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隔日一早,沈听微梳洗完毕,便带着下人赶去茶楼。

    昨日吩咐浣青、语荷张贴的那封陈情书用处极大,沈听微人还未走近,便能看见茶楼面前攒动的人影。她抬手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大氅,雪白的毛发扫过自己脸颊,有些痒。

    下人为自己隔出一条路,沈听微不紧不慢穿过在场众多百姓之间,她昂首挺胸,坦荡承受着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些或唾弃,或嘲弄,或不屑的目光。

    她一步一步,坚定踏上茶楼门前的台阶,又转身面向众人,视线扫过他们神色各异的脸庞。此时不过刚过早膳的时辰,茶楼门前便早已聚集起了乌泱泱的人群,她垂下眼眸,吩咐伙计去楼里抬两张桌子出来。

    紧接着,她身后侯府里的下人便将一路上抬着的两只木箱子放于桌上,霜儿从后厨急急忙忙跑来,手上是刚出炉的新鲜糕点。

    这股浓郁的糯米清香很快便引得在场孩童流口水,他们中有些悄悄抬起头打量着身旁大人的脸色,又默默别开视线。若是平日,早就有人凑上前来整盒拿下,但此刻因着前些日子的传闻,只能眼巴巴瞧着。

    沈听微掩去唇角清浅笑意,将声量拔高,保证在场的这些个百姓皆能听清。“润王殿下中毒一事,我同大家一样,都心痛万分!可竟有人趁机捏造谣言,说是我茶楼下的毒,何其可笑!”

    她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人不满地冷哼一声,大声嘲讽道,“什么谣言,润王殿下就是吃了你茶楼里的糕点才中毒昏厥的,不是你茶楼下的毒还能是谁?”

    他义愤填膺,一句话便将在场不少人的怒火点燃。

    “就是!那日我亲眼所见,润王妃都派人来求这茶楼给出解药!”在不远处,另一男子声音洪厚,大声叫嚷着,“倘若不是你这茶楼下的毒,润王妃怎会来你这儿求解药!”

    沈听微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拍掌将众人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她摆摆手,下人会意将两个木箱子上方的盖子打开。

    “既大家都坚决认为是我茶楼下的毒,连太医的话也不信,那我今日便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众人不明所以,只有近些的人看清了那箱子里是何物。几个胆小的姑娘家此刻早已尖叫着往后退,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两个大箱子,“是老鼠啊!全都是老鼠!”

    沈听微见众人面露不解,偏头将目光放在身旁胡子花白的身影。此人满头白发,可身子骨依旧健朗,他挺立着站在沈听微身旁,若不是见了他的容貌,还真分辨不出来他的年纪。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这位老者。又眼尖的人立马便分辨出来,“这,这不是宫里的柳太医吗?”

    此话一出,原本静下来的人群再次哄闹起来。沈听微循着声音望向人群里某个方向,与她对视,轻轻颔首表示感谢。

    寻常百姓怎能知道哪位是宫里的太医?高颐此刻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双眼,在她身旁,是同样乔装打扮一番的高玥。

    柳太医在宫中多年,百姓虽未见过他人,但也听说过他的名声。皇后在太子七岁时,被混入宫中的刺客捅入腹部,当时便呈现油尽灯枯之态,可直到太子年过十五才过世,这便是柳太医的功劳。

    柳太医向在场众人一拜,抬手抚摸自己的胡子。他虽已年老,可仍旧钪锵有力,“润王殿下所中之毒为西域奇毒,而在茶楼所送糕点上只查出少量断肠草粉末罢了。”

    “呵!谁知你是不是被她收买,帮着她欺骗我们不成?”人群中一男子大声喊道,仍旧揪着不放,语荷认出那人身份,悄悄凑近沈听微耳畔,“姑娘,那人瞧着面熟。似是润王府的人,前日润王妃派人来要解药的时候,那人就在…”

    沈听微颔首,向那人投去目光。这人从一开始便引导着在场众人,听语荷说这人是润王府的人。她微微蹙眉,想不透润王妃的意思。

    “各位且慢!”沈听微再度开口,朝着身旁柳太医点头,示意他继续开口。

    “这毒粉只浅浅一层,怕是为了栽赃陷害刻意撒的罢了!”柳太医清清嗓子,“润王殿下所中之毒解药难求,如今仍能在世已是万幸!”

    “大家若是不信,请看我手中这断肠草粉!”柳太医举起手,一白瓷小瓶赫然在他手中,他转身,将这小瓶恭敬递向沈听微。

    沈听微稳稳接过,打开瓶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毒粉撒在霜儿端出来的那盘糕点之上。底下众人不解,只听沈听微笑着开口,“劳烦柳太医讲讲润王殿下的症状。”

    柳太医颔首,娓娓道来,“中了断肠草毒之人,不过片刻便会因肝肠寸断而死。润王殿下如今只是高热昏厥,断不是这断肠草毒所致!”

    沈听微借势,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撒上毒粉的糕点放入面前一个箱子之中。她将那箱子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在场众人,“大家可看清楚了,方才的这几只老鼠可都是活泼的很!”

    十息之间,她倒进去的糕点便被箱子里的五只老鼠蚕食殆尽。紧接着,那些方才还生龙活鼠的老鼠,便不再动弹,身体绷得僵直。

    沈听微命下人端着那箱子走过众人面前,“大家可看到了,若是这断肠草之毒,不过片刻便足以致命!”

    “太子殿下如今高热晕厥,断不是我糕点上的毒药所为!”解决了第一件事,那便来到第二件,“再说,我这茶楼与润王殿下无冤无仇,何苦去费尽心思下毒,将自己与这茶楼推向众矢之的呢?”

    她说着,话语间渐渐染上委屈之色,抬起手中帕子在眼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况且,我在玉京人生地不熟的,哪里知道如何得到这些毒药?”

    她这幅模样,叫旁人看来便是声泪俱下,哭喊着冤枉。“我相信你!”高家姐妹在人群中第一个牵头,瞬间引来了许多声附和。

    沈听微悄悄抬起眼睫,余光瞟见那汉子有所动作,便立刻先发制人,“那位大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润王府上的人吧?”

    她突然开口询问,众人眼光不自觉向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身着下人服侍的壮汉混在人群中间。沈听微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那日便是你来问我这茶楼讨要解药,可分明太医早已有了判断,润王殿下所中之毒并非那糕点上的毒粉,你又为何揪着我茶楼不放?”

    她声音里染上哭腔,加之本身长相就偏柔弱,此刻更显楚楚可怜,叫人心生怜惜。“润王妃也是,明知此事与我这茶楼无关,还偏偏要来我这茶楼讨要说法。”

    她装作不经意之间的抱怨,将话头移到润王妃身上。经她这么一提醒,在场有些人立刻便反应过来,“这润王妃之前不是宁死不嫁,听闻她与润王殿下久不合……”

    “是啊,润王殿下常年卧病在床,谁家好姑娘想嫁过去!若不是当年淑妃指婚…”

    “那她还来为润王殿下求药?按她婚前的性子,此时定是心中狂喜才是!”

    ……

    众人七嘴八舌,沈听微并不了解,却也听了个大概。依他们所言,胡秋林是经淑妃指婚被迫嫁予润王殿下,对淑妃定是心存怨怼。若是为了好名声,派人前来讨要也大可理解,只是如今日一般派人前来搅局,倒真是有几分可疑了。

    那大汉见风向不对,趁着众人不注意,便一溜烟钻进一处巷子里跑了。等沈听微回过神来,却只见那人的一角衣摆。

    南乔弯下腰,目光直直看着那大汉消失的方向,轻声询问,“姑娘,要派人去追吗?”

    沈听微收回视线,将目光移回到面前另一只装着五只老鼠的箱子上。“如今,想必众位已知晓我茶楼冤枉,这箱子中还有五只老鼠。”

    她话顿住,抬手指向那箱子,里面的五只老鼠正蜷缩在一起,发出“吱吱”的叫声。她向众人展示这箱子里五只老鼠的模样,又有另一箱子中吃了下断肠草毒粉的五只死老鼠对比,刚要开口,便被一道轻快的女声打断。

    “慢着!”

    沈听微抬头,便见芸娘牵着孩子的手走来,在她身后,叶殊正抱着另一个孩子,朝她面露微笑。

    沈听微颔首回以微笑,之前与叶殊不欢而散,今日她突然前来,实在难以捉摸。

    原本打算散去的众人,顿时又被吸引回来。只见叶殊一身青衣,干净利落,她弯腰将孩子放下,抬脚踏上阶梯。

    “我之前做生意,曾在西域那边待过些时日。”她直直向沈听微走来,不,更准确的是向沈听微手边的箱子走来。“今日一听这润王殿下的状况,倒觉得与我这买来毒药所致的症状极为相似。”

    她歪唇一笑,同样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翻出一小瓷瓶。“这药无色无味,却能使人意识模糊陷入昏迷,身体保持蜷缩状态,但体温却高的吓人。”

    随着她话音落下,全场落针可闻,众人眼光不自觉看向柳太医。柳太医却是面色凝重,只因这叶殊所言的症状,皆与润王殿下一一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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