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宋耀棠高抬下颚,将橙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戴好灰色针织帽,将脸藏在面罩里,侧身拿起背包就往外走去。

    她不能从后门离开,只能从前门走。自从上一次偷偷进门事件之后后门就被挂上了一把铁锁,钥匙可以在任何人手里,独独不能在她手里。

    门一开,伯恩和莱昂坐在了客厅里,两人听见响动都看向了她,惊诧从他们的眼中露出。先开口的是伯恩,他收起自己眼中的情绪说:“妹妹,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干嘛?丛林探险,击杀野熊吗?”

    “徒步。”宋耀棠语句简短的回答,同时她抬脚往外走去。

    伯恩侧头看了一眼莱昂,莱昂的眉头皱起起来,伯恩马上上前站到了宋耀棠的面前,阻断了她的道路。

    “别急啊,什么地方?我们会担心的。”

    “耶戈拉斯公园。”宋耀棠抬眼看着他回答,右手拇指摸着指节,活动自己的手腕。

    耶戈拉斯公园是中洲的著名景点之一,山色地貌丰富,是自驾游盛地。这也意外着这是一个安全的地点,是合法合规经营管理的旅游景点。前提是宋耀棠去的区域是旅客路线,当然这她是不会告诉伯恩的。

    一个挑不出错的地点。

    “你自己去吗?”

    “朋友。”

    “哪个朋友?”

    一片沉默,宋耀棠没有回答,眉目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她侧身绕过伯恩,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去路。伯恩张开臂膀呈现出半包围阻挡的姿态,谈笑的表情消失了,冷漠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她的头上投落一片阴影。

    “耀棠啊,今天珊妮和陈溯都在家,打算下午的时候插花和喝下午茶。也许你可以在家和他们在一起,增进一下感情?毕竟自己一个人去徒步是有点危险呢。”莱昂温声说,他给出了一种解决方案。

    宋耀棠看着眼前被挡住的路,思考自己逃脱的可能性。

    她侧身一步,伯恩的阴影也随着移动,寸步不让,步步紧跟。

    到底是要好好解释,还是强硬突破?

    宋耀棠抬头看到一双伯恩冷漠紧盯的双眼,莱昂也站到了她的另一侧,虽说他年纪大了,但他体格健壮不显老态。换言之,强硬突破很难。

    宋耀棠撇撇嘴,本想说出自己是学业研究,但第六感告诉她不要说,事实上她的第六感很准确。对于此时的她来说,说了只会让牢笼更快地关上大门。

    “弗莱德。”

    宋耀棠看着他们,眼神扫视,没有漏过他们任何的眼神变化。听到这个名字,伯恩抬起的手松了,眼中是惊诧。莱昂只是嘴角抿了一下,仍旧是拒绝的姿态。

    “弗莱德.福克斯。”伯恩出声补全了这个名字。

    莱昂脸上露出慈祥的笑说:“有人陪那就好了,这不是怕你危险嘛,玩得开心。”

    “缺不缺吃的?要不要在家里带点水果?弗莱德喜欢吃什么?车厘子、苹果、葡萄、牛油果酸奶……”莱昂像是销售员一样将冰箱里的所有水果食物念了一遍,神情关心、姿态关切。

    只是关心的人是弗莱德.福克斯,而不是宋耀棠罢了。

    “不用了。”宋耀谈回答。

    “玩得开心,妹妹。”伯恩淡笑说着,身体往后一步给宋耀棠让出一条路。

    两人姿态和颜悦色,恍若刚刚强硬阻挡她离去的人都是幻觉,只是听到弗莱德.福克斯这个名字就给出了祝福。

    “好的,再见。”

    宋耀棠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完成了这场戏。她的角色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孩,一个女儿。

    关门声响起,屋内扮演慈父与兄长的两人也收起了笑容。

    “伯恩,你送她树林那片十年?”莱昂挑眉说,眼睛看着面前关上的门。

    “只是十年使用权,她很喜欢。”

    “你知道什么是重点吗?”莱昂拍了一下伯恩的肩膀。

    “不给点甜,鸟雀会飞走了。”

    “怎么会呢?我们是一家人。不过她现在还叫着别人取的名姓,总归是归属感弱了,要取一个好听又温柔的名字。”莱昂说完这句话就往楼上走了。

    伯恩伸了个懒腰往外走,双肩一耸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宋耀棠径直离开了家门,坐上车往弗莱德家开去。她料想到这边可能会出现问题,所以提前把东西都放在了弗莱德那边,汇合后由弗莱德开车出行。

    弗莱德已经将东西放置到车里,照旧给宋耀棠准备好了一杯热可可,午餐则是他刚刚制作好的三明治,苹果车厘子奶油三明治,柔软蓬松的面包片包裹着醇香的奶油,塞着苹果和车厘子。

    弗莱德驾车前往耶戈拉斯公园的西部片区,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区域。宋耀棠坐在副驾驶座,虽然她已经有两年行车经验,但是没有在野外驾车的经验,保险起见还是交给了这方面经验很丰富的弗莱德。

    车厢萦绕着淡淡的柑橘味,播放着林肯公园的The Emptiness Machine,粗砺的声音嘶吼唱着:

    Let you cut me open,

    任你将我剖开,

    Just to watch me bleed,

    只为看我流血,

    Gave up who I am for who you wanted me to be,

    放弃本真的自我成为你期望的模样,

    Don’t know why I’m hoping,

    不知为何我仍心存希望,

    For what I won't receive,

    期待着无法得到的东西,

    宋耀棠看着远方起伏的山脉,没有什么表情。

    车进入到耶戈拉斯公园的西部片区,路上有三三两两的自驾游车辆,偶尔会遇见一两间商店。道路两侧是宽广的自然风景,一棵棵高耸的树静默地矗立着,一大片高低起伏的山林。鼻尖是清冽的风,耳边是风声夹杂着鸟鸣。

    整个人从吵闹的人间界抽离出,落入到一个纯粹的自然界中。

    按照路线车一直往深处行驶,渐渐周边的设施原来越少,车从宽阔的柏油路到泥土路中,他们出示人员信息通过了监测站进入到树林之中。两人停靠在最后一个监测站点下了车,接下来他们需要步行进入树林。

    导师那边给了她一张地图定位,宋耀棠需要根据路线拍摄相关照片以及收集郊狼出现的痕迹。整体难度不大,需要在山林中穿行约两小时。

    宋耀棠将相机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背好包,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部,蹲下身将裤脚塞进靴子里。

    另一旁的弗莱德则看着宋耀棠,头戴一顶亮橙色的鸭舌帽,一身黑色,双手插在衣服口袋,背着一个双肩包。

    “出发吧,发你的信息都有好好看吗?戴好定位手表了吗?”宋耀棠举起手臂露出一个手环,绿光闪烁。

    “看了。”弗莱德也伸手露出自己的手环。

    虽然两人进入的是没有太大危险的区域,有信号,可以定位,但仍旧是要做好万全准备,如果他们断联时间过长,则工作人员会进入此地根据定位信息追踪他们。

    靴子踩在林地发出沙沙的声音,宋耀棠根据导航往树林深处走去,松鼠时不时窜过去,留下晃动的树枝和细碎的声音。不同种类的鸟在林叶间发出鸣叫,高低起伏。

    一只灰黑色的鸟雀落在不远处的树上发出“滋滋滋”的声响,黑色的头部,两侧是白色的绒毛,腹部则是米褐色的。圆滚滚的一小只,睁着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那是一只煤山雀。”弗莱德看宋耀棠的视线被吸引,说出了它的品种。

    “你喜欢它吗?”宋耀棠想起珊妮的话语,不自觉地脱口问出。

    “喜欢?”弗莱德看向宋耀棠的眼睛。

    “你可以不回答。”宋耀棠移开了视线,她也觉得这个问题很唐突,深究这个问题很奇怪,指向型太明显了,弗莱德那么聪明的人也许明白了她言语的深意,为此费心编织一个谎言,说自己喜欢煤山雀。

    “我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我的喜欢也无足轻重,什么也不会改变,煤山雀依旧是在此地生活着。

    煤山雀很小,行动灵活,擅长在树皮间隙觅食,填补了大型鸟类的所难以触及的特定生态位。在繁殖季节为了喂食自己小孩一天可能需要捕捉成百上千只昆虫。

    它对于自然来说,对于这片土地,这片生态系统来说很重要。

    作为一个曾经立志成为动物学家的人来说,最害怕的就是人类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给某种动物冠上名头,随意猎杀。可爱的白兔,温顺的绵羊,抑或着是邪恶的灰狼。”

    “的确如此。”宋耀棠看着飞走的煤山雀,只留下微微晃动的树枝,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也随之消散。

    “但私心说,我挺喜欢的,”弗莱德露出一个笑接着说:“之前我和外祖父住在山间的房子,到了春季,便会出现群鸟合唱,无数的雄鸟对着静默无声的雌鸟诉说着自己的情意。黄腹地莺的啭鸣颤音,人耳难以辨别的所有音调的卡罗山雀,还有棕林鸫。它的歌声很好听,其他鸟会渐渐停歇,它会一直歌唱至朝阳升起,到傍晚又会歌唱,有时候阴天的中午也会听到它们的歌声。”

    “很有趣的感觉。”宋耀棠嘴角露出了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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