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伯恩站在门外,手指揉着鼻梁,听见开门声,手瞬间放下,藏在眼里的疲惫也随之消失。

    宋耀棠拉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转身走到沙发坐下,伯恩见状关上门跟着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这周你过得好吗?你来了那么久,有不适应的地方吗?”

    “好?也许吧,看你的定义是什么?”

    “那就是有不喜欢的地方,可以和我说说。”

    “说了好像也没有用?看上去你好像解决不了。”宋耀棠侧了侧身窝进沙发上,一只脚盘起,一只脚垂落在地。

    一个不端正的坐姿和两次不准确的回答。

    伯恩扫了她的脚一眼,眉头皱了一瞬又散开。如果伯恩的不耐烦指数像是游戏血条一样显现,现在应该是积蓄百分之二十。

    宋耀棠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很好奇这个指数累计与什么行为有关,以及会有什么后果。

    “你不说我怎么能解决呢?可以试着说说。”

    “我要一块地,种点东西,大约后花园的大小。”

    “后花园看到的树林那边有一大片的地符合你的要求,那侧还有一座房子。”

    弗莱德的农场毗邻树林,有一部分树林归于他,而且那块地不仅离弗莱德的农场很近,离他的家也很近。

    伯恩挑眉看着宋耀棠,从刚刚双脚平放的坐姿变为依靠在沙发上,将一只脚翘起,脚尖转动。

    伯恩的不耐烦指数从积蓄百分之二十变为百分之十,一块地算是什么事情,小看他了。他要给初来乍到的新妹妹上一节课,一节要对哥哥摆正态度的课。还有报仇雪恨,上一次那一脚,着实让他疼了好几天,虽说是他有错在先,那又如何呢?怎么能动手打人,如此粗俗呢?

    伯恩只是说有,没有说其余的话,他在等宋耀棠开口向他要。

    宋耀棠似乎在听又没有在听,头低垂依靠在沙发上,头发遮住了大半张的脸。

    一片安静,只听见外面细微的风声。

    伯恩的换了一只脚,清了清嗓子,发起声响唤起宋耀棠的注意。

    “这样啊,你可以给我吗?”宋耀棠说着,语调很轻。

    “有何不可呢?我的妹妹。”伯恩挑挑眉,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容,挂在他浅淡的嘴角。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语,你有解决我问题的能力。” 宋耀棠侧着头淡淡地说着,“你很厉害。”

    “嗯。”伯恩矜持的头轻点,表示赞同,嘴唇用力抿住,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形成一个得意的笑。

    活像一只表面威严,冷静又自持的黑豹,但身后的尾巴疯狂摇动,将草坪都抽秃了。

    “明天带你参观农场的时候告诉你在哪里,你随意使用就好了,小房子也可以用。”

    “好,谢谢。”

    伯恩起身站着,没有动,双手插兜低眉看着宋耀棠,他在等她起身送客,刚刚进门的时候宋耀棠没有等他先进门,而是自己径直走了进门。他要她补上这个礼数,即起身送客。

    宋耀棠与他对视,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宋耀棠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伯恩双手插兜走到门前侧头看着宋耀棠说:“明天下午带你参观农场。”

    “好。”

    房门关上,宋耀棠走到床前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颤抖,略微冰凉的手心触摸着脸颊的皮肤,她一个旋身仰头躺在床上,露出了一个笑。

    伯恩经不起激,他喜欢被赞扬,被肯定,她的计策生效了,她得到了一块自由种植的地。

    她呼吸起伏,胸前的冰凉的水晶也微微起伏,尖锐直接的水晶虽可以染上皮肤的温度,但不会变得柔软贴合胸腔,烦躁不安的时候就会清晰的感知它的存在。

    宋耀棠伸手将衣服里的项链拿了出来,水晶石上沾染了人的体温,抚摸上去依旧坚硬。一阵轻响,宋耀棠拿起那块缀着的银牌,抚摸着上面凹陷的刻字「纳米」。

    水晶石的光映射进她的眼睛,一片混沌,她脸上的笑在露出的那一瞬就消失了,宋耀棠的手从抚摸变为紧紧攥着胸前的水晶石。

    她侧过头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一片静寂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她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侧着头看着眼前的自己,带有弧度的卷发晃动,蓝色的毛衣搭配一条棕色的麂皮裙。

    抬手摸到一片冰凉,这真的是自己吗?

    或者说这是自己想要的吗?居住地改变,衣裙改变,头发改变,最重要的是家人变了不是吗?

    宋耀棠觉得自己与伯恩的相处并不像家人,反而像是谈判场上的敌人,总是要算计才能得到。珊妮则是一味的给予,钱财、衣服、包包、鞋子,带她去做头发,但却总不问她想要什么?莱昂则是在餐桌上问她的口味。

    她低垂着头,抬手攥住胸口的水晶石,再抬头她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爱总有人先付出,她与家人之间只是不熟而已,有血缘为纽带,他们一定会相处融洽,毕竟他们总是真正的家人。她只是使用小心机得到了一块自由种植的地,一种特殊的相处方式。

    她是有被爱着的,与家人相处是愉快的,没有任何的争吵。

    玻璃映照出的笑容很漂亮,但只留存了一瞬。

    宋耀棠起身去隔壁房间,她在这里是可以自由做自己的,她可以随意弹奏电吉他,准备也可以自由种地,这里和宋家是不一样的。

    她拿起墙上橙色电吉他,挂在身上,调出曲子弹奏。她放下拿起的耳机,将音箱插上电吉他。拨片擦过琴弦发出清冽的琴音,与耳机中的声响完全不同。琴音在这个略显空旷的房间回荡,清晰又立体。

    这是宋耀棠在拉特里奇家第二次外放弹奏电吉他,第一次被珊妮阻止,琴音响起,外面便传来小提琴声,小提琴声音如泣如诉,缠绕在耳边,而后又变得高亢浓烈,宋耀棠终究是插上了耳机。

    宋耀棠垂着头盯着琴弦,面上一片平静认真,背脊略微拱起,手臂用力,手指翻飞,压抑的怒火转化为声声急切又凌厉的琴音。

    一次、两次……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在门第三下响起的时候琴音停滞一瞬,宋耀棠的手指曲了一下又继续弹奏了,琴声比起刚才更大了,她转过身,背对着门口。

    但来人并不打算离开,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一盘水果放在了桌子上,发出响动,肩膀被拍了拍,宋耀棠的脊背崩得更紧了,嘴角压了一下转身看向来人。

    陈溯站在她面前,一身黑衣,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说:“耀棠,你的电吉他弹得很好,很帅气。”

    “谢谢。”

    “这栋房子隔音不算好,雷莎晚上需要安静的环境学习,可能需要你谅解一下。”

    “好。”

    “谢谢理解,这是洗好给你吃的水果。”

    陈溯语毕露出一个笑便转身离开了。

    宋耀棠的指甲陷进肉里,手心一片发红。

    原来弹电吉他也不可以吗?她知道拉特里奇家有一间琴房,雷莎会在里面弹钢琴。不应该是让她换一个地方弹奏吗?或者给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安装隔音层或者是去别的地方弹奏。

    这算是什么好笑的解决方案,一句温柔的警告。

    宋耀棠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片租房消息,划动两下后又关闭了,手机被丢到床上。

    ——————————

    “这边畜养了羊,那边种的小麦。”

    顺着伯恩的手指看去,微褐的草地间是一大群羊,三三两两的散落在其间,靠近之后可以闻到羊身上的味道,说不上让人作呕,但绝对算不上好闻。咸腥的汗味混合草汁发酵,还有羊的粪便和泥土的腥味混合在一起。

    在广袤的草场中,冷冽的风会冲散这些气味。

    羊的皮毛不是画中常见的洁白柔软,而是灰黄的,结坨的,沾满了灰土。它们站立着咀嚼着青草,埋头吃着草,或者趴坐着。耳朵上黄色的耳标晃动着,阳光下的眼睛恍若琥珀,横纹在其中,像是凝结了的昆虫。

    伯恩带着宋耀棠去到一只温顺的小羊旁说:“你可以摸摸它,这一只比较乖。”

    宋耀棠摸了上去,毛发是柔软的,它的体温穿透毛发直抵她的手心,其实和摸泰迪狗的手感差不多,但这个摸了手会残留一些羊的腥膻味道。

    宋耀棠低头嗅闻了一下,她不讨厌这种味道,这是羊生命的味道,奇异地让人安心。

    这里的麦田和弗莱德那边的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更大更远。

    两人坐上车前往林地旁的小屋,伯恩左手靠在车窗上,一脸的百无聊赖,整个人懒洋洋的说:“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你会种地和养羊吗?”

    “略微了解,种植和养殖会请人专门计划管理,根据土地酸碱度肥力,最重要的肯定是利润率啦!你说是吧?”伯恩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拍了拍宋耀棠的肩膀。

    “嗯,自己不种地吗?只靠农业收成赚钱吗?”

    “我们自己不种地,怎么可能只靠农业?纯农业赚不了几个钱,我们家是开了一个健康食品厂,你懂的,那种难喝又难吃,但健康的食品。农场也算是一种背景板和宣传,种出来的东西则是健康有机食品上架超市。”

    “嗯,听上去很不错。”

    “那当然啦,但……不提也罢了。”伯恩高亢的情绪戛然而止了,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思考什么苦恼的事情。

    “算了,你也是我们家的一员,实话说吧。父亲想要把版图扩大,不满足于中洲,想打入西洲的超市,但事情进展不太顺利。当地企业反抗抵制,政府出面,给出的理由是要保护当地的农业,拒绝引进。”伯恩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呵,我们上架的产品和它们的本质上就是不同的,品种也好,对标人群也都是不同的。说是保护农业,不如说是它们政府想要的太多了。”

    “嗯。”宋耀棠没有发表评价,对不了解的事情保持沉默。

    远方的树林下出现了一栋灰色房子,像是一块灰色的斑点,在一片绿色间融洽又自然,融进其中。

    “那栋灰色房子前的地归你了,房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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