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还是长久的?不会哪天你突然出现说,今天下雨了,我要把地收回。”宋耀棠淡淡地说,半分真,半分打趣的话语打探伯恩对此地的掌控权以及他愿意给出几分,最好的结果当然是签署一份租赁合同。
“十年算不算长呢?这块地连接后面半块林地,还有这栋房子都归你了,十年期限。后面袋子里有相关文件,签了你就有十年权限。再长的时间就要向政府申报,交一大笔钱,着实有点划不来。”伯恩灰色的眼睛微动,观察着宋耀棠的反应。
“十年很长了,谢谢。”宋耀棠有些意外,没想到伯恩比她想象的更有能力一些,本以为他是一个缺乏实权,仰仗父母,空有戾气的公子哥。
伯恩听到回答,眉毛轻挑,真是讲礼貌的妹妹。
十年的期限很微妙,不多也不少。十年可以让她从西洲的宋家到拉特里奇家,当然十年后她还会不会留离开拉特里奇家也是一个未知之数,如若要离开,他们也不会因为这块地十年的归属权与她纠缠不休。
灰色房子远看很小,实际上和拉特里奇家房子大小差不多,灰色的石砖外墙,三层楼高。一栋算不上漂亮的房子,但是很结实耐用的样子。
一圈黑色木质半人高的栅栏围绕着房子。这块地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前院加后院大小是拉特里奇家的两倍,完全够她种满一切她想种的,当然种一百棵二十年生的苹果树还是不够的。
“这栋房子一直有人打理清洁,大约是一月一次,今早已经有人打扫过了。”
走到一道木门前,伯恩拿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踏进去,可以看到一大片到她腿高的草,还有一颗苹果树,落了一地的野苹果。
沿着宽大的石板路走到门前,但这次用的不是黄铜钥匙了,而是密码锁。
“密码是11112222。”
推开门是空荡荡的,没有家具,暗灰色的石砖地板,一个石砖砌成的壁炉,粗砺的质感却是优雅的造型。仔细看虽然房子的木质横梁裸露,但是细节处都很温润优雅,圆润的墙角,拱形门……
粗砺质感与大气优雅造型的结合。
伯恩没有要带她继续参观的意思,只是挑挑眉一笑将黄铜钥匙一抛说:“接着,缺什么自己看着添置。”
黄铜钥匙串哗哗作响,宋耀棠抬手接住了那串钥匙,摸了一下变得暗淡的黄铜钥匙便放进裤子口袋里,因为裤子口袋更深更保险。
“我带你去工具房,后院单独的小房子。”
如出一辙的灰色小房子,门锁也是先进的智能锁,伯恩走上前输入密码:“11112222,但凡是你见到在这栋房子的密码都是这个。”
“嗯。”
说是工具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厂房,巨型的割草机,打桩机,钻地机,各种锄头、铲子等农具,还有一整面墙的电钻器械墙。甚至连切割机,打磨机都有,感觉设施完备到可以自己做家具了。
宋耀棠顺着里面的玻璃窗看着不远处的树林,现有的材料也有了,自己造一个柜子也不是不行。
“那块树林的树有多少属于我?”
伯恩察觉到宋耀棠的想法警告的说:“后面的树林一棵树都不能动,修剪枝条都要上报林业局,砍一棵树足够你收到一长串罚单。”
伯恩似乎是怕宋耀棠不相信,转过身走进几步看着宋耀棠继续说:
“农场的经营可不是什么岁月静好的慢生活,可以随意处置自己的地。羊每年都要上报登记名字年岁,打上黄色的耳环。每年提交各种补助计划的资料,种植的作物,面积,各种计划表。政府有飞机巡检,乱报的后果真是麻烦一箩筐。”
“现在快年末,已经是麻烦一箩筐了,希望我亲爱的妹妹不要做出这种事情,一笔罚金还不得止,还有各种报告。”
伯恩身体前倾,低着头问:“听懂了吗?”
“知道了。”宋耀棠双手抱臂看着伯恩,下巴扬起回答。
宋耀棠今天戴了一顶鸭舌帽,下巴抬起,脸上写满了烦躁以及计划失败的失望。
伯恩起了玩乐的心思,他抬手把她的帽檐一按,遮住了她眼睛,还抬手敲了敲硬质的帽檐,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耀棠的眼前一黑,嘴角抿了一下把帽子推了上去,看见的是伯恩那张带笑的脸,一张恶作剧成功的青少年脸。
空长年岁,不长脑子,还那么幼稚。对于这种事情给予回应,气急败坏的样子只会让始作俑者更快乐,最好的办法是直接一脚踢过去,但宋耀棠看在他送了礼物的份上,勉为其难不和他计较了。
宋耀棠跟着伯恩出了小房子,两人距离不远,硬质的靴子踩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的鞋靴是一个品牌的同一款,连颜色都是一样的深棕色。
“木材你想要和我说就行了。对了,树林探险,猎杀动物更是大忌,杀害了濒危动物甚至还要坐牢。”
伯恩警告的说,他看宋耀棠的样子可不是什么乖乖女孩,待在家里听之,任之,心思一堆。她的腿过几天就拆石膏行动自如了,那天她踢他可是实打实的一脚,没有充足的锻炼可做不到。想来树林探索,种植东西她肯定是要尝试一番的。
宋耀棠的不反驳可从来不代表是认可,只是懒得争辩而已。她的喜欢和不喜欢都摆在了脸上,很明显。
伯恩很清楚,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笑脸相迎之下可以全是辱骂与不屑。
之前是他先入为主认为宋耀棠是一个千金公主,懒得费心研究。毕竟没谁会费心研究俘获一个漂亮的,没长脚的花瓶的心,只需要把它锁在一个漂亮的玻璃柜里就好了,最多再摆上点漂亮的陪衬物,美其名曰送她的礼物,实际上都是自己的,装点自己收藏物,愉悦的依旧是自己。
但宋耀棠不是一个花瓶,现在拉特里奇家需要她,他需要为此多花些心思。更何况这个妹妹似乎也有点可爱,付出这些小东西也算不得什么。至少价格上可远比一件切面漂亮、纯净度高的珠宝低,还省心百倍。
“嗯,知道了。”宋耀棠回答。
宋耀棠的嘴角翘了翘,目的达成,农具一应俱全,检查一下水电和买上一些基础家电就可以住人了。
伯恩认为宋耀棠的心思明显,写在了脸上,殊不知自己心思也很明显,只是不是写在脸上,是明晃晃的写在了眼睛里。满眼都是情绪,只要根据他眼里的情绪多几句夸奖,便可以达到目的,激将法效果更是优秀。
野草半寸高的草地上,斜阳染黄了大半的天空,伯恩与宋耀棠并肩而行,风刮过,两人相似的眉眼都被染上了淡金色,灰色的眼眸和绿色的眼眸在这一瞬都是金色的,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是一样的,淡淡的一抹。
“谢谢你,伯恩。”
“不客气,我亲爱的妹妹。”
一场双赢的交锋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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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革的气味混杂着苹果柑橘的气味,绿灯闪烁两下转换为红灯,宋耀棠踩下刹车,车稳稳停在了白线前。
宋耀棠的手放在方向盘上,脊背微微靠在椅背,神情愉悦。在广阔的路上开着自己喜欢的车,听着喜欢的音乐,自是快乐的。更别说还是她自己的新车,路虎揽胜,高底盘,性能优越干净利落的外观,既不会过于粗犷,但又足够满足她的需求。
宋耀棠把车停在拉特里奇家后院的车库里,巨型猛兽在一众轿车和跑车中显得尤为突出,唯一一辆和它体型媲美的是伯恩的一辆越野车。
宋耀棠摘下墨镜,开门下车,暗灰色的工装裤难掩其下修长结实的腿,脚踩一双棕色马丁靴,上身一件灰蓝色的卫衣。她腰腹用力一个转身,右臂用力关上车门,短发扬起一个凌厉的弧度,车灯一闪将车钥匙放入裤子口袋中。
路过一辆暗紫色的车前,宋耀棠跨步停在了半空中,停下了脚步,对着车窗看了看自己样貌,稍稍整理了一下,拍了拍手肘上、衣摆上几块突出的尘土,早上在工具房里面收拾不免沾上了些脏污。
珊妮的所有车都在车库里,所以她在家。她看见了她,定会用轻柔的语气叠加眼神谴责她的穿着。
但宋耀棠又不能现场换一套衣服,作用有限,可能祈祷的作用会更大,所以宋耀棠只能在内心祈祷不要遇到珊妮。
宋耀棠特意绕路打算直接从后院走露台进房间,脚步放慢,缓慢下脚,厚重的靴子慢慢陷入土地里静谧无声,露出的耳朵小心翼翼听着周围的动静,钥匙攥在手心里。
钥匙插入,门锁转动,耳边只有鸟叫,门开了。宋耀棠手抓住把手,慢慢推开,唯恐门一下子弹到墙上发出巨响吸引来人。
一切都很安静,只有风吹着树叶发出声响,她慢慢走进上台阶走到第二扇露台小门前,拿出第二把钥匙对准钥匙孔。
宋耀棠的脊背放松下来,转动钥匙的手也没有那么着急了,露台平常是没有人在的,她已经安全了。
钥匙转动,门却打不开了,宋耀棠捏着冰凉的钥匙再转了一次,在冷天手指冰凉,手心一片湿热。如若还是打不开,前门进肯定是会遇到珊妮,那怎么都逃不过一场温柔的说教。
她深呼吸一口,将钥匙串放在手心,研究钥匙的形状再次确认。
一阵冷风吹过,门开了,露出了伯恩那张恶作剧成功的脸。
“亲爱的妹妹,请进,刚刚我不小心从里面锁上了。”
不小心?她在外面转了大半天钥匙,还有他一脸恶作剧成功的表情,怎么都不像是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