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一处黑压压的院落,破旧的大门散发出陈腐的气息,门头上挂了一块招牌,但因年岁太久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样。
越靠近这屋子,就越能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姜三的脚步渐渐放缓,他叫住林肃,迟疑道:“这里是...”
“这里是义庄。此地人烟稀少,掌柜的财物又价值不菲。为了安全起见,她特地吩咐我将财物藏在此地。”
见林肃轻描淡写解释,姜三便不疑有他。
他伸手想去拍林肃的肩膀:“小林,放心,你办事靠谱,我都记着呢。以后你就跟我混,等回头我成为新掌柜,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肃不着痕迹地避开,作揖笑道:“那在下就先谢过您了。”
姜三随林肃走到义庄门口,姜三本想跟着进去,不料林肃却停了脚步。
“姜兄,我看你还是不要进去了,这里面又脏又乱的,免得脏了你的衣服。”
姜三一路走来,全靠对银子的热情撑着,好不容易来到门口,他可不想就这么放弃。
“不,我想和你一块...”
可没等他说完,一阵裹挟着腥臭味的阴风迎面吹来,他不由得浑身一激灵,只觉得凉飕飕的,脖子上汗毛倒竖。
姜三不信邪,又凑近门缝朝里面望了一眼。
虽然此时太阳落山,身边已是暮色苍茫,可这屋里面竟是黑洞洞的一片昏沉,仅有几缕天光从瓦片缝隙中透进来,尘影浮动,异常幽深,看得人心里发毛。
见到此情此景,姜三扶门环的手又默默放下了。
“行,那你快些出来。我就在门口等你。”
林肃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之中,姜三只能搓着手,焦躁地在门外走来走去。
可过了好半天也没等到林肃出来,可此时外面的天已黑了大半。气温迅速降了下来,空气的触感变得湿润,四周寂静无声,只是不时传来几声嚎叫,听声音像是附近的野兽。
姜三心中不安,只能在朝里面呼唤:“小林,你好了没?拿了钱就快些出来吧!天色已晚,我们早点回去。”
如果说刚才这屋里还能勉强看清陈设,现在可以说是无边的黑暗,这黑暗将他的话语吞没,无人回应。
姜三急了,他忽然很担心,这屋子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扣住了林肃让他无法脱身,抑或是这林肃见钱眼开,想卷款逃跑?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姜三就地取材,从不远处捡了几块石头揣进怀里,给自己壮了壮胆。
不过是林肃还是其他人,谁要是敢动他的钱,他就要和谁拼命。
“不关你是谁,速速把钱交出来!我可不是吃素的,有真功夫在身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呀呀呀——”
他大喝一声就要冲进去,不想前脚刚跨进屋,后脚就被人拉住衣领。
是林肃。
姜三一惊,险些跌倒。
“姜兄,你没事吧?”
林肃及时抓住了他,将他扶到门口。
姜三上下打量林肃一番,确认他安然无恙,且身上没带武器。
他攥紧手里的石头,假装无事发生。
“吓我一跳,你怎么去那么久?还有,为什么从旁边出来了?”
林肃解释:“此处还有一个后门,那里有口井。我刚才去打水了。”
说完,提起手中水囊,在姜三眼前晃了晃。
果然,刚才干瘪的水囊此时又变得圆鼓鼓的,囊身还有几处明显的水渍。
姜三的心放下一半。
“对了姜兄,这是你要的东西。”
林肃呈上一个精致的红木妆奁,姜三大喜,一把抢过,迫不及待要打开。
忽然后颈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肃确认姜三昏了过去,脸上登时恢复到平时清冷的模样。三两下麻利地将人用草席裹了,丢在早已准备好的破板车上。
没过多久,来了两个身材粗壮的汉子。
他们是义庄的收尸人,负责处理被送到此处的遗体。
虽然名义上说是带到乱葬岗安葬,可实际这些人大多无名无姓,没人在意更没有亲人祭拜,因此多是草席随便一裹完事。
至于埋在哪里、怎么埋,就完全取决于二位大哥当天的心情。
林肃将板车交予他们,又塞了一锭银子。
“这是我认识的人,辛苦二位了。这钱留着一会儿去买酒喝。”
其中一人接了班车,另一个掂了掂钱袋,眉头顿时舒展大半。
“可以啊,你小子上道!我们会选个好位置的,你想要多深的坑?”
林肃微微一笑:“埋半截就行。”
一个人问:“上半截还是下半截?”
另一个人不客气地拍了他一掌:“废话,当然是下半截!”
对方不解:“为什么?”
另一个人回答:“咱们这埋人又不立碑,只露出下半截,哪儿里能认出人是谁啊?”
末了还冲林肃扬下巴,补了一句:“我说的对吧。”
林肃唇角微弯,轻轻点头。
*
不知何时,明月已经高悬于天空一角。
可惜今日乌云密布,月亮只短暂露脸便再度躲回到云层中。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
姜三打了个大喷嚏,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这是在哪儿?
“什么东西?”
他爬起来,扒开身上的破草席胡乱丢到一旁。
四周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阴冷的风贴着他耳边擦过,仿佛发出呜咽的哭泣声,令他汗毛倒竖。
“这什么鬼地方?”
他挠头思考,不想却碰到后脑勺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他记得今天下午见到妹妹了,后来又跟着小林取银子,走到一座小院,拿了钱箱刚要打开。
可没等摸到银子,他忽然眼前一黑,后来的事情就记不得了。
接着一睁眼就来了这里。
这地方荒无人烟,阴森森的,还怪恐怖的。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姜三只觉得饥寒交加,他顾不得思考前因后果,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远处好像有光,他想也没想就往那边走去,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到跟前了才发现,那里竟然是几座坟包。
而他看见的所谓光,原来是坟头的鬼火。
姜三吓得掉头就跑,因为走得太急,脚下还被绊了一跤。
他跌坐在地上,胳膊下压到什么东西,只觉得硌得慌。
随手摸过来一看,竟然是半个骷髅头。
姜三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大叫一声,丢了骨头没命地往回跑。
边跑边哭爹喊娘,只觉得有鬼在屁股后面追,连头也不敢回。
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山坳里,更显得凄惶恐怖。
姜三只觉得屁滚尿流,一不留神脚下踩空,翻滚了数圈,掉进一个捕兽陷阱里,失去了知觉。
这边林肃解决完姜三,一脸从容回到往生铺。
他靠近棺木,装作给姜雁整理衣物,实则悄声道:“放心,他不会回来了。”
姜雁闻言先松了口气,随后神色又有些紧张,她咬着唇忐忑道:“你把他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林肃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即挑眉:“他这般对你,你竟然还在担心他的安危?看不出来啊,姜姑娘对哥哥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
姜雁摇头:“不,我没有这样的哥哥。这种人,死有余辜。只是...我不想你因此惹祸上身。”
林肃轻笑:“原来是在担心我吗?”
他帮姜雁捋了捋乱掉的头发,温柔道:“放心,我有分寸的,只是让他昏睡一天罢了。”
没了不速之客的捣乱,葬礼的后续流程进展得十分顺利。
如之前计划的那样,姜雁服下假死药,很快被盗墓贼挖了背走。
她的衣服上撒了特殊的香粉,一路走一路掉。
大黄负责追踪,陆灵昭、叶真和林肃则紧跟在后面。
他们一路跟到了郊外的一处小庙。
盗墓贼在庙门口将人放下,学了两声狗叫,没多久便走出来一位中年妇人,两人调笑了几句,似乎十分熟稔。
妇人在盗墓贼屁股上拧了一把:“哟,李四,今儿运气不错啊,这么快就找到货了?”
李四往后躲了一下:“别动手动脚的。赶紧给她化妆扮上,明天买家验货。”
妇人掩嘴笑道:“放心吧,咱们都合作多少年了,我的手艺你还不了解?”
盗墓贼帮着妇人将人抬进屋里,连杯水也没顾上喝,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喂喂,喝了茶再走啊——哼,这个死李四。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妇人望着李四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忍不住叉腰,面上有些忿忿。
“难得见一次活人,怎么多说两句话都不肯,亏老娘还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
“没良心的狗东西。”
妇人将茶水重重放在桌上,又转头看了姜雁一眼。
“算了,先干活吧。”
也许是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她很快转换了心情。
“唔,十六岁女子,这个月第三个,今年第二十个。哎呀太好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今年能赚一百两~”
妇人打开屋角的柜子,从里面取出嫁衣和胭脂水粉等物,哼着小曲儿给姜雁化妆。
因为服了假死药的关系,姜雁此时心跳脉搏全无,可她的五感还是通的,因此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这盗墓贼和妇人的意思,这盗墓团伙似乎不仅仅是偷财物和尸体这么简单。
看来这背后可能有条庞大的阴婚产业链,里面涉及了盗墓、联系买家、尸体交易和仪式。
这妇人只是负责化妆,属于低风险环节,这都能赚一百两,其他环节的利润肯定更为丰厚。
既然如此舍得花钱,那这些买家想必是非富即贵。
如此说来,这恐怕不是抓两个盗墓贼就能解决的问题。
思索之间,妇人已经为姜雁描了眉眼,她放了笔,退后两步,捧着姜雁的脑袋左右欣赏。
“哎呀,今天这妆画的真不错,我要是个男人,肯定也爱上你了~”
“可惜了,这么个精致的小美人,竟然无人欣赏...”
就在妇人咂舌之际,屋角忽然传来一个粗犷沙哑的男声。
“谁说、没人欣赏了,老子,不是人啊?嗝——让我,好好看看...”
!!!
她没留意,原来这屋角竟然还躺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