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息怒。”沈听微恭敬开口,态度谦卑,“眼下当务之急是救润王殿下,只是妾身尚不知晓润王殿下所中何毒?”
淑妃冷哼一声,连正眼也没给沈听微,“这糕点是你茶楼做的,什么毒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至于润王殿下,自不用你担心。”
沈听微抬起头,目光直接对上上座淑妃,“妾身惶恐,只是我侯府绝无谋害润王殿下的理由啊!”她深深叩首,随后顿了顿,仰起头,“还望娘娘明察此事,今日能害润王殿下,明日便能谋害陛下。”
淑妃动作一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她终于正视起眼下这位临危不乱的世子妃,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跪在一旁的元锦书打断。
“淑妃娘娘,听微所言在理,天地可鉴,我侯府并没有害润王殿下的心思。还望淑妃娘娘能够明查此事,还我侯府一个清白。”
她声音沉稳,朝着沈听微轻轻颔首。沈听微与她交换眼神,顺势继续开口说道,“如娘娘所言,这糕点经娘娘之手给了福公公,随后才到了润王府。如此看来,福公公的嫌疑应当最重才是。”
她言语谦卑,可淑妃却是被她这番话激怒。她眉头紧皱,声音陡然拔高,“福公公乃陛下身旁的红人,跟了陛下多年,岂是你能随意猜测的!”
空荡的殿堂里皆回荡着她的声音,这份怒意直接吓到两旁站立着的宫女,她们面上惶恐,立刻跪地叩首,“娘娘息怒。”
沈听微挑眉,淑妃这是完全不给她们辩驳的机会,润王究竟中了怎样的毒,才能被淑妃揪住来做文章。
正在这僵持之际,一声尖细响亮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淑妃脸上那嚣张跋扈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化。
“皇上驾到——”
行礼之后,沈听微再一次见到了这位年老体迈的皇帝。他背着手缓步向淑妃走去,身后一行人俯首跟着。大胆看去,只见他面色暗沉,眼下布满乌青,发间的花白似是比几日前又添了许多。
他声音低沉,语气不耐,“何事喧嚣?”
淑妃此刻一改方才模样,轻轻扶着人坐下,动作轻柔,“不过是因为恒儿中毒的事情罢了。”
话毕,皇帝不解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元锦书、沈听微二人。
“恒儿自小便体弱,这太医还未查出来是什么毒药,你便喊人来问责……”他话语间满是不赞同之意,说的急了些,控制不住的咳嗽,吓得一旁的淑妃连忙抚背为他顺气,连那太监都要马上去宣太医。
听了这话,沈听微也了然。那边润王中的什么毒还未查出来,这边淑妃就迫不及待将她与元锦书召进宫问责,还真是心急。
元锦书轻咳一声,将目光引到这边。“既还未查出何毒,淑妃此番叫我二人前来是在莽撞。”
淑妃皱眉,此刻在皇帝面前也不敢怒斥,只能求救般看向皇帝,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陛下,恒儿本来好好的,这突然中毒昏厥,臣妾这不是太担忧了吗?”
还不及皇上开口安抚,她便继续开口,“这背后之人今日能对恒儿下毒,明日便能对陛下下毒,我这也是心急了些。”
淑妃说道后面,声音渐渐沉了下去,面上也多了些低落。皇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又抬眼看向下方两人,清了清嗓子,“此事是淑妃不对,朕也愿意相信恒儿中毒一事与侯府无关。”
“至于下毒者何人,朕已命人去查,你便不要再掺和了!”
这话显然是将淑妃排除在外,她面上不悦却还是没说什么。反倒是身旁皇上将话题一转,柔声哄她,“听福公公说最近刚从西域回来一批丝绸,你若感兴趣便去挑挑吧!”
他抬起手臂,摆摆手让公公带沈听微、元锦书二人离开。只是在殿门之际,沈听微耳尖捕捉到了一丝信息。
皇上在宫女的服侍下抿了口茶,“庐州近日不太平,太子性子沉稳,朕便派他去查探一番。锐儿常不见身影,你也该管管他了……”
太子要去庐州?沈听微袖下交叠的手陡然握得更紧,随后被自己想法吓到,只因她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周晏清会不会去。
她早已察觉出周晏清与太子殿下关系并非表面所见,周晏清平日里那副纨绔模样,必是为了掩饰刻意为之。
宫道之上,沈听微垂头思索该如何洗掉淑妃泼来的这一盆脏水,手却猝不及防被一团温热裹挟。
抬眼,是元锦书慈爱却又带了几分欣赏的眼神,她见沈听微脸色不同寻常,轻声安慰道,“此事既与侯府无关,陛下定能为我侯府沉冤得雪,你不必担忧。”
沈听微颔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之前答应了周晏清设法接近润王妃,只是还未有进展,润王便因自己送去的一盒糕点中了毒。
她心中犯难,回去后还是要与周晏清再商讨一番,看看事情有无回转之地。
安勇侯府,沈听微刚从马车上下来,浣青便急忙凑了上来。沈听微见她面色焦急,回首行礼后告退,先一步回了院子。
“怎么这样着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她直觉不祥,脚下动作不自觉加快,还不忘偏头问道。
“姑娘,南乔姑姑方才回来一趟,说是不知是谁传的谣言。”她追在沈听微身旁,缓缓道出,“说润王吃了我们茶楼里的糕点中了毒,茶楼面前围了一伙人指责。还好高小姐出面,这才作罢。”
“谣言?”沈听微蹙眉,忍不住腹诽起淑妃。她动作还真是快,就这般等不及想要针对侯府。想来淑妃定是知道,周晏清背后辅佐太子这一事。
“姑娘,高小姐见茶楼寻不到您,这会儿已经在屋子里候着了!”浣青没察觉到她思绪飞远,只沉声提醒着,引着她往屋子里去。
沈听微推门而入,看见的便是高玥端坐在桌前,蹙眉咬唇,一副焦急的模样。
“听微!”高玥抬眼,见她回来匆忙起身,“你可知道润王中毒一事?淑妃娘娘她今日特意召你进宫,可有为难?那些个谣言又是怎么回事?”
沈听微被这一串问题绕得头晕,先扶着人坐回桌前,扫了眼屋子四周,问了语荷的下落,“浣青,语荷在哪儿?”
还不及浣青回答,高玥便先一步抓紧她的手,“与我那些丫鬟在茶楼罢了。”
沈听微目光重新落回在她身上,见她面色紧张,深深叹了口气后开始回答她的一串子问题。“润王中毒一事我也是在宫中才知晓,淑妃娘娘也并未为难我……”她顿了顿,才又问道,“那些谣言,又是怎么回事?”
高玥摇摇头,眼神复杂。“只传言说茶楼专门在糕点里下毒,那些个客人也不敢进了。这会儿,南乔应忙着给那些人退钱呢…”
无奈,沈听微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眸中晦暗不明,“如今,只能等着刑部查出来洗清冤屈了。”
高玥怕她多想,陪着用了午膳后才讪讪离开。浣青收拾碗筷离开,沈听微便一个人静静坐在桌前。耳旁清静下来,她才好好思索今日发生之事。
她垂眼思考,指尖无意识敲打着桌面,全然没注意到宝蓝色身影的接近。那道身影悄然靠近,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看她沉浸其中的模样,不愿打扰。
沈听微猛地抬头,想着先去茶楼安慰安慰大家,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周晏清给吓到。
周晏清本无意打扰,只自顾自为自己斟茶,再看过去时,见到的便是沈听微轻抚胸口的画面。他挑眉疑惑,正了正神色,似是在心中准备了许久,“你,淑妃娘娘今日没有为难你吧?”
沈听微从方才惊吓中缓过来,轻轻摇头,脑中闪过上午离开淑妃宫殿时皇帝说的话。她目光落在眼前人的右边胸前,那是他前几日受伤的地方。
“你,也要去庐州吗?”她别扭着开口,只感觉自己这份关心没有立场,又紧接着补充道,“我只随口一问,润王妃那件事,我…”
还不及沈听微将话说完,周晏清便极不自然地咳嗽几声。沈听微抬眼,对上他受宠若惊的眼神,有一瞬恍惚,随即又恢复正常。
“庐州之事周临安自己去便可,我还有其他事。”他说出这话,在沈听微耳中却有些报备的意味,“至于润王妃,谣言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我定会命人仔细查清楚,找出证据还你清白。”
“润王妃?”沈听微方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谣言的源头竟然是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润王妃。此时此刻,她也不再关心这周晏清是从何而知的消息,她只关心自己的茶楼能不能挺过这次风波。
“润王妃现在可是派人前去你那茶楼,求着你给解药呢!”周晏清打趣道,眼神却冷得出奇,缓缓端起桌上茶盏,“只是这却不像淑妃能指使的。”
“那你可知润王中的是什么毒药?”沈听微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打断了周晏清喝茶的动作。
周晏清被她打断也不恼,他放下茶盏,眼神落在两人紧贴着的手掌上。沈听微此时也不在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对真相的渴望早已占了上风。
周晏清移开目光,缓缓吐出几个字,“西域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