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看麦田吗？”弗莱德状似不经意间问，右手抚上有口袋摸到硬块凸起的车钥匙，只要她说一声好，他就会马上把钥匙拿出来。

    “一片金色？”宋耀棠搅弄着可可，表面的可可粉内陷进去。

    “等人高一大片金色的麦穗，路上经过植被从还会有很多鸟。”弗莱德多加了一个筹码。

    宋耀棠喝了一口可可，咽喉传来一阵干疼，嘴角压低说： “下次吧，我有点累了。”

    将麦田留到下一次吧，下一次的快乐。

    今天自己说的话太多了，太多话会招人厌烦。再继续下去，防备的盔甲会碎开，什么都说出来，灵魂都要钻出躯壳，暴露在弗莱德面前了，一清二楚。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无知无觉间对着一个见面几次的人说了那么多话，说出了自己对于花园的设想。这本来是她对拉特里奇家的想法，在一个农场理所应当的拥有种植的自由，毕竟拉特里奇家那么多块地不是吗？

    就算是不在花园在别的地方的一块地也是可以的，但珊妮说花园有专人打理，没必要亲自动手，可以列个计划交给管理者，写了个电话号码给她。

    宋耀棠说自己想要尝试种东西，只是想要一块空地。

    珊妮涂了裸色口红的嘴角弧度变了，涂了淡色眼影的眼睛倏忽间离开了手机屏幕转向了她，虽然灯光微弱，但还是能看清她眼神写满了怀疑。她用一种温柔的语调说着质疑的话语：“你是说你想要自己种地？就像是一个农民一样？耀棠，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珊妮突然间眼睛认真看着她的脸，柔软细腻的手掌抚上宋耀棠的手，眼睛盯着她眼下的细小的雀斑。

    宋耀棠的脊背僵直，往后退了两下靠在了墙上，一片僵硬冰冷，右手紧握，珊妮径直靠近抬手摸上她的脸，拇指用力搓了搓，皮肤微微泛起红色，浅褐色的雀斑没有改变。

    “耀棠，你周末和我去做皮肤管理。”

    宋耀棠眉目低垂看着自己握起的右手，骨节紧绷，正考虑推肩膀，还是拉开她的手，直接打掉会更好？

    「叮零零」

    珊妮的电话响起，她放开了手匆匆离去。

    宋耀棠用袖口擦了擦脸，但珊妮身上的黏腻花香仍旧萦绕鼻尖，那一种看不完美器件的眼神也好像附着在皮肤上了。花香化作诡异的种子深埋进了她脑海里。

    但她又告诉自己，这只是表达爱的方式略有不同而已，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而身上的鸡皮疙瘩却怎么也消除不掉。

    此路不通，换一条路就好了，可以去问莱昂，看上去他才是打理者，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最后等来了弗莱德邀请自己种郁金香种球。

    现在看来在拉特里奇家可能会得不到地，在弗莱德这里也许可以得到？

    所以宋耀棠决定徐徐图之，毕竟过于急切的麻烦他人，说太多话会让人厌烦。

    但弗莱德似乎不不这么想，他继续出言引诱。

    “小麦快要收获了，下一周？可能下一次你就看不到它们了。”弗莱德看着宋耀棠眉眼低垂，眼皮下的眼球转动，嘴唇紧抿，继续乘胜追击说：“麦子成熟了是要连夜收割的，可等不及你来看它们一眼。”

    “真的不去看看吗？”

    宋耀棠因为这句话迟疑了，弗莱德知道自己成功了，其实这是他的谎言，麦子还要一个月时间才到收割季。

    “好。”

    “那走吧。”弗莱德的语调上扬，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悄悄显现。

    湛蓝的天空，阳光没有丝毫偏颇的铺洒在整片大地之上，带有草味的空气灌入鼻腔。宋耀棠的脑袋上戴着一顶来自弗莱德提供的巨大草帽，鼻子架着一副墨镜看着田间风光。说是农场其实弗莱德利用的田地很少，基本都是绵延的草。

    “怎么没有种点东西？”

    “到了冬天，干草可以卖出好价。不用人力，不用农药，不用费心。绵延的绿在夏天很漂亮。”

    “嗯。”

    “种了东西的田在另一侧，专人负责管理种植，种了小麦和油菜。”

    一如弗莱德所言，过了五分钟车程路的尽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金黄麦田，轨道线笔直如同激光刻线般精准。一个金属模具印在这片土地上，分割成一块块长方形。

    “轨道线提前预留，留好喷洒农药的行间距，方便拖拉机喷洒农药。gps定位，熟练的农民驾驶播种就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方正整齐。”

    越野车靠近了麦田，一伸手就可以触碰的距离，宋耀棠只要打开车窗一伸手就可以摘下它们垂落的麦穗，她的左手蠢蠢欲动，放在了车窗控制器上。

    「刷啦」

    车窗降下，车停在了麦田旁，麦子的味道扑面而来，细小的昆虫绕着飞来飞去。

    “你可以摘下来看看，里面藏着麦子。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成熟，成熟之后会根据麦子的湿度进行采摘，太湿的收购方需要烘干，价格昂贵。”

    宋耀棠伸手触碰，枝干和叶子都是黄色的，她试着扭断茎干，但只能弯折断不开，她只摸了一下麦穗头，一颗颗麦穗藏在其间，紧密结合，让她想起了佛塔和蜂巢，秩序井然。

    抖动了一下，剥开，几颗麦子落在了她的手心，有些湿润。

    阳光铺洒在麦田上，麦浪波动，恍若流动的光湖，万千生命涌动。

    耳边只有簌簌声似是麦子随风吟唱。

    宋耀棠收回了手，仰靠在座椅上将麦子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将拉链拉上。

    车厢一片静谧，两人都没有说话，约莫过了十分钟宋耀棠才说：“走吧，送我回去。”

    “好。”

    车子行驶的速度不快，车窗也没有关上，可以听见鸟鸣。

    驶离农场弗莱德将车窗关上了，车窗景色变化，快速连动成看不清细节的色块。

    红灯亮起，越野车停下了。

    “这边的麦子下个月末才到采摘期。”

    “是吗？我了解不多。”弗莱德侧头看了一眼她，蓝色的眼睛藏着一抹戏谑，嘴角上扬。

    宋耀棠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冷冽清透。

    车继续行驶，宋耀棠看着车窗，镜面反射可见弗莱德的嘴角微微扬起。

    一个故意引诱，一个假意不知接受邀请。

    “你脚边的袋子里装着几个苹果，看你喜欢就拿了几个给你。”

    “嗯。”

    ——————

    时钟指向数字六，仔细听隐约可以听见电视播放的动画片的声音，一声清脆的“爸爸”夹杂其中。伯恩今天才回家，雷莎尤其的兴奋。无数个“爸爸”，后面缀着不同的话语，时不时还有陈溯的声音传来。

    宋耀棠喝了一口水，戴上耳机，继续看教授发来的研究资料。

    拉特里奇家晚上六点半准时开餐，宋耀棠会提前两分钟走出去坐在餐桌上等待。

    宋耀棠切了四五首歌，资料始终没有翻动，同一句话语读了十几次，看了下句忘了上句，大脑像是宕机了，理解不了语句意思。

    终于手机传来一阵震动，距离六点半还有两分钟，她不再折磨自己，起身到餐厅，餐厅客厅一片灯火通明，伯恩靠坐在沙发上，雷莎坐在他腿上，一本五彩斑斓的儿童绘本放置在雷莎腿上，她一字一句地念着故事。

    陈溯也坐在餐桌上划动着手机，在雷莎传来呼唤的时候，语气温柔的回复，但她的眼睛始终在手机屏幕上，面部表情一片平静。宋耀棠移开了视线坐在了餐桌旁。

    莱昂和珊妮两人从楼上下来，伯恩抱着女儿在两人入座前坐好，晚餐开始了。

    香煎三文鱼配奶油烩饭，一大盆沙拉，甜点是焦糖布丁。

    宋耀棠吃了一口，厨师的水平依旧稳定发挥，三文鱼外表香煎咸香，带有一点柠檬酸味，内部鱼肉很鲜甜。奶油烩饭的奶油味很浓，带有芝士咸香，吃多了容易腻味，但清甜的胡萝卜和炖得软烂的土豆中和了这份油腻。沙拉宋耀棠就吃了一口，很清爽，蔬菜新鲜，她一向对沙拉很一般。

    餐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几句陈溯对雷莎的轻声话语，帮她处理脏污的脸蛋。

    桌上一大盆沙拉少了一大半，但奶油烩饭端上来怎么样现在还是一样的，宋耀棠看了一圈，只有雷莎认真在吃奶油烩饭，莱昂吃了一半，其他人没有吃一口。

    焦糖布丁也是如此，除了她和雷莎没有人吃。宋耀棠认真地吃完了一整份，奶香和蛋香都很浓郁，如果表面的焦糖可以再多一层就好了。

    宋耀棠满不在乎的吃完眼前的食物，除了沙拉，心想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刚好她也不喜欢吃沙拉。

    但宋耀棠的动作早就被人收入眼中了，过几天她腿好之后将会迎来沙拉盛宴。三款不同口味的沙拉摆在她的面前，宋耀棠嚼着索然无味的蔬菜，无味也就算了，结果还参杂着泛苦的蔬菜。

    晚餐无波无澜的结束了，各人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时钟指向八点半的时候，宋耀棠的房门被人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