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乔渺昏昏沉沉按掉闹铃,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知道为什么,她困得不行,大脑就像一团黏稠的浆糊,她知道自己该起来吃早上的补剂了,可就是动弹不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楼下传来徐淮音的声音:“渺渺,起了吗?快下来吃早餐,一会儿知絮就过来接你了。”
乔渺听见了,但困得睁不开眼,脑子费力地转动着。
这句话好熟悉……
可是妈妈不是在A国医疗援助吗?怎么会一大早叫她起床?
她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没有找到手机,干脆捞过闹表。
视线触及屏幕上的日期时,她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下,困意轰然散去大半。
三月二十八日。
循环的开始。
她又死了一次?
乔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僵麻的脸,试图转动大脑回忆上个循环的末尾。
思考了好一会儿,她仍没有头绪,急忙踩着拖鞋坐到桌前,翻开一个空的笔记本,决定将每次循环的关键事件记录下来:
——第一次循环,父母空难,林婉死亡,她被不知名的人杀死在睡梦中。
——第二次循环,父母空难,林婉死亡,她因为全身的黑斑抠破脖间动脉而死。
——第三次循环,父母和林婉平安无事,祝晏廷死亡,她……不知道因为什么死亡。
每一次循环的最后,她都会死,而且是以不同的方式。
想到这里,乔渺整个人仿佛被拖拽进一汪无底的深水之中,僵冷到几乎窒息。
她握有签字笔的指尖微微颤抖,身体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缩成一团,抵抗恐惧——死亡这种事,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没有办法习惯。
何况,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上次是怎么死的。
乔渺完全溺毙于心底的恐惧,没有注意到房间的敲门声,更没有注意到推门而入的徐淮音。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渺渺,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吃早餐了。”
她条件反射合上笔记本,手忙脚乱塞进抽屉里,旋即扯出笑容:“没什么……记录点东西。”
徐淮音似乎对她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笑着看她一眼,过去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争先恐后进入房间。
“虽然开春了,但温度还不高,你还是得多穿点。”徐淮音边说边拿了一个薄毯子披在乔渺的身上,“别让爸爸妈妈担心,知道吗?”
感受到切实的温暖,乔渺这才从情绪的漩涡中挣扎出来。
刚准备张口说话,胃酸翻起的不适让她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干呕——她太恐惧了,胃部仿佛沉甸甸地塞满了硬石头。
徐淮音起初还面露担心,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乖女儿,这段时间你的生理期还正常吗?”
乔渺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一直很正常,怎么了?”
“那你们……一直有做措施的吧?”
乔渺怔了怔,反应过来后羞涩的红遍布到耳根:“妈,我们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
她和祝晏廷还仅仅是初吻的关系,而且当时太紧张了,她都记不清是什么感觉了。
作为医生,徐淮音对这种话题毫不避讳,还顺便表明了态度:“爸爸妈妈也不是古板的人,年轻人嘛有这种方面的冲动都是正常的,况且你们已经订婚了,就算一不留神有了小宝宝——”
乔渺听得嘴巴越张越大,赶紧出声打断:“你说谁订婚了?”
徐淮音狐疑地歪了下头,眼神示意她左手的无名指。
也就是这时,乔渺才发现自己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订婚戒指。
死亡带来的冲击力太大,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就在乔渺努力接受这次循环开局时,徐淮音又漫不经心扔下一个炸弹:“行了,快点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知絮就过来接你了。”
乔渺敏锐捕捉到了称呼上的不同——徐淮音用的是“知絮”而不是“你小叔叔”。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猜想就要形成。
她慌张不已,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这时,一条信息跳出,赫然出现的锁屏壁纸忽然让她无处可逃。
男人侧身而站,发丝湿润而凌乱,上半身冷白赤裸,腰际松松垮垮围着一条浴巾。
他一手撑在洗手池,一手抹开一道镜子上的冷凝汽,这个角度,镜子清晰倒映出一双标致的桃花眼。
这张照片给人的感觉是偷拍,但毋庸置疑,是一张充满异性荷尔蒙的照片,极具艺术美感。
尤其是,男人那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那盘根错节的青色纹路,以及肌肤上未擦干的透明水珠。
靡艳、妖冶、摄人心魄。
达到了欲与色的微妙平衡。
乔渺久久盯着手机屏幕,无法动弹。
突然想起来不知在哪里看见过的一句话——气质纯洁的人,通常会让人敬而远之;而气质罪孽的人,才会蕴含一种让人靠近的魔力。
后者……也往往最让人销魂。
乔渺被这个念头烫到,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
徐淮音刚走到门口,就被她这奇怪的举动惊到了,无奈地塌下肩膀:“你这孩子一大早到底怎么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求证道:“跟我订婚的人是……是……乔知絮?”
天知道她是怎么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这一句。
“知絮怎么可能跟你一个姓。”徐淮音狐疑,“他姓谢啊。”
——谢知絮。
乔渺默默在心里拼凑出这个新名字,彻底懵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迅速奔下楼,询问父亲乔牧南:“爸,乔知絮不是我的小叔叔嘛?”
怎么可能跟一个户口本上的长辈订婚?!
乔牧南眨眨眼,慢悠悠回答:“你哪有什么小叔叔,不是只有一个小姑姑嘛?”
乔渺立刻就明白了,乔家在十五年前收养了他们最初选定的那个女孩,而不是乔知絮。
为什么这次循环的人物关系不一样了?
“那这个婚是谁定的?”她举着戒指问。
徐淮音和乔牧南对视了一眼,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是你吵着闹着要嫁给你知絮哥哥的嘛,怎么现在又这么问?”
乔渺目光凝滞了一瞬,发不出声音。
记忆在逐渐归拢,不是填鸭式地塞进她的大脑,而是缓慢地流淌在她的血肉中。
正如蝴蝶翅膀的摆动可以引起一场意外的风暴,谢知絮没有成为乔家的孩子后,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变了。
她的校园生活中不仅仅只有林婉和祝晏廷,还有他。
成为谢知絮的他,自少年时期就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眼神极为冷淡。
若是评论他的相貌和能力,每位女孩都会脸红心跳,可是要论性格,任何人的表情都会变得微妙。
他是公认的不好惹,可偏偏对她异常关注。
谢知絮好像自身带有一种魔力,见过他的异性,都会疯狂地爱上他。
没有哪一个女孩会拒绝他的关心,尤其是,你明确知道这份关心只属于你。
此时此刻,乔渺都能感受到一丝隐秘的悸动,来自于心底深处。
仿佛是这些新的记忆带给她的,砰然又无措。
记得她曾经问过谢知絮“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他看着她的眼睛,回答既笃定又浪漫——“因为我们命中注定会在一起。”
没有哪个女孩能经受得住这种深切告白,所以后来,嫁给谢知絮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当然,这不仅仅是感情层面,从理性层面来说,谢知絮无微不至照顾她又有能力赚钱,是她这个病秧子绝佳的依附者。
整个早餐过程,乔渺都没有再说话,心跳也没有再停歇。
她亲眼“看见”了自己与谢知絮有多亲密。
除了最后一步,情侣间该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做过了。
这部分记忆,一整个禁忌、色欲与罪恶,她恨不得用什么方法把它抹除。
最可怕的是,她对这份记忆似乎没有任何排他性,好像本来就融进她生命里的。
乔渺刚回到卧室,好死不死地,手机又响。
她一眼就看见那色气十足的锁屏壁纸,尖叫一声,迅速将热腾腾的脑袋蒙进被子里。
这个男人可是她的小叔叔!
跟谁都不应该跟他……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传来敲门声。
乔渺以为是那个男人来了,吓得完全钻进了被子里。
听见林婉的笑声,她才慢慢吞吞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小碗儿?”
“给你发那么多条信息一条不回,干嘛?”林婉走进来,半开玩笑地拍她屁股一下,“订婚了就连朋友都不认了?”
“求你,别说这个了。”
她隐隐有一种乱/伦的罪恶感。
乔渺钻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捞过手机,为了不耽误事情,决定先把这个招摇的锁屏壁纸给换了。
却发现,相册里基本上都是那个男人。
……这也太爱了吧?
她忍不住吐槽自己,红着脸将照片一张一张全部删除,然后找了个最简单的主题壁纸下载换上。
林婉将她羞涩的样子尽收眼底,抿了抿唇,犹豫道:“……祝晏廷想来再见你一面,你要不这次干脆点狠点,把他骂醒好了。”
“你这都订婚了,他还对你念念不忘的,谢知絮肯定会不开心的。”
乔渺一怔。
是了,因为人物关系的改变,这个循环里的祝晏廷变成了对她单相思的那个。
她越想越接受不了,胸口闷得发慌,走到窗边透一口气。
祝晏廷恰好停在窗户下方。
看见她,疲惫的面容立即浮现浅笑。
他基本没什么变化,同样的穿着打扮,同样清澈的眼眸,只是眉眼间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乔渺心漏一拍。
也正是因为这份悸动,让她坚定了想法——不管这个循环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喜欢的人是祝晏廷。
偏偏这时,那个男人发来一条信息,震得她掌心发麻:
【我快到了,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有想吃的吗?】
这一刹那,乔渺像被这些文字扇了个巴掌,心跳失衡。
她劈腿的小心思似乎被他当场逮捕,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