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一段足够美好的回忆,那么在垂垂老矣时,想起曾经,是不是也会会心一笑?
喻有思不想再去管那些以后、那些顾虑和变数,此刻她与萧执衡心在一处,这就够了。
于是她对萧执衡轻轻点头,露出一个柔软的笑,温言软语说道:“你想见我的话,我们就偷偷见面。只是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毕竟我还在孝期,传扬出去总归是难听的。”
这话说得好听,但其实是喻有思的理智占了上风的托辞。她无法不顾及自己和宿家的名声,若他们的婚事在人尽皆知后再取消,不用想也知道会有多少嘲讽谩骂之言。那就让此事无旁人知晓,她享受一时欢乐,日后两人一别两宽,对彼此都好。
萧执衡当然不甘心只做情郎,这倒与什么地位尊严全然无关,而是因为如此他就不能在人前与喻有思亲近,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赶走可能觊觎她的人。
然而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当然懂得。好不容易喻有思不再抗拒,哪怕只是情郎,他也终于能将她抱住。
不过就是隐忍,他从小就擅长。
此事已定,萧执衡提起另一事来。
“其实还有一事,我命人去办了。”带着些邀功的意味,萧执衡又朝喻有思走近,拉住她的手不放,在喻有思的疑惑中继续道,“我派人去临州,查了你曾经的亲人。”
喻有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亲人”是指谁。
“那天他们在喻府外闹事,我都看见了,也听见你是如何说的。”萧执衡语调放得很轻柔,“你要回到临州,那么这些人就是你的阻碍。”
阻碍?难不成……喻有思睁大眼睛:“你杀了他们?”
“没有,我是打算查出他们犯下的罪状将他们抓起来。”萧执衡也是愕然,继而下定决心,“你想杀了他们?我可以派人去。”
喻有思连忙否认:“当然不是!直接杀了他们不就和他们是一样的人了?”
虽然想起他们喻有思还是觉得十分厌恶,她是想要他们死,但绝不是这样的直接买凶杀人,她要堂堂正正地看着他们落入牢狱。就算他们曾经除了对她母亲再没作恶,那她也要盯着他们的余生。恶人一旦体会到作恶得来的好处,哪有那么容易洗心革面幡然悔悟。
喻有思也让人去查了,不过还未得到消息。萧执衡派去的人会探查得快些吗?
此事重要,萧执衡并不打算卖关子:“你那位欺男霸女的旧堂兄,可是犯下不少命案。他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盯上的多是孤女和流浪儿,因而无人深究。长辈也是,买官行贿、私发印子钱,胆子倒是大得很,拿这些钱来给儿子擦屁股。”
他们居然真的敢害人性命。
萧执衡也是一叹:“你在临州,应当多是待在家中。临州几乎是右相的钱袋子,贪官横行,因此流浪乞儿尤其多。他们失踪也无人注意,更不会有人替他们报官,所以他们才能逍遥法外。我派去的人还在搜集证据,再等些时日,就将他们告上公堂,到时我再告诉你。”
原来临州的繁盛富庶下有这样的黑暗。现在哪怕不是为了她自己,他们也该死。
说起人命官司,喻有思想起商船上的刺客来,此刻四下无人,她想问个清楚:“那时商船上的贼人,是右相派来杀你的,可他只是被罚闭门思过吗?他害死了好多人……”
“自然不是。我潜入临州暗中搜寻证据,就是想先断右相一臂。临州是钱袋子,失去临州右相也会元气大伤。”知道喻有思在意,萧执衡解释地很详细,“右相老谋深算,势力不小,哪怕如此也没办法完全解决他。但他扎根朝堂十数年,脏事坏事什么都做过。一旦做过,就一定有迹可循,到时就不是这次的轻轻放过了。”
喻有思认真点头:“若是有需要我能做的,一定要告诉我。”
但萧执衡摇头:“此事危险,你万不能参与其中。”
“可是,”喻有思还要再辩,如果有她能做的事情,她很想出一份力。
“我既居秦王之位,享万民供养,此事于我而言是责无旁贷。可你不是,你完全不必因此身陷险境。况且我有随行护卫、有手下,你只有自己,和你那两个婢女,出事了怎么办?”萧执衡说得很严肃。
喻有思辩别不过,只好应下。
说完正事后,两人相顾无言,气氛又开始暧昧起来。
喻有思想离开了,她已经在泉宫停留太久,更何况此时情景实在不宜久留。
“那我明天能见到你吗?”萧执衡恋恋不舍,他怎么觉得二人才刚刚见面就要分离。
喻有思羞恼:“你堂堂王爷,在围场无事要做吗?”
萧执衡回得坦荡:“见你之事最为重要。到时我让识风悄悄去寻你婢女,保证无人知晓。离开前,你要不要再摸摸我?”
他怎么越说越不像话,喻有思这下真要马上离开了。衣衫被水浸湿了,她让萧执衡去背过身去,自己从汤泉里出来。
萧执衡老实地背对着喻有思,盯着水面叹气。他居然听到水声也有些心猿意马…而且他加练了这么久今天才展露这么片刻,明天要寻机会让她摸摸…
湿透的衣裙粘在皮肤上,曲线尽显,这样子实在不能见人。喻有思确认萧执衡还是背对着她的,走到门前拉开门才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好在泉宫内部殿宇都以暖阁相连,喻有思快步走回换衣服的房间也不觉得寒冷。
符月已在泉宫入口处等待,喻有思看到她时更觉得羞赧,好像她和萧执衡的相处情形被昭告天下人尽皆知了一样。
好在符月神色如常,像是看不到喻有思的不自在,态度很自然:“喻小姐,天色已暗,奴婢送您回去。”
喻有思道谢,随符月回到休憩处。
秋日天色暗得早,此时还未到用晚膳的时间,因此营地人少,喻有思悄悄回到宿家的帐篷里,小心没让人瞧见。
她为自己这样的小心做派苦笑。
意外的是,此时宿家几人全都在营地里,就连为秋猎准备许久的宿文泽和宿文逸也在。
喻有思掀开帘子见到他们二人,惊道:“表哥们不是去秋猎吗?怎么在这里休息?”
宿太夫人拉着喻有思上上下下地看,见喻有思不像受到半点磋磨的样子才算是放心。宿文逸在旁滔滔不绝:“表妹你说的什么话!知道你要被召见,我们哪里能一心扑在秋猎上,猎物哪有家人重要。你不知道,我们猎到还算样的猎物就提前回来了,反正明天后天大后天都能继续……”
身上没伤不能说完全没被刁难,宿新瑶还是担心:“长公主有没有为难你?”
这样来自这么多家人的重视和关心,喻有思从来没有感受过。哪怕是在临州,宿府里常常只有她和银丹池兰一起生活,父亲有时很忙,虽然有空的时候一定会在府里陪她,但全部加起来其实也就四个人。
喻有思也开始思考,如果她真的回到临州,那她真的不会非常思念宿家人吗?上京对她来说,已经不再只是避难的临时住所了。
“我没事,长公主没有为难我,她很温和,就是问了我一些关于临州的事情,可能是真的对临州好奇吧。”抛开萧执衡不谈,萧问怡确实没有让喻有思感觉到被轻视或被刁难。
宿家几人显然都是才能放下心来,但还是对长公主此举觉得颇为奇怪,只有宿文逸心大:“长公主平素也不掺和朝堂之事,倒是不用太去揣测她的用意吧,若是真有别的心思,日后就能知道了,现在我们都好好歇息吧,对不对啊祖母~”
被他这一打岔,宿太夫人也不再去思量,笑道:“文逸说得是,都别太担心了。有思也是,应对公主还是很辛苦的,快些歇息。”
喻有思乖巧应下。其实她看着他们这样关心自己,更觉得隐瞒自己和萧执衡的关系很是过分,让他们担心这样久。可是她实在是对这段关系没有信心,如果有一天萧执衡不再想见她,她想要笑着接受,她不知道当他们都用担心的眼神看她时,她还能不能坚强、果断放手。
人被关心的时候总是更加脆弱。
宿文泽问道:“若是表妹不累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准备晚膳?我和文逸猎到了一头狍子,还有些山鸡野兔,打算将他们烤来吃。”
喻有思没有动手做过这些,很是意动,何况她其实一点也不疲倦:“好啊,我不累的。一个下午就猎这么多猎物,表哥真厉害!”
宿文逸一甩头,试图呈现一种潇洒姿态,但他忘了为了狩猎方便他们都将全部头发束起来了,此时干甩头显得有些滑稽:“可不是一个下午哦,这是我们半个下午猎到的!明日时间更长,我们定能发挥更出色些。”
宿新瑶不理他,带着喻有思往外走:“我们一起去准备涂抹的香料吧。”
宿文逸也不害臊,乐颠颠跟上来:“妹妹,你又不理我。我和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