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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山路弯弯,分外颠簸。小曲悠悠,非常得意。但听在被晃悠得头晕脑胀的任渺耳朵里,就十分呱噪了。

    奈何她目前想醒呢,是眼有千斤重,半点不由人。想着干脆睡一睡,一觉睡起来就什么都好了,又始终处于半醒半梦昏不彻底的状态中。

    睁不开眼张不开口,再恨不得这个唱曲儿的能闭嘴,那她也只能忍着一阵又一阵直突突的头疼,直愣愣的受着。

    好在这讨人厌的声音主人还有那么点自知之明,没一会儿,就自己消停了,转化为更顺耳的闲聊:“冯二,这瞧着是什么时候了?”

    “嗯,约莫刚过丑时吧。”

    “啧,今儿晚上云怎么这么厚,哥哥我的大好心情,夜色却缺了两分,遗憾呐,遗憾。”

    “嘿嘿,老大是谁啊,待会子到了别院,月亮一准儿又大又亮,后头这妞儿,欸嘿嘿,肯定也醒了...”

    晃晃悠悠中,她迷糊听见的这些话好似隔着一层水膜,有一段没一段的听不真切。即觉得这声音有那么一丢丢耳熟,又根本想不起来哪个认识的人声音是这样儿贱兮兮的。

    但想想她昏过去的地儿,是在自己人的包围圈里,她又安下心,总不能在大本营还被人给抢了,那该说自己人太没用还是她太倒霉?

    不过想想她又觉得,哪个神经病吃饱了撑的,没事抢她干嘛?这一琢磨对味了,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想头也就放下了。

    继而感觉又回到切身的难受上,一阵阵眩晕上脑,喉中堵得慌,又有一阵痒意左右刺挠。这种感觉,在被扛起来走了一段后,达到了巅峰。

    “咳咳咳!”

    她也没力气捂着嘴,直愣愣的咳出来,只觉一股异样从喉中飙出,接着是满口的铁锈味儿直冲脑门子。

    任渺心中一凉,不是吧,那秘诀也没告诉她,忘记警告自己发挥,随意操作是这下场啊。她不会侥幸没死在李显那贼子刀下,反倒是给自己好面子维持人设作死了?

    “卧槽!”

    三月虽然还算寒凉,但身强体壮的人已经穿的很薄了。扛着任渺的人只觉得一股热意喷溅透肤,旋即贴体蜿蜒散开,洇湿后背一大块。

    他立时甩下任渺,手上动作极快,扯掉腰带两下把衣服脱了个干净,露出八块腹肌,一身油光水亮的古铜色肌肤。

    肌肉线条优美,宽肩窄臀,俊眉修目的帅哥跳脚大怒,难免有些败坏形象:“死丫头你醒了也不出声,居然吐老子身上,你故意呢吧!是不是想挨...”

    一阵天旋地转,任渺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散,却顾不上这些,也顾不得为自己唱衰,猛地从软被内翻身趴在床沿,又是:“咳咳咳。”咳出一大口血。

    鲜红在柚色木地板上格外刺眼,这倒把还要叫骂的人惊得连退三步:“艹,不过半年没见,你这得什么绝症了?”

    “咳咳。”任渺又咳了一阵,把残留那点子难受劲和着血沫子统统咳出来,总算是舒坦了,把嘴一抹眼一瞪:“李呈端?怎么是你?还不快拿水来给我漱口。”

    李呈端呆愣愣地从暖水瓶里倒了一盏水,递给任渺,听她一会要唾盂,一会又抱怨水太凉了点,就忍不住说她:“我还嫌这太...”

    忽然一拍大腿,瞪眼道:“不对呀,你是我绑来的,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怎么是我伺候你?”

    “你绑我?你不还是巡检吗,几时上山落草了。”任渺眼一斜,上下打量着这陌生的屋子,简洁大方,布置的还行:“所以,这是你决意抛家断亲,新造的贼窝?”

    “咳咳~那啥,救你。”李呈端握拳在嘴边,心虚地咳了两声:“口误,口误。那什么,不是我吹,你家那一伙都是不靠谱的,今儿要不是哥哥在,你的小命一准儿玩完。”

    随即气势又盛,双手环胸,斜觑着软着手卷了被褥斜倚在床头的人:“你跟着萧二那缺心肝的大咧家伙,什么时候叫他把命给送掉都不知道,还不如跟着哥。

    吃香的喝辣的那不必提,反正哥哥什么也少不了你的。最重要的是,在你最虚弱的时候,不会叫自己人差点给你掏了心窝子。”

    “自己人掏心窝子?”

    任渺若有所思,猜到了点什么,按下不表,只放松了靠在软被上,把空茶盏递给他要水,见他不肯接,就调笑道:“吃香的喝辣的姐自个儿有本事,什么弄不到。所以别的姐不缺,就缺个使唤的人。瞧瞧,这要你倒两盏水都千难万难,就这,还巴望着我弃他选你呢?嗯,不过呢...”

    她一双眼在他的好身材上来回欣赏两圈,笑眯眯道:“你这身材是真不错,要是你不介意,我就受他点埋怨,收了你在我屋里当个高级摆设,也好能饱个眼福,过个手瘾。如何?”

    “你想得倒美!”

    被她大剌剌火辣辣的眼神这么一瞧,时常大大方方光着膀子的李呈端耳根子一红,只觉身上哪哪儿都不得劲儿,赶紧扯了块帘子在身上围得严严实实:“三心二意的下流坯子,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色的娘子。贪心鬼,不要脸。”

    旋即抢过她手上的茶盏,跑到桌前去倒水。

    倒了一半才反应过来,砰的一下把暖水瓶搁在桌上,茶盏里的水往外就是一泼,倒了个干净,横眉竖眼的:“你糊弄谁呢,这是丫鬟小子们的活儿。”

    但瞧她脸唇苍白,嘴唇干燥,一脸虚弱歪在床上。见水被泼了,满脸期待很明显的转化为失望又落寞的模样,他....

    白眼是一个一个的翻上天,手上憋屈又自觉的再提壶倒水,嘴里头还嘟囔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我来也就随手的小事。咳,上头都是血沫子,我不得给你涮涮啊。”

    转而又想起正事,他语重心长地劝道:“我说,小乖啊,你别被萧二那小白脸给骗了,你是没见过那家伙发狠。他就是个狼崽子,好的时候什么都顺着你,随着你。”

    端着茶盏递给她,李呈端长腿一伸,把桌前圆凳勾到床前,一屁股坐下:“要不好了,他也不吱声,就暗搓搓盯着你。

    要是你哪天露出了漏子,冷不丁他就一口咬上你的喉管子。到时候血混着肉,敲骨吸髓的,你信不信他能一脸温吞笑,给你嚼得连渣子都不留?”

    不得不说,这话真踏马的是戳在任渺镇日担心害怕的那截肺管子上头,她干干地扯了扯唇,赶紧喝了一口水,再抬头就自然笑道:

    “人家好歹能装一装。就你这脾气,连装个样子都办不到。”

    “你瞧瞧他那温温吞吞,在你跟前还整日装的一副小情小态的模样,腰板子一点也硬不起来,简直是丢尽了男子汉大丈夫的脸,老子才不屑为之。”

    李呈端斜着眼,甚是不屑的嘟哝:“也不知道你是哪根筋搭错了,那笑面虎,中山狼,有什么好喜欢的?就为着他能顺着你,哄着你?”

    “不然呢?”

    瞧着他大不赞同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任渺掰着指头算给他听:“男子汉大丈夫是对外的,对内,像你一样?我若指着你贴心贴肺,你能兜一炉火炭堵在我气管子上。巴望你点温情小意顺顺心吧,你是倒反天罡,倒指着我做小乖乖,金丝雀。天底下什么救命之恩也不能这样叫我自己憋屈是不是?

    就咱俩这脾气,要真依了你黏一块去,没两天我能给你家掀个底朝天,连瓦片都给你碾的稀烂,一块不留。你信不信?”

    “你这什么臭脾气。”这一段话听的李呈端直拧眉:“天底下女子攀附男子,温情小意,体贴乖顺才是正常事。你这什么反伦常的想法,真是大逆不道。”

    他最不赞同的就是:“再说,什么叫跟了我你就憋屈?只要你肯依着我,我给你置一大院子,家里事我尽由你做主。”

    李呈端说得来劲了,由此给她一一例举好处:“你想啊,天天赏花玩乐,时新的衣衫首饰应有尽有...到时候万事顺心,待在家里好好养上几年,我包你红光满面,心畅神清。

    哪要你整日这般抛头露面,苦哈哈的到处跟人陪笑脸?每日里为着财米油盐商货往来操碎了心?娇花一样的女儿家,没两年你就该被风雨磋磨得粗糙又憔悴。”

    任渺听得直摇头,把水一口干了,把茶盏正扣在他在纱帐掩映下,半隐半露的一点分外诱人的胸肌上,给他挡彻底严实了,虚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这救命之恩姐姐心里都好生给你攒着呢,迟早有还你的时候。这就不谢了哈。”

    她打了个哈欠:“今儿晚上又熬夜又极限运动的,还痛失一碗血,我有点儿晕,得赶紧睡一觉回回血。你出去把灯给我吹了。哦,记得把车准备着,明儿一早我得去牛二家吃一大碗牛肉羹好好补补。”

    。。。。

    李呈端低头盯着扣在胸上的碗,愣了好一会,琢磨这人超出他预计的反应是啥意思。抬头瞧见翻身卷进被子里连后脑勺都没留给他的任渺,忽然反应过来,气得干瞪眼:

    “死丫头你咒我呢。”

    “老大,不好啦,北围城被夏军给围了,估摸着有近五千兵马,各个骁勇!”

    冯二一阵风似的推门跑进来,瞧着一地衣服,又瞥见一滩水渍,头也不敢抬,也不敢多看,又慌忙忙地转过身去,粗脸一红:“呃,那啥,打扰了。”

    跐溜一下又跑了,没一会儿被紧紧关上的门缝里隐隐飘来他的抱怨和嬉笑:“铁蛋你个混球,知道里边在干啥,不知道拦着我点。”

    “你跑的跟阵风一样,谁拦得住你啊?”

    “别跟哥贫,里头进展这么快,你快给我说...”

    “嘁~他们才被我们打趴下多久,区区五千人居然还敢来延安找死?”

    李呈端把茶盏往桌上一丢,嗤的一声笑出来:“康定军可不是吃素的,还有八千府兵供调用,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不知从哪蹿到这来自找苦吃。”

    被子底下飘出任渺幽幽的话:“西山军营昨夜就已是空营,现在城里,可就只有八千府兵。”

    “怎么可能。”李呈端根本不带信的:“除非那些夏人有通天本事,否则康定固定会分出三千精兵轮流在西山驻守,怎么可能是空营。”

    任渺又坐起来,把这两天的事捡能说的都说了,然后幽幽道:“你忘了,上回在陈留,那群人可是和你家人勾搭成奸。你要没瞧出他们是什么人,后来能丢了差事被拘在京里瞎混?你敢说这次西营的兵被调走和他们没关系?若是他们的手笔,城中后路怕是也断了。”

    李呈端面色阴沉一瞬,恨恨道:“老子和李九他们可不是一伙儿的。”

    “城要被夺,事后要清算到你家头上,靠你空口一句,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任渺有些没好气。

    “延安一旦失守,整个陕北都不一定保得住。”李呈端眼中满含惊疑之色:“他们再蠢也不至于真把延安拱手让人吧。”

    任渺叹了一口气:“与虎谋皮,安知虎不伺机食人?”

    随即又很担忧:“且不说那些有的没的,只说眼前,他们有没有拿下那伙人,这种混乱时候发现夏军了没?咱们都不知道。如今延安内忧外患,能不能挺过去还真悬。到时候城里那么多人能活几个?”

    李呈端沉默了一下:“萧逾白还没没用到那份上。”

    “左支右绌,独木难支。他便是有用又能顶多久?”任渺叹了一口气:“我猜这些夏军八成是从保安军借道,这种情况,清涧等处说不定也早有伏兵,正等边防军兵被调回援的空子。”

    她抬眼看着死死拧紧眉头李呈端道:“不过你有巡检使令,可紧急过各处关卡。我知有近路小道可去....”

    “我自有办法,你别管这些。”李呈端打断她的话:“这里是平乐镇大安村安平山上我的别庄里,那边打起来暂时波及不到这儿。你安心在这待着休息,我会留人守着你...要是情况不好,他们会护你从山里穿小道到延川,送你回京。”便不再听任渺多说一字,拔腿就往外跑,顺道还关上了门。

    任渺看着被大力关上的门,听外面一阵兵荒马乱,不久又归于寂静。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抱着被子身累心累,很想瞌睡,只是....

    延安,尤其是北围城里头,任浩辰他们不消说,她自是担心的。再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店铺哪个她不熟?街上基本上走三步都能揪出俩她认识的人。

    李呈端有没有法子能搬来救兵,需要多久才能搬来救兵,她不知道,也不能肯定。而就她昏过去前所知,潜入北围城捣乱的李显他们并没有全被消灭。

    那一会守卫院外面有多少人逃脱她不知道,院里最后至少有近四十人跑了。虽然看着萧逾白应该有安排后手。

    她估摸着,可能除了调人前往别州调援,就是提前在各处埋伏了兵力,打算把人引诱往没有百姓的地方,再下手一网打尽。

    北围城的地况她熟,也就太和山紫极宫下那一段山坡,以及尾坡集和过去那一段林子适合。但以那些人的身手和丰富的作战经验来看,计划能不能成功,还真不一定。

    放在平常,定好计策把他们完全抓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便是跑了几个也没什么。

    北围城是边关重城,城池坚固,更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区区五千兵围城,再是什么精兵,也根本不够看。

    而今西营无人,显然有人从中捣鬼。就昨儿那阵仗来看,指不定是四皇子党为弄死明逸凌和夏人勾结,拿延安或是什么做交易,如是这般,城里往回能不能调援兵是个未知数。

    今日之变,李显和夏军明显筹谋已久。北围城城门地处山凹,东西城墙循两山而建,防线甚长,延安本部八千府兵,堪够防御调配。

    要是城内李显他们在这节骨眼上到处作妖。万一,还有什么后手埋伏未动,届时城里就真是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真被破了城,要死多少人?想及此,她哪里睡得着。

    “啊~一出接着一出,这群夏兵晚上不睡觉吗?挑春天这种修生养息的时候来挑事儿,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傻缺!”

    这人呐,就不能多思多想,她越想那是心越慌,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一下子弹起来:“不行,等别人来救太难受了,我不能坐以待毙。”

    “来人哪,还有人没,我要下山,快送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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