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可可。”

    一个黑色的保温杯出现在宋耀棠的眼前。

    “谢谢。”

    宋耀棠侧头看了一眼，眼皮上抬了一寸，便抬手接过，动作迅速。她在家里复刻了好几次却总是差了点感觉，想喝很久了。

    保温杯的外壁是温热的，保温杯一直放在口袋里染上了弗莱德的体温。

    一丝丝醇厚的可可香味从瓶盖的缝隙飘散出来，红灯显示还有两分钟。宋耀棠盯着手里的保温杯，要是是滚烫的则喝不了，浪费时间，要是温度正好则可以喝上一口。她的纠结化为反复摩挲的手指和看着座位旁的饮料口。

    “温度50，刚好入口。”

    宋耀棠动作利落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可可，醇厚香甜带着一丝咸香，是她日思夜想的味道。

    红灯闪烁，宋耀棠盖上盖子，弗莱德便伸手接过宋耀棠手上扭了一半的保温杯，很自然地放到了座位旁的饮料位上。

    宋耀棠踩下油门，车辆继续平稳行驶，车内又恢复一片宁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冷淡导航声音，幽幽的苹果柑橘味在车厢里面旋绕。弗莱德静静靠坐在副驾驶位上，头侧着看着外面，眼皮垂落，懒洋洋的。

    前方车辆渐渐拥堵，顺着车流宋耀棠将车停在停车场内。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宋耀棠抬了抬自己的墨镜，干净利落的灰蓝色夹克配工装裤。弗莱德则是一身深灰色的夹克配黑色裤装，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耀。

    两人不近不远地走着，宋耀棠在内侧，弗莱德在外侧，相距约30厘米。但离入口约近人越多，人群中人贴着人，衣物相互摩擦。

    “妈妈，妈妈……！”

    男孩在女人的怀里扭来扭去，沾满巧克力的手指到处抓着，想要挣脱怀抱下地，怀里的巧克力糖果随着他的动作往外掉落。

    宋耀棠皱了皱眉，侧身两步避开，右肩传来一阵结实的质感，她撞上了弗莱德的左臂。她愣了一瞬，左边的人群变得更拥挤了，碰到了她左手臂。

    宋耀棠进退维谷，要么靠近弗莱德，要么被人群挤。

    宋耀棠唇角下撇了一下，没有做选择，妄图维持现状。

    弗莱德侧头看着宋耀棠的动作，左手在身后半抬又放下，手指虚虚用力。

    下一瞬镶嵌满水钻绒皮衣服碰到了宋耀棠的左肩，在摩擦中绒皮衣物占满了优势，因其主人肩臂扎实，活像一尊镶满水钻的熊，闪亮尖锐的钻与扎实的体魄结合在战斗中占尽优势，不会被挤兑分毫，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

    如果两人的节奏相同，这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惜满钻的熊一味地扭动自己的身体往前挤，满嘴sorry，满钻的熊皮怼到了她的左前方，压着宋耀棠的左臂，鼻尖还能闻到很浓的化纤毛料味道。

    宋耀棠左臂用力推开，头往后仰，但熊皮依旧匀速向她靠近，还有一寸熊皮就快要贴到她的脸颊了。她极速向右靠了一步，纠结都抛之脑后了，即刻逃离满钻熊皮。

    与此同时宋耀棠的左肩被碰了，弗莱德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后撤左移一步，让她站在自己的左前方，让她自己的保护范围内，而满钻的熊受阻往另一侧前进了。

    一个不会被人冲撞到的保护范围。

    “抱歉，人有点多，这样才不会走散。”弗莱德淡淡地说，阳光刺目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右手食指在裤子旁侧轻敲。

    “理解。”宋耀棠回复，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与满钻熊摩擦，甚至差点儿贴脸。

    弗莱德的手只是虚虚的放在她的肩膀上，很轻，侧头可以看到他利落的下颚角。如他所言，在拥挤的人潮中两人没有再走散，也没有再受到冲撞。

    过了入口人群分散，两人来到了烘焙品类区域，弗莱德的手放下了，变为并肩而行。弗莱德站在街道外侧，宋耀棠站在内侧，相距约15厘米。

    烘焙品的气味萦绕整片区域，面粉牛奶鸡蛋混合物的甜香，夹杂着巧克力奶油等醇香的味道。每个摊位都是摊主精心制作的烘焙品，面包品类丰富，勾得人馋虫大动，更别说宋耀棠这个面包脑袋了。

    这里很多摊子都是用自家的面粉制作而成，那更是面包天堂，宋耀棠流连忘返，在各种摊位试吃，这个太软了，这个太甜了，这个太粗糙了…… 面包的甜香但还是会有区别的，宋耀棠喜欢小麦粉味道更醇厚的面包。

    宋耀棠早就忘记自己是和弗莱德一起来的了，只是一味地在感兴趣的摊位前停留试吃。弗莱德也不太能准确控制两人之间的距离了，只见水蓝色的帽子左右飘移，毫无规律地在不同的面包摊前停留，左边第一间，右边第三间……一转眼又顺着人流藏在角落里了。

    弗莱德感觉自己像是在大海里面追逐一条荧光色小鱼，在海洋中游鱼灵活快速，但它明显的颜色又会时不时显露踪迹。需要捕捞者费心认真追踪。

    宋耀棠在试吃到第十三款面包的时候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店了，终于停下了脚步。面包的外观是平平无奇的长条形，中间挤了一条花纹奶油。入口是松软麦香很浓的面包体，带有浓重的黄油和牛奶香气，那一条奶油更是点睛之笔，带有一丝咸味的浓厚绵密动物奶油。

    宋耀棠的眼睛闪了闪说：“要十个这种。”

    眼睛移动又看上了一款蓝莓奶油夹心面包，里面的的奶油醇厚绵密带有淡淡地甜混合蓝莓的果香，很轻盈的味道，面包体则是干脆的，整体清爽又有浓郁的奶香味。

    “这个要五个吧。”

    “好，还有需要的吗？我们的奶油、面粉和黄油都是自有农场产的，喜欢的话可以买点。”摊主抬手展示自己面前的产品，一袋袋棕色牛皮纸装着的面粉、一罐罐淡奶油和一大块的锡箔纸包的黄油。

    浓郁的奶香味道钻出来勾引着她的心，宋耀棠犹豫了。她在拉特里奇家是不烘焙的，新房子连冰箱都没有，桌面上摆着摊主打包了一个大纸袋的面包，很明显她不能够都买下……而面粉则是5kg，也不能够带走。

    “不用了。”宋耀棠刷卡结账。

    “一袋面粉、两块黄油和两罐淡奶油。”弗莱德在她的身后出声说，宋耀棠往左退开一步拿走了那一袋面包，将结账的位子让了出来。

    弗莱德抓住了她的左臂说：“等我一下。”

    宋耀棠抬头看了一眼，藏在墨镜之后的眼睛眨了两下，这才想起弗莱德，她状若平常地将刚刚迈步的脚收回站在弗莱德的隔壁，回复一句：“好。”

    “这个面包挺好吃的，待会儿每款送你一个。”

    “好。”

    弗莱德接过摊主打包好的东西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两人并肩而行，相距5厘米。荧光色游鱼被捕捞者用一根透明的丝线牵住了，不远不近地在周围游动。

    宋耀棠又被手工巧克力勾住了心弦，购入了一大板的榛果蓝莓巧克力，又在农产品区域购买了一大袋麦片、汁水丰沛的草莓和蓝莓。大大小小的东西装满了她的单肩帆布袋，宋耀棠在这一刻想念起了她的双肩包。

    心心念念总是会有回响，一家帆布包摊子出现在眼前，宋耀棠一改散漫乱逛的步伐，一手抓着弗莱德衣袖就往前冲去。成功购入一只黑蓝色花纹布艺双肩包，肩带很粗很结实，容量很大，旁边缀着一只橙色的小龙。她成功从单肩包负重变为双肩包王者，容量加大。

    弗莱德站在一侧等宋耀棠，一抹绿色闯入他眼睛，是一只黑色小龙挂件，一只有着绿色眼珠的黑龙，浓郁透亮。据摊主所言是葡萄石制作而成，他买下黑龙并将它挂在了他的斜挎包上。

    再长的街道也有尽头，三小时后两人重新回到起点，上车回程，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蓝天。

    “你喜欢苹果烤鸡和苹果派吗？我一个人可能会吃不完。”

    宋耀棠侧头看了弗莱德一眼，弗莱德目视前方，像是他在开车一样一脸冷静认真，过了几秒他又继续说： “嗯，我打算用今天新买的面粉和黄油，苹果是昨天新鲜摘的。”

    “朋友还是恋人，弗莱德，”宋耀棠的声音很冷，很淡，既像是询问又像是对自己的拷问。“种郁金香、苹果、热可可、还有今天的市集。”

    宋耀棠侧头看着弗莱德拨弄着黑色小龙，葡萄石的眼睛闪闪发光，他的指腹来回抚摸。

    弗莱德的头低下，眼睛眨了一下，将窗打开了一条缝隙，冷冽的风混合着阳光涌入车厢。他侧头看着窗外说： “我分不清，我只是循着内心去做这些事情，想要自己做的苹果派有一个人品尝，和你一起种花和逛市集很舒服。我图谋的就是这些愉悦时光。”

    “弗莱德.福克斯，西洲三大集团之一的福克斯集团掌权人克莱德.福克斯的第二子。你的哥哥在前年与中洲财政部部长千金结婚。”

    做朋友也好，做恋人也好，两人的身份地位差得太多太多了。

    “你在乎吗？”弗莱德捕捉住了宋耀棠眼里的一抹微光，直接发问。

    “一场终究会分开的旅程。”宋耀棠嘴角上扬说，眼里的张狂在跳动。

    “嗯，走一程。”结果会怎样还是未知之数，判词下得太早了。弗莱德看着宋耀棠，一双蓝眼比外面的天空更澄澈。

    “我要吃酸甜的苹果派和苹果烤鸡。”宋耀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