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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捏着那束悼灵花行走在街道上，路过的人偶尔瞥见时、传递而来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傍晚的雨直至深夜才停歇，砂石地面的浅坑里还残留着积水，偶尔一脚踩踏，会溅出冰冷的水花打湿长靴。
维克多又一次摸黑被绊倒，低声骂了一句后，终于在抬头时望见了远处亮着灯光的居所。
那是执法所的看管室。
对外的小窗里，一道人影正趴在桌前打盹。
鉴于古达米斯治安还算良好，居民大多不会主动惹事，且自上周顺利压制图阿雷格部族的私斗后，三十人团也算成功树立起了威信。
大概没有执法者会想到，还有人能主动送上门来，甚至还准备了挑衅的道具。
“瓦吉姆上校可真有想法。”不愧是瓦吉姆（莽汉）。
维克多在心中暗讽，又不得不冒黑赶到现场，送上赠礼，再解决掉那个白天被送进执法所的佣兵团。
——这条线索还是通过花摊买来的。
那个佣兵团接的任务、指示还有痕迹都能顺藤摸瓜的找上他们愚人众。但凡留有消息，这就能成为一个新的证据。
可他们哪里还能再被强行做客须弥？
对于这个方案，上校美其名曰：礼貌。
哈，礼貌？
怕不是和城内的贵族们学到了点边角料知识，就急着拿出来炫耀，以此彰显资历。
显然，上报给执行官潘塔罗涅大人时，（午后，潘塔罗涅大人无意间问起此事时，上校还不以为然的解释：须弥的沙漠民本就生活随性，暴力行事后被抓捕在所难免。），上校的答复没让大人满意，要求这些琐事不要妨碍到明日的经济学讲座。
不然，维克多哪里需要连夜行动？
还不是上校听从执行官大人的命令，转头又把要求交给就近的他？
“瓦吉姆？”饱含好奇的女声传递入耳之前，维克多最先听到的却是呼啸的风声。
极低，极快！好似声音后发于动作，冰冷的绳索细线不知何时缚住了维克多上抬的脚踝，与他迈步向前的倾势截然相反！
角力的斗争仅在一瞬间分出！
指尖紧捏的鲜红悼灵花脱手飞出，划出直坠于地的弧线！
在维克多放缓的感知视觉中，远处的居所灯光将湿漉的地面，晃动水面波纹的浅坑还有漫天分散的花瓣勾勒完全，渡上昏黄低暗的火光。
该死……谁猜到了行动？谁会猜到？！
一连串猜测飞快闪过大脑却来不及思考，维克多前倾的势头将将被他扭转的腰身止住。以钉于原地的单腿为支点，维克多借着绳索捆绑之势反踢敌方声源的方向，却是被人先一步扫过他的腘窝！
水平面极低的一记扫腿！
力道格外精确，接触面较小，是个女人或孩童会有的鞋码！
是刚才那个发问出声的人！
“——！”
惊呼的气声戛然而止。维克多连求救的机会也无。
背后的墙面阴影里突然长出了一只手掌，携着潮湿的寒意，一举嵌入他的喉舌，掐灭了维克多险些脱口而出的声音！另一只手臂穿过腋下，向上锁住肩颈，以自身重量与冲力将维克多直掼向地面！
砸入地面的闷声被水坑消解，波纹泛起。
那人以膝顶后腰，抓握维克多的双手向后紧锁，限制腰部发力的同时，又借刀柄利落击中后颈。
酸麻与无力感迅速蔓延。
冰冷的积水在身下久久徘徊，如冰雪刺骨。
泥水覆面，维克多渐渐发黑的视野里，那昏黄的火光依旧。居所小窗中的人影却是被这动静惊醒，猛地站起了身。
“谁？！”一声大喝后，人影正欲走动，却是听到就近的房顶上传来懒散的猫叫。随后又是一连串的踩水坑声传出，盖过了那些沉闷的仅仅由大地震动传递出的求救声。
“猫？……该不会是那只养肥的胖猫一脚滑进坑里了吧？”
人影的嘀咕声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鲜红的花瓣终于飘落到了浅坑的水面上，又被一脚踩下，溅出四散的水珠。
维克多眼帘也终于合上，意识的最后，他的听觉还在向外捕捉声纹。
那道发问的女声又一次响起：“记得这个名字，在至冬的文字里，是‘莽汉’的意思吧？”
悼灵花被捡拾而起，抖擞几下，泥点便被甩入水坑。
“确实是个……莽撞的命令。”
风拂过夜晚的长街，将这份难得的花香赠予休憩的人影。
赠予古达米斯今夜的宁静。
·
临近深夜，阿父许久未归。
哈桑撑着困意，一手抓着枕头，一手拉扯阿米娜的衣摆：“阿父还不回家吗？已经很晚了。”
阿米娜没有收回远远眺望窗外的视线，见那通讯塔矗立，黑影轮廓被尖顶的辉光隐隐勾勒，城镇的四角边塔亮着长明的火光，灰色的暗淡长烟袅袅升起，经久不散。
“唉……”
她在心中叹息，已然从长烟中窥探到几分异样。
阿米娜低头抚摸哈桑的发顶，放柔了声音：
“今晚阿父不回家了，今天是他值班守夜的日子。你也知道仓库的重要性，白天阿父不也陪你一起午睡了吗？”
“怎么突然换班了？前天阿父不是才值班过吗？”
哈桑不太理解，但被告知理由后也算松了一口气。强打着精神的他还是没忍住，打着哈欠，抹去眼角的泪花。
“那，阿母也快睡觉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去送报纸呢！”
“好。”阿米娜点点头，被哈桑牵着手一起返回卧室。
许是过分关切，她一眼就瞥见了安置于床头柜上的符文石，其上流淌着能量充盈的辉光，又见哈桑一无所觉的爬上床铺，拍打柔软的被褥。
哈桑注意到母亲的视线落点，努了努嘴，示意母亲看向柜台台面：
“阿母是想要守护石吗？想要的话，阿母可以拿走……”他点着脑袋，睡意席卷头脑，说话的话语又轻又缓。
“不用了。阿母在这里陪着哈桑，先睡吧。”
阿米娜为他掖好被角，注视哈桑安稳的睡颜，回忆其刚才的长烟。
没有记错，那是点燃的火堆被突然熄灭，阴燃的炭木留下的烟气。位置临近仓库……有人想要放火烧仓。
好在这场雨下了许久，打湿了薪柴。
也好在，有人及时出手，阻止了行动。
阿米娜知晓她必然不够了解事件的全貌，但能以小见大，窥见事件的一角：
【虚空终端被推广的政策。虚空终端被打砸的案例。】
【法蒂玛口中的影子市场交易机会增多。会蒙骗小孩符文石的商贩的贪婪。】
【赫斯长老的行踪。部族话事人的动向。】
【无名者的出现。她和沙漠佣兵的亲密行动（披肩遮掩身形的行动隐隐有表演性）。】
【卡里米交易所的政策推行。枫丹人的经济学讲座。】……
“……我又能做什么呢？只能希望符文石能护好哈桑。”
阿米娜略有悲观，但又知晓明天会发生的可能的事件：放火烧仓未遂的痕迹被发觉，传闻如瘟疫般蔓延……
同她一样担忧孩童安全的长辈、或是其他，必然会努力去兑换符文石自保。
那么……
挤兑狂潮便会发生，直至事态稳定。或者，人心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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