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渺坐在副驾驶,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发生了什么,确认父母一切都好已经投入工作后,她再度点开林婉的聊天界面。
“小碗儿”是她习惯喊林婉的昵称,备注也是这个,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
她主动发去的信息占满了整个屏幕。
林婉都没有回应。
想了又想,乔渺还是打电话过去。
这时,乔知絮俯身进入车后座,她下意识别开头。
伴随很长一段的嘟音,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就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对方终于接通,但是没有说话。
“喂?小碗儿。”乔渺欣喜地坐起身,“你终于接电话了,叔叔阿姨还好吗?”
她整个心思都在这通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后座的男人意味深长掀起眼眸。
乔渺在亲近的人面前话特别多,举着手机问了一堆,结果换来的只有对方淡淡的一句“没事了。”
她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尽量不去深想林婉的冷漠态度:“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陪你聊聊,或者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林婉答非所问:“我之所以接这个电话,其实是想问你,听说祝晏廷的尸体是你们家最先发现的?”
祝晏廷这个名字让乔渺浑身一僵,仿佛吞下了一堆冷石块,整个胃部都在隐痛下坠。
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婉还在追问:“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去那栋烂尾楼?”
乔渺捏紧手机:“因为……”
电话没有再传来声音,也没有挂断,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感觉再不说实话可能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她想了又想,将上一次循环的事情告诉了林婉,包括在那栋废弃烂尾楼里找到的尸体应该是她。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
林婉终于开嗓,口吻半信半疑:“你说你经历过一次循环,上一次死在那里的是我?”
“是。”
“那你这次主动给我这张卡,也是因为知道我家将面临着什么?”
乔渺点头:“是。”
可惜这不是视频电话,不然她一定能看见林婉扯动嘴角的模样。
——疲惫的、沉重的、不可置信的。
但林婉不敢不信,因为这样一来,所有压在心底的疑惑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听起来可真是神奇,感觉你像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一样……”她突然话锋一转,“那杀死我的凶手和杀死祝晏廷的是一个人吗?”
这一点也是乔渺所可惜的,这么多次循环却没有一点凶手的线索,她深吸气:“我不知道。”
林婉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那如果有下一次循环,你会救祝晏廷吗?”
“当然会。”
林婉安静了两秒,轻笑一声:“很好啊,你还可以有能力救人,不像我,光是自己活着就够艰难的了——对了,你给我的银行卡我已经给你寄回去了。”
乔渺愣了一下才问:“你怎么没用这张卡?”
“反正我爸已经顺利转院安排手术了,再聊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冷冰冰的口吻一再攻击,乔渺再也忽略不了了,鼓起勇气问:“……小碗儿,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好像对我挺冷淡的。”
漫长的十几秒钟过去。
“不,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林婉似乎叹了口气,“是我不配在你身边呆着,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乔渺心咯噔一下:“什么叫不要联系……喂?小碗儿?喂?”
电话被挂断,她再打过去,林婉就不接了。
后面甚至直接选择了关机。
乔渺攥着手机,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神——林婉这次没有死,却不理她了?为什么?
漫不经心一抬眼,反光镜中的那双黑眸神色淡然地移向一边。
发现乔知絮一直关注着她打电话,她没好气地扭过头:“那天,你是不是和林婉说了什么?”
乔知絮闭上眼:“没有。”
“你会有这么好心,专门送她一趟?”
他轻轻勾了下一侧唇角,冷漠的神色中掺杂着一丝讥诮,没有回答。
乔渺透过反光镜盯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没再多问。
到底还是寄人篱下的处境,她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不然接下来的十多天,她会呆得浑身不自在。
和林婉的关系,可以等到父母回国之后再缓和。
思及此,乔渺按灭手机屏幕,幽幽看向窗外。
轿车临近中心区,突然驶入了交通管制的车流里,缓慢而龟速地前行。
司机师傅急得打开车窗直探头,前后都是车,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车流行驶。
救护车的声音传入耳中,乔渺看见了步行街路口的标志性建筑,惊坐起身。
她不得不承认,祝晏廷的死和林婉态度的转变给她的打击太大,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交通事故,更不用说还要救人了……
乔渺越想越觉得自己失败,懊恼地闭了闭眼。
这条路正好路过事故现场,交警、消防员和救护人员忙得团团转,白色大货车的车门被卸了下来,货车也被千斤顶顶了起来,众人都在合力拖出受伤的货车司机和轮子底下的一家三口。
救护车停在路边,两个消防员正用担架抬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人。
乔渺回想之前的报道,特意留意了一下这个人的双腿——右腿的膝盖朝下是一截空荡干瘪的裤管。
他应该就是那位货车司机。
按照上一次的循环经历,他将在五天后被人发现自杀在出租屋内。
她打开车窗,试图将卡车司机的五官看得更清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背后突兀响起——
“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乔渺愣了一下,回眸。
乔知絮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眼神严肃而带有警告,像穿透血肉的钩子,直勾勾嵌入她的皮肉。
她浑身一抖。
上次循环,他就曾经说过这一句话。
……
晚饭有保姆阿姨拿手的煲汤,听说是乔知絮特意授意让她做的,拥有清心滋补的功效。
乔渺最先来到餐厅,看着满桌子全都符合口味的菜肴,张望了一眼二楼的书房方向。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怎么对她的态度怎么忽冷忽热、时好时坏的。
——可以恶狠狠捏住她下巴说一些残忍的话,同时也可以细心周到的安排好她的衣食住行。
保姆阿姨笑着招呼她吃饭:“先生让你先吃,不用等他。”
乔渺乐得清静,没推脱。
远在A国的父母打来视频电话,关心她的身体和情绪,还提到了前天凌晨发生的事故:“真是想想都后怕,没想到真的发生了空难。”
面对父母,乔渺可以轻松的做自己,瘪了瘪嘴:“可惜机场没能听我的,要是那架飞机不起飞,还能救下更多的人。”
她有感觉,机场那边听到她的电话,秉着超高的职业素养才没有骂她“神经病”,而只是敷衍她会去仔细了解一下。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现在空难发生了,也不知道那位接到电话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后悔。
徐淮音看出来女儿的自责,笑着让她打起精神:“你至少救了我们啊。”
说着,她将视频画面对准四周,来看病的A国人满满当当挤在了条件艰苦的帐篷里,医疗队员在镜头里忙碌着。
其中,一闪而过乔牧南弯腰给伤者缠绷带的背影。
“是因为你,我们医疗小队才能平安到达,救助这边的人民。”徐淮音宽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乔渺耐不住安慰,心脏像被酸醋腌透,眼眶和鼻头都有点发酸,点了点头。
她不想让母亲分心,打起精神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视频。
饭吃到一半,乔知絮走下楼,她赶忙擦干净眼泪。
乔知絮刚坐下,乔渺就准备起身离开,挪开椅子。
“你又不是神,不可能救得了每一个人,没必要自责。”
突然,他淡着嗓说了这么一句。
乔渺僵在原地,扯了下唇:“上一次循环,你也跟我这么说过。”
“那你听了吗?”
乔渺看向他的眼睛:“我没法听你的,上个循环里我失去了我的父母和最好的朋友,我必须要救他们。”
“那在这里,你都得到了。”他说。
乔渺瞳孔微缩,一时不知该惊讶乔知絮对循环的接受速度,还是这句话的内容本身。
的确,这次并不是全无收获,她成功救下了父母和林婉。
但也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祝晏廷意外死亡,林婉对她的态度变得冷淡。
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她想要的。
乔知絮似乎看透了她的内心,劝道:“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循环是真是假,但既然你这一次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最好就不要有改变了,不然……你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发生意外。”
乔渺什么都没说,回到了房间。
理智上她当然赞同这番话,可是感情上……她还是想救祝晏廷。
脑子太乱,她浑浑噩噩洗漱完毕,吃完药就睡了。
第一次吃医院里开的药,不知道是不是正常反应,她的头脑变得异常昏沉,很快就陷入深度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透光的门缝被一道黑影遮挡,屋内彻底失去了光。
乔知絮轻轻敲了敲门:“睡了么?喝药。”
屋内没有回应。
他看了一眼温度正适口的汤药,握紧门把手,用力一下就将锁着的门打开。
房间内果然漆黑一片。
乔知絮看了眼床上鼓鼓囊囊的被子,没急着出声叫她,轻轻将药碗放下,侧身坐到床边。
他手撑在床上,稍稍倾下身,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她。
云彩飘走,一缕月光仿佛轻盈的纱,缠在乔渺的脖颈。
是视野中唯一的光。
他再也关不住眼底浓烈的东西,流露出来,铺天盖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如此迷恋,如此疯狂。
恨不得钻入她的心肺,从此再也不分离。
乔知絮不耐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和她相宜的月光。
冰冷的肌肤触感却让他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