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其余几人纷纷陷入了沉思,这话说的有道理,沈复离开时还特意叮嘱她们代他跟云岫诚心赔罪。云岫修为是高,但沈复是不是对她太过信任了?

    “你这是想哪里去了,明幽君是担心我们出事,我们跟云姑娘一起来也安全些。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先回宗门请示几位院长,一来二去难免多经周折。”徐音无奈道:“为今之计,我们不如想想,如果黎夙不愿意把陆师妹还回来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易物所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人瞬间警惕起来,纷纷做好了交战的准备。

    “快走。”沈复拉着言蹊走进来后对她们说道。

    说罢,他又拽着言蹊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就被挣开了。

    “魔界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应该知道出口在哪里,选最稳妥的那条路。”

    言蹊刚说完这话又被沈复紧紧地抓住了,“你不会是还要再回去吧?苍烬的目的是杀了你,你这点修为也帮不了她。”

    言蹊甩开他进了易物所将红玉扇拿到手里就往回跑了,云岫一个人抵抗那么多魔将太艰难了,他是她的师兄,绝对不能丢下她。既然他有办法躲过这一劫就一定要保护她。

    先前他就感觉到了,红玉扇能激发他更多的魔性。在沉渊境的时候,他的魔性就有些无法抑制。云岫不让他出手也是顾虑这一点。如果他再使用那天生的魔力,他是半魔的事情就再也无法隐瞒了。

    他曾经拼命地抑制魔性,但此刻他觉得,如果能让她活下去,他永远成魔做不回人也没关系。

    因为他使用魔力的话,苍烬带的那些人就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

    和云岫料想的一样,她离开后不久,苍烬就已经破了法阵,带着魔将们追了过去。

    “诶,都这么久了,你要抓的人肯定已经离开了。再费劲杀她也没用啊。”清夜阑‘啧’了一声,“倒不如回去歇着,说不定一会儿又出了什么事呢。”

    他这话刚说完,就被苍烬甩了道魔咒,连忙闪身躲过去。

    清夜阑撇嘴:“我是为你好。”

    苍烬皱眉,想到云岫,他也不跟清夜阑废话,往云岫离开的方向去了。

    杀不了言蹊,杀一个云岫也好。真让她集齐言蹊的七魄也不是好事。

    清夜阑抿嘴笑笑,算算时间,黎夙也该回来了。随即心中默念一道魔咒,传给了远在中州城中的黎夙。

    陆楹一手拿着葱油饼,一手拿着包酒酿清蒸鸭从早食铺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咽了口口水。

    她想早点找到黎夙,然后跟他早点回到易物所中去。她真的很饿,但她实在不想在这街上吃东西,黎夙又不许她在铺子里慢慢吃。

    咽下第一口口水的时候,街上一阵嘈杂,紧接着一个个人从她身边跑过,大声喊着道:“死人了,有妖怪!”

    没多久,街上就已经是空无一人了。秋风夹杂着血腥味吹到了她额头上,将她额前的头发都吹乱了。

    陆楹连忙跑到和黎夙约定的地方,黎夙的影子都没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对面的博古楼,暗紫色的魔气从楼里散发出来。她咽了口口水,他该不会是为了杀人,所以就故意给她灵石去买吃的吧?

    究竟死了多少人才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陆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吃食,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油纸袋上,都怪这张嘴,如果她没有被黎夙支走,那这些人是不是不会死?

    她怎么会觉得黎夙是好人呢?陆楹忍不住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进来。”

    听到黎夙传来的魔音,陆楹瑟缩了一下。她不想过去,不想看他杀了多少人,不想看到那些人惨死的面容。更怕他会威胁她去伤害别人。

    但她又打不过他,不听他的会死的。

    惧怕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还不等砸下来,一股魔力击到她的胸前,再一转头,她就已经落座到了博古楼的二楼。

    博古楼是供人玩乐休息的场所,一楼是个茶楼,平常百姓旅人休息,二楼则像个书斋,平日多是文人来阅览书册。

    陆楹被黎夙传到了厢房中,房间静谧,不像她所预想的那样尸横遍野,她一丝血腥味也闻不到。

    “买这么多,看来你是真的饿了。”黎夙坐在一旁悠闲地用净身术将自己身上的血渍清理了一遍,又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确认自己仍然如同往常一样俊俏,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楹看他这样,气得磨牙,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来就甩去地上。

    黎夙连忙挥袖,葱油饼和酒酿清蒸鸭又落回到了她手中。

    “当心点,爷爷的灵石可不是白来的,别再掉了。”黎夙自认为和善地叮嘱她说道。

    陆楹却当他是威胁自己,她直接跑过去,拽着黎夙转身,瞪着他说道:“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帮你害人的!你威胁我没用,大不了……”

    黎夙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陆楹却吓得颤抖。

    她还是不敢说出那句‘大不了你杀了我啊’,她真的很怕死。在今天之前,如果黎夙要杀她,她肯定会跪地求饶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没用,修为低胆子小脑子笨,黎夙给她灵石买吃的她就觉得他是好人,全然忘了魔族有多么残忍。

    但她至少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

    此刻她真的害怕了,万一黎夙威胁她害人,再万一她真的为了活着答应了他怎么办。

    她又不敢去死。

    黎夙转过头双臂环胸看着她,小姑娘浑身抖的厉害,眼泪铺了满脸,实在是狼狈。

    他‘啧’了一声,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思好猜。

    “别自责,就算你刚才在这,你也拦不住我。不过爷爷今天有点累了,你的命我不打算拿走。”见到陆楹怔住,他扬唇笑了笑:“不过你们人界真是挺奇怪的,怕死就怕死呗,胆小又能怎么着。我就不懂你们怎么能为了彰显自己有多么的高风亮节而不要性命,怎么想的。”

    说罢,他径自走到了桌前坐下,“你不吃我吃,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鸭肉的味道传了过来,陆楹咽了口口水跑过去拿过一只鸭腿就开吃。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看样子黎夙也不会逼她干坏事了,那她还不如填饱肚子。毕竟她为了买吃的等了很久呢。

    她排队也很辛苦。

    这么想着,她又把另一旁的油纸包打开,就着葱油饼吃酒酿清蒸鸭。

    黎夙看着她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暗自腹诽,还是大宗门的修士呢,吃相这么难看。

    他眨了眨眼:“等吃饱了,帮我做件事。”

    陆楹咀嚼的动作顿住,她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头看向黎夙,心里无数次鼓起勇气后,才小声开口道:“我不会帮你。”

    “不帮我?”黎夙挑眉,轻笑着威胁她:“那我就杀了你。”

    陆楹:“你不是说不杀我吗?你累了。”

    “我反悔了。”黎夙冷笑着道:“再说我凭什么白白让你用我的灵石?你总得付出代价。”

    陆楹:“……”

    她低头看着自己吃剩下一口的葱油饼,叹气,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了。

    “我……”她把最后一口葱油饼放到了嘴里:“好,你要我做什么?”

    .

    出了涿山前的林子,入目就是两条分叉路口,一条是魔界贵族们时常活动的地方,和通往弱水通道的不一样。

    那条路多是魔界的百姓,修为普遍不高,也不会主动攻击他们。这条却不一样,这条路上的魔,生来便是会残杀人族的,且数万年来,人魔两族交战过无数次,彼此都有至亲死在对方手里。她们如果从这里离开,无异于送上门去任人宰杀。

    云岫只顿了一瞬,就拉着容歆向着与来时不一样的那条路去了。

    ·

    道路两旁闪烁着各种颜色的魔火,这条路比他们来的时候那条路更平坦也更宽敞。

    云岫拉着容歆缓缓走在路上,时不时四处张望,和另一条路一样,这条路上也有不少商贩摆摊叫卖,买卖的货品比起来那条街上的看起来也更精致。

    “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就别逛了呗。”容歆几乎是贴着她走的,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没看到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吗,再不走,我们还没等到苍烬追过来就已经被他们杀了。”

    云岫瞥她一眼,淡声说道:“你以为我们跑得过他们?”

    容歆撇撇嘴,现在她们俩都没什么灵力了,只要有心,谁都能杀了她们。跑起来的话就太显眼了。

    “那为什么不走那条路?”话刚问出口容歆就连忙摇摇头,她都觉得那条路更方便,苍烬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

    云岫看她一眼,手心朝上白色灵力在她手心打圈,她又将手垂下。

    不知不觉中,两人走过了人群鼎沸的街道,抬眼看着前方那处僻静的宫殿,那里原本是历代魔君的宫殿,百年前皓渊出事后就由苍烬接管。原本这外面是应该有魔兵把守的,或许苍烬将人带走了,才导致这里空无一人。

    容歆看了看不远处的魔界之门,开心地跳了两下,“现在没事了,这次多谢你了,等我回了宗门后,我会好好谢你的。”

    说罢她眨了眨眼:“不过你这次之后,会回天极宗吗?”

    云岫张了张嘴,却见一团魔气朝两人冲了过来,她连忙将容歆拉到一旁,自掌心中挥出灵力将那团魔气击过去,却不防一阵阵的魔气席卷而来,而她也甩不出多余的灵力了。

    魔气侵蚀了她的双眼,眼前一片漆黑。楼阙一手攥着她的脖颈,一手攥着容歆的脖颈将两人抬起来,恶狠狠地道:“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倒是找上门来了。”

    听到这声音,云岫心里却松了口气。她连忙挣扎了几下,艰难地出声:“我们不是……”

    楼阙冷哼一声:“管你们是不是,但凡是宗门子弟,到了我这里来的,就都得死。”

    他这话刚说完,就感受到手面的一点温热,另一旁的容歆掉了眼泪在他手上。

    原以为她们能活着出去,没想到还是落到了妖魔的手中。现在她们俩没什么灵力,也只能等死了。

    她嚣张了一百多年,就算是青云宗的弟子也没几个真心喜欢她的。就算消息传回去,也不会有人真心为她难过。

    楼阙皱眉,两手一松将她们摔在地上,因他手上用了魔力,两人胸口一疼都吐出了鲜血。

    他没管她们,用净身术清理了手后,手上有聚起来魔气要朝着两人击去:“你们人界害我魔界无数,今日就拿你们的命来祭奠。”

    云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想必是他施法的缘故。她抬手拍向自己喉部,又一口鲜血吐出来后才发出来沙哑的声音:“如果你杀了我们,苍烬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楼阙见状,连忙挥袖收回魔力,将倒在地上的云岫拽起来:“苍烬那个狗东西,你以为我会怕他?”

    云岫扯唇,心里暗暗地想,你要是真不怕,现在已经把我杀了。

    她抬眼看着楼阙:“苍烬大人虽然不比你气质出尘,在修行上也比不过你。但如今魔界的这些事情到底是归他管的,我当然觉得你会怕他。”

    楼阙又将她扔到了地上,一旁的容歆见状连忙跑过来将她扶起来。

    云岫挣开她,抬眼见到楼阙理了理衣襟,他走到两人跟前道:“看来你们跟那些人族不同。”

    “你可不要将我们和那些人族相提并论了,”云岫瞬间一脸嫌弃:“那些修士,一个个都道貌岸然。”

    容歆闻言转头看着她,惊讶地张大了嘴。云岫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他们嘴上都说什么大义什么苍生,可其实总是欺负我们。如果不是苍烬大人,我们可能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见她眼中噙着泪水,楼阙捏紧拳头,冷声说道:“人族向来都是这副嘴脸。”

    云岫连连点头,她低头看着容歆道:“你看我这位妹妹,已经哭的不能自已了。从前也是吃了太多苦,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认识了苍烬大人,他真是个好人,帮了我们却不要任何回报。”

    楼阙翻了个白眼。

    “可他不要,我们却不能知恩不报啊。我们潜伏在人间宗门里,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她眨了眨眼,“在九州外的北漠,有一种秘宝,得之可以灭掉魔族。我们知道机会来了,所以就连忙赶了过来,就是为了告知苍烬大人。”

    楼阙瞪大眼睛,回头看了看魔宫位置,疑惑道:“那你们方才怎么不进去?”

    云岫冲他笑了笑:“我们从弱水过来的路上遇见了灵魔,他说苍烬大人今日太忙,且不在魔宫里,我们也只好离开。原本想下次过来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现在见到了您这位看起来比苍烬大人更加英明神武的大人,我想告诉您也是一样的,还请您替我转告给苍烬大人。”

    见她态度诚恳,楼阙对她说的话信了十分。心想,他才不会告诉苍烬,面上却点点头:“嗯,你去吧。”

    也不知道苍烬在搞什么,今日竟然不在魔宫。不过这正好,等他找到秘宝,就把该死的苍烬赶下去。

    他这种人,也配替魔君打理魔界。

    “既然话已带到,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出来太久会发现的话反而不妙。”云岫拉住容歆的手就要带她离开,却听楼阙说道:“站住。”

    两人脚步顿住,云岫抿唇,她其实很久没有这么骗人了,莫非如今手法生疏,被他看出了破绽?

    “方才是我不对,你们这么重的伤,怎么回去?”楼阙绕到两人身前抬手就替她们疗伤。

    容歆摸了摸自己脖颈,喃喃道:“我没事了。”

    “我送你们一程吧,等下次来的时候直接找我就好,苍烬大人日理万机,你们很难见到他,有什么消息,我替你们传达给他。”

    说罢就将两人送出了魔界。

    “楼阙!”苍烬刚过来就见到云岫两人被传了出去,顿时额角青筋突起,他跑过去瞪着楼阙道:“你把她们送到哪了?”

    楼阙第一次见苍烬这副模样,心里愈发的相信云岫方才说的话了。两人向来不合,真让苍烬找到秘宝,等他灭了人族后,第一个杀的就是他楼阙。

    他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楼阙讽笑道:“这么着急?但我不想告诉你。”

    苍烬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放走了谁?”

    “谁啊?”楼阙耸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却想,那俩人果然是苍烬留在人界的细作,但她们带来的这消息他不能让苍烬知道。

    苍烬咬紧牙,他险些就说漏嘴了。如果让楼阙知道那是云岫,只要他再细想就能猜到言蹊的情况。

    他将楼阙推开就要往外走,虽然不知道云岫说了什么谎来骗楼阙,但她应该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

    那么楼阙送她出去,也最有可能是送她到了弱水河畔,只要他抓到了她,那言蹊为了她也会乖乖地回来的。

    楼阙哪里愿意让他走,伸手就要拽他,胸口处就遭到一阵魔力的冲击倒在地上。

    从楼阙和云岫碰见的时候,这条路上就聚满了人,谁都知道苍烬和楼阙不合,每次这两人起争端的时候,魔界的众人都会忍不住想要看好戏。

    这次还有所不同,往常都是楼阙占上风,他出身魔界贵族,就算是皓渊,有时候都不得不听他的。

    但这次苍烬竟然还敢对楼阙出手了?

    言蹊一身黑衣站在人群里,他已经将面具摘下了,额心的印记发着淡淡的紫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由得赞叹,魔力倒是好用。他方才那一招竟然也没人发现他的动作。

    他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心里叹了口气,他这身上的魔气实在是太重了。魔力比人界修士修习的法术的攻击强了几倍,但师尊告诫过他,魔力的增强大多是靠吸食人的精血的,况且会放大心中的恶念,也因此魔族会更喜杀戮,他们人因失去精血而濒临死亡的模样。

    这一点他深有体会,每个月,言蹊总有几天会忍不住想要杀人。也因此他会在那几天躲起来不见人。

    他捏紧了手里的面具,暗暗地想,就这一次使用魔力。他只是为了给师妹拖延时间而已。

    苍烬看着倒在地上的楼阙,看看自己的手,转头瞪一眼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清夜阑。

    清夜阑连忙摇头:“这真不是我,我哪敢对楼阙大人动手,要动手也是你。”

    他说罢,连忙跑过去将楼阙从地上扶了起来,叹气道:“楼阙大人别见怪,苍烬他怎么敢对您动手呢,他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对您是毕恭毕敬的。”

    “哼,实际上早就想对我动手了吧。”楼阙冷声道:“我早就知道他对我不满,如今倒是不加掩饰了。”

    “我可没这么说。”清夜阑连忙否认,“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跟苍烬大人动手啊!”

    楼阙掌中凝聚魔气就朝着苍烬而去。

    他虽然平时嘴上刁难楼阙,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苍烬动手,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见苍烬吐出一大口血,清夜阑震惊地捂住嘴,眼里却藏不住兴奋,他看向一旁围观的魔界众人,连忙说道:“楼阙大人的热闹你们也敢看,还不快走?”

    霎时间,街上清净了下来。

    言蹊也低着头随着众人走开了。

    “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你要是还敢偷袭,小心我要你的命。”楼阙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恶狠狠地道。

    清夜阑勾了勾嘴角,连忙在他耳边说道:“楼阙大人别生气啊,刚才就算是苍烬动的手,想必他也不是故意的。”

    楼阙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冷声说道:“你想杀他就自己动手,真当本座蠢吗?”

    你不蠢吗?

    清夜阑倒在地上默默地想,如果楼阙能替他杀了苍烬就好了。

    “随我去弱水一趟。”

    听到这道声音,清夜阑连忙就坐了起来,楼阙早就走了,而苍烬站起来后抹了抹嘴角的血就对自己身旁的人说道。

    他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胸口处却忍不住发疼。

    完了,他如今越来越弱了,连楼阙那一脚都受不住了。

    “嘶……”

    苍烬轻蔑的看他一眼,冷声道:“自作自受。”

    清夜阑:“……”

    他扯了扯唇:“你干嘛那么执着于杀云岫和她身边的那人,百年前她师尊师兄不就已经被你们害死了吗?”

    苍烬不搭理他,绕过他就往外走。

    清夜阑咬了咬牙:“这么着急杀他们,那博古楼的人你还要不要了?”

    苍烬脚步顿住,他眯着眼看向清夜阑,他和瑶伽出不了魔界,竟然还能知晓外面的消息?

    随即他摇摇头,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现在杀了言蹊,失去一个据点又算得了什么。

    清夜阑看他仍要往外走,叹了口气,嘀咕道:“该死的黎夙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声音:“你在这躺着干嘛?”

    黎夙刚过来就见他在这里四仰八叉地躺着,不由得皱了皱眉,“给我起来。”

    清夜阑张嘴,气息有些微弱:“受伤了,你扶我。”

    黎夙‘啧’了一声,嫌弃地扶他起来,“你要是打不过他,就不要总是招惹他。”

    说着,他抬眼看向苍烬:“博古楼的那些人我已经送去给天极宗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着手去查了。”

    他眨了眨眼:“我倒是好奇,如果他们查到你身上,将你的人都铲除了,到时候,皓渊跟你自己,你会选谁啊?”

    这话若是由清夜阑问出口就是挑衅,但他知道,黎夙只是单纯的好奇。

    他对于任何人和事,永远都作壁上观。即便是百年前人魔大战之时,他只是看热闹一样,就好像这些事和他无关。

    “你不是不插手这些事?”苍烬冷声道。

    黎夙摸了摸鼻子,怕怕身旁清夜阑的肩膀。

    清夜阑本就重伤,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一拍,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黎夙:“……你可真是个弱鸡。”

    按他对清夜阑的了解,这小子是肯定要赖上他了的,摇摇头就只好给他疗伤:“我虽然不管你们这些事,但清夜阑给的酬劳不错,偶尔干点私活也没关系。”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上扬,弹了下舌头,笑着道:“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啊。你第一次来的话,我给你打折哦。”

    苍烬咬了咬牙,瞪他一眼,又转头对身后的魔将道:“你们分一批人去弱水,但凡是见到他们,就一个不留。另一批人跟我去一趟人界。”

    等替清夜阑疗好伤后,黎夙轻轻拍他一下:“这下好了,以后有事别来找我了啊。”

    苍烬早就走了,清夜阑追上他说道:“苍烬去杀云岫了,你不去帮忙?”

    “放心,只要出了魔界,他是杀不了云岫的。”黎夙说道。

    清夜阑点点头:“但锁魂袋被她拿走了,我和瑶伽都出不了魔界怎么办?你能帮我们跑一趟吗?”

    黎夙:“可以是可以,但你得付出点什么。只不过……”他停住脚步,偏过头打量着清夜阑说道:“你现在还能给得了我什么吗?”

    清夜阑摇头。

    黎夙轻哼一声:“那就算了吧。再说一个锁魂袋而已,让她拿走就拿走了呗,别那么小心眼。”

    清夜阑:“……”

    这要是你的东西,你比我还着急。

    “你刚才说以后会帮苍烬,是真的吗?”

    黎夙:“他给我酬劳我就帮。”

    清夜阑瞬间炸毛:“你只能帮我。”

    黎夙扯唇:“你给的太少了。”

    .

    云岫到了弱水河畔的时候才知道言蹊中途又回去了,她蹙眉看一眼沈复:“我回去找他,你们先回流云峰吧。”

    “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的,你现在回去被苍烬发现就难出来了,楼阙若是知晓你骗了他,也不会放过你的。”容歆劝说道。

    云岫却仿若未闻,转身就要往魔界去,却又被她和几个青云宗弟子拦在了身前。

    “容师妹说的对,倘若他真被苍烬抓到了,你现在过去也救不了他啊。”沈复抿唇看她,是他没能看住那小子,原以为云岫回来会责怪他,没想到她一刻也不等就要回去送命。

    云岫见他们将她的前路围得水泄不通,冷声道:“如果你们不让开,就别怪我动手。”

    她手心处已经聚起来灵力,她真是后悔,就不该带他来魔界的,容歆、沈复还有流云峰到底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今出了魔界,青云宗这些人加起来都不会是她的对手。容歆心里抽了口凉气,躲在沈复身后说道:“他又不是言蹊,你干嘛这么拼命,再不走,等苍烬的人追过来了,我们都得死。”

    “就是啊,再说又不是只有你的人留在了魔界,我们陆师妹还在黎夙那个魔头手上呢,你还想怎么样?”青云宗的女修士也急着道:“是他自己要去找你的。”

    她这话刚出口,云岫就甩出一道灵息放倒一片修士,而容歆一早就拉着沈复躲到了巨石后,所以才幸免于难。

    “你如今反应这么快?”沈复诧异地看着她,云岫方才的那一招就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容歆在他被附身的这些时日,功力就已经突飞猛进了?

    “刚才郭师妹那么跟她说,她肯定会生气。”容歆叹气道:“其实云岫是个特别容易生气的人,不过她生气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让人挺难看出来的。”容歆脸上带了点自豪。.

    沈复:“……”

    恰巧此时到了日出时分,弱水河上的通道也已经打开,云岫绕过倒在地上的几个青云宗弟子就要往弱水去。

    “云岫!”

    不等她动作,言蹊就已经伴着红光走了出来。

    见到倒在地上的青云宗弟子,担心道:“这是怎么回事,苍烬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我们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几个修士从地上站起来,正想对着言蹊说几句冷嘲热讽的话,却在看到他脸上的面具后纷纷忍俊不禁。

    言蹊扯了扯唇,沈复赶在云岫再次动手之前冷声呵斥道:“笑什么?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几人连连点头,却又猝不及防地遭到一阵重击。

    云岫看向来人,有几个是她眼熟的。

    虽然想不明白苍烬为什么没有追过来,但她还是将言蹊拉在身后,抬掌挥出灵息击退一半魔将。

    “我能帮你。”言蹊说完这话就被容歆扯到一边,无奈道:“你能帮我们什么,别添乱了。”

    言蹊蹙眉挣开她,正要说什么却见云岫蹙眉看了过来。

    刚才他一过来她就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魔气,随即就猜到了他在魔界的时候又动用了魔力,现在竟然还想动手,她实在生气,这人是真不怕被人发现。

    言蹊咧嘴冲她笑了笑就到了巨石后面躲好了。

    云岫几人没再多话,正面和魔将们交战。.

    正如他们在魔界的时候灵力受限一样,这些魔界中人在人界也是如此,但他们胜在人手多,几次交手下来,双方都已经受了重伤。魔将们见此,只好连忙离开。

    “你们没事吧?”言蹊连忙跑过去将云岫扶起来,正要给她疗伤,却被她挣开,淡声道:“我们先回流云峰吧。”

    话音刚落就见到不远处一道白光,紧接着一道传送阵显露出来。

    尹庭风带着一众流云峰修士赶来了,不等云岫几人说话,他就命人将沈复围了起来。

    云岫愣了愣,“你干嘛?”

    容歆几人见状也纷纷拔剑同他对峙。

    尹庭风一把将云岫和言蹊拉在自己身后就道:“你们别被他给骗了,他根本就不是沈复。刚跟他到了魔界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我就去了一趟青云宗。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本想回流云峰思虑对策,没想到这妖孽还骗了你们这么多人来了这里,我饶不了他。”

    “你也太慢了。”言蹊轻笑着道。

    尹庭风蹙眉看向他,这小子竟然敢嘲讽他。

    “灵魔早就离开了,你眼前的这个是真的沈复。”云岫认真地道。

    她说罢看一眼迟疑的青云宗众人,出口道:“先回去吧,大家都受了伤。”

    尹庭风连忙抬手让修士们收回手中的剑,又惋惜地对云岫说道:“倘若我能来的早点你们也就不会受伤了。”

    言蹊瞥他一眼,默默地拉着云岫到了传送阵中。

    “我们这就要走了吗?陆师妹怎么办?”徐音担忧地看向容歆,“她是为了救你才落到了那个魔头手中的。”

    “这个不用担心,”尹庭风启动传送阵之前说道:“她现在在天极宗,人很安全。”

    回到流云峰的第三日就是尹庭风大婚的日子,耽搁了这么多天,一回到流云峰,他也顾不上搭理云岫两人了。

    云岫也更自在,打开通灵简就见到那些师兄弟姐妹给她传的消息。魔界会自动屏蔽通灵简的灵力,天极宗的人给她传的消息她也接收不到。

    还不等她仔细地回应他们,自通灵简上方散发出一股深蓝色的光,落在不远处,紧接着楚菱的脸庞便浮现在她面前了。

    “刚从魔界回来吗?”楚菱打量着她的脸色:“没受伤吧?”

    云岫冲她摇了摇头,“师姐,青云宗的人怎么会去天极宗?”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昨日山下刚有人来报博古楼死了不少人,不只是掌柜和小二,在那里的客人也无一幸免。我正打算下山去看看,谁知道陆楹就已经拖着几具尸体上山来了。当时我还以为是她动的手,正打算问她,谁知道她还没说话就晕了过去,吓晕的。”

    云岫:“……”

    她确定了,这个陆楹应当就是青云宗的那个胆子小的修士。

    “等她醒了我才听她说了,这次是黎夙让她过来的,博古楼的事情是他干的。他还让陆楹告诉我们,博古楼是苍烬设在人界的据点之一。”

    云岫从桌上拿起一只橘子,边剥边说道:“他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些,他想死?”

    楚菱摇头,“我也不知道,起初我也怀疑有诈。如今宗主闭关,傅凌又不在宗门里,这种事我也不敢疏忽。先派了弟子去查,博古楼的确有些怪异。”

    “傅凌怎么说?”云岫掰下来一瓣橘子放入口中。

    楚菱摇头,“我用通灵简给他传了口信,他没回应,八成也是失联了。”

    “怪不得他连尹庭风的婚礼都来不了。”云岫吃着橘子说道:“不过他干嘛去了?”

    楚菱:“他那时候走得急,倒是没跟我说这个。”

    “倒是符合他的风格。”云岫轻笑一声道:“师姐,你辛苦了。”

    摊上傅凌这个少宗主,宗门里最操心的就是楚菱了。

    楚菱看着她嘴角的浅笑愣了愣,又想起来尹庭风传的谣言,试探着问道:“听尹庭风说,你这些日子来结识了新朋友?”

    云岫抿唇,楚菱都能这么问,可想而知尹庭风将她传得有多么不堪。

    她刚点头,言蹊就拎着食盒进来了。

    他坐在云岫身边正要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却觉得房中静得诡异,缓缓抬头就对上了光影中楚菱的脸庞,故而朝她招了招手,笑着道:“楚师姐。”

    云岫:“……”

    这人是不是忘了他现在的处境。

    她低头,想也不想就说道:“我之前跟他提起过你,我这朋友特别聪明,明明没见过你,可他一眼就能将你认出来。”

    言蹊连忙低下头,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犯了错。见到楚菱他就下意识打招呼了。

    “原来是这样。”楚菱笑了笑:“对了,等尹庭风大婚后,你打算去哪里?”

    云岫看一眼身旁的言蹊,见他垂着头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在桌子上,真像个犯错的小孩。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打算还是回一趟宗门,也好帮一帮你们。”云岫将视线从言蹊身上挪开,“这么多年,是我不对,当初不该擅自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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