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针悄无声息地滑过“1”字。城市沉入最深的睡意,只有窗缝漏进几缕路灯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客厅家具模糊的轮廓。工作间的灯还亮着,传来主唱大人在键盘上断断续续敲打的声音——他在整理一些demo片段。
沁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合上摊在膝头的乐谱本。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经过卧室改造的工作间时,探头看了一眼。主唱大人陷在椅子里,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微蹙的眉心和专注的侧脸。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水杯放在他手边桌角,一个他伸手就能够到、又不会碰洒在设备上的位置。
主唱大人的目光没移开屏幕,手指却准确无误地伸过来,覆在她放在杯壁上的手背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带着屏幕前微凉的触感。“快了。”他低声说,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
沁月“嗯”了一声,没打扰他,转身回到客厅沙发坐下。茶几下层有个抽屉,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深夜补给站”。她拉开抽屉,里面塞满了各种小包装零食。手指在里面拨弄了几下,带出一股混合的、属于童年小卖部的甜蜜香气。
沁月拿出几样东西:一个印着简单苹果图案的塑料包装面包,一小罐画着奶牛图案的杏仁奶,一条金闪闪的77乳加,还有一包看起来颜色格外鲜艳的芒果干。
刚把东西在茶几上摆开,工作间的敲击声停了。主唱大人揉着脖子走出来,带着一身熬夜的疲惫感,视线扫过茶几,瞬间亮了亮,像是被那些五彩的包装纸点燃了小小的火苗。
“哇哦,”声音里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和惊喜,像个发现宝藏的小孩,很自然地挨着她瘫坐在沙发里,“你翻到我的‘时光机’了。” 他拿起那包红得有些过分的芒果干,包装袋发出哗啦的脆响,“这个!小时候陈妈妈总说,吃了这个舌头会变红,像中毒,死活不让碰。”他笑着摇头,手指却利索地撕开了包装,浓郁的芒果甜香混着一丝酸味飘出来。
“所以…你现在是‘以身试毒’?”沁月揶揄道,顺手拿起那条77乳加巧克力,熟练地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
阿信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和花生碎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又捏起一片红艳艳的芒果干:“这叫…迟来的叛逆。”他咬了一小口,故意伸出舌头给她看,舌尖果然染上了一点橘红,“看,证据。”
沁月被他逗笑,也拿起一片芒果干,小心地咬了一下,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嗯…是‘危险’的味道。”她学着主唱大人的样子,也吐了吐染上一点红痕的舌尖。
阿信看着她,笑意更深,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满足感。他拿起那罐冰凉的杏仁牛奶,插上吸管,先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然后很自然地把罐子递到她嘴边:“这个,童年的高级饮料,尝尝?”
沁月就着他的手,低头含住吸管吸了一口。浓郁的杏仁香和甜味瞬间充盈口腔,是一种简单又踏实的幸福感。“好甜。”她说,带着点鼻音。
“甜才够味。”阿信收回罐子,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个朴素的苹果面包上,“这个最老实,饿了顶饱。”他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面包芯,松松软软,散发着淡淡的苹果香精味。他没有马上吃,反而把这块最软的部分,很自然地递到沁月嘴边。
沁月张嘴接了,慢慢嚼着。很普通的面包,甚至有点工业香精的味道,但在这样静谧分享的凌晨时刻,却有种奇异的温暖。“我记得还有一款特别推出的饮品,主打饮用前摇晃33下产生泡沫的特色,雪克33?小时候的…魔法药水?”
“嗯!”主唱大人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回到了那个对着小卖部冰柜流口水的年纪,“使劲摇晃,‘雪克雪克’!”他做了个夸张的摇头动作,自己先笑起来了。
沁月被他生动的描述感染,也笑起来。
两人肩并肩靠在沙发里,分享着茶几上这些色彩缤纷、带着童年印记的小东西。咀嚼声、包装纸的窸窣声、偶尔的低笑,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疲惫的身体在糖分和碳水的作用下慢慢放松下来。
主唱大人把最后一口苹果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桌上狼藉的零食包装,满足地叹了口气。他侧过头,看着沁月在昏暗光线下柔和的侧脸,她正小口啜饮着剩下的杏仁奶。那些demo的旋律还在脑子里盘旋,但此刻,这个堆满了廉价零食包装纸的茶几,和身边安静分享着这份甜腻与回忆的人,构成了更真实、更温暖的归处。
“小时候觉得这些都是宝贝,”他忽然轻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种奇异的柔软,“现在…好像还是。”他没说“和你一起吃更珍贵”这样的话,只是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蹭掉了她唇角沾到的一点杏仁奶渍。
沁月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他那边又靠了靠,头轻轻枕在他肩上。窗外的路灯,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那些童年的期待,在这一刻,化作了身边人温热的体温和共享一罐甜奶的静谧。这便是深夜“时光机”抵达的,最温暖的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