声道:“小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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