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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早有算命的说,四十七岁是她的一大坎。

    她属龙,恰逢卯辰相害,还赶上闰二月,今年又恰好有两个龙抬头。

    流年不利。

    前不久她才得知,自己治愈十年的乳腺癌,居然真的肝转移了。

    至于为什么要用“居然”。

    这要追溯到两年前。

    她在老家医院做定期的身体检查时,拍CT的实习生犹豫地告诉她:“你这个可能是肝转移。”

    易杉胆战心惊地取了片子,去找挂号医生和十年前负责自己的主治医师。

    不同医院的两位医生都说,没有转移。

    后来又赶上特殊时期,没办法再去医院年检。

    于是,易杉就这样将信将疑地活到今天。

    错过了最佳化疗期。

    身体也没什么不适,大概是侥幸心理吧,她一直告诉自己,是实习生看错了。

    她惴惴不安地活了两年。

    这份不安被她时刻揣着,却并没有让女儿发觉。

    她那样爱流泪的性子,让她知道了,肯定要日夜担惊受怕,弃学业不顾。

    她才二十岁,她还不用将死亡揣在身上。

    所以她总是对她说,没事的,死不了。

    如今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病友圈里一直有个说法,乳腺癌熬过十年没有复发,就算治愈。

    易杉独自带着孩子咬紧牙关熬过九年,第九年末尾的她满心欢喜,说等女儿毕业就和她一起搬回西城,等女儿结婚就帮她带孩子。

    可她等不到了。

    命运弄人。

    易杉就在第十年,复发了。

    肝转移一旦确诊,死亡便是板上钉钉。

    她倒在第十年冬末。

    倒在女儿毕业前夕。

    病来如山倒。

    一眨眼的功夫,易杉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被扶着称完体重,还能笑出来,对好友说:“七十多斤,这辈子没这么瘦过。”

    算命的说过,她只要度过这劫,就能安然无恙地活到五十五岁。

    易杉却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累了。

    春天降临,窗外的一切都生机勃勃,将她衬得如同一片枯黄的落叶。

    脆生生的,比纸还薄。

    过年期间父母闹了矛盾,年尽八十的老父亲离家出走,易杉瞧着他们一家子心烦。

    自女儿走后,在老家和老母亲待了一个礼拜,她说什么也要搬去隔壁市朋友闲置的一室一厅。

    朋友们知道她旧疾复发,离得近的纷纷赶来换班照料她。

    其实早在二月底女儿走后,她就日渐沉疴了。

    女儿在时,她还能自行洗漱、还能起身活动两步。

    女儿一走,她也没了力气,只能终日躺在床上混日子。

    女儿那时刚开学,母亲看不下去,说要道出实情叫她回来。

    易杉说什么也不肯,女儿一旦休学,便要耽误整整一年,她不能拖累她。

    现在,母亲又哭着求她告诉女儿,让她别再瞒着她了。

    易杉更是不能答应,自己时日无多,她即便休学回来也救不回她。

    不如让自己走个安心。

    女儿不在身边也好。

    以免自己看见她又要揪心,孟婆汤都喝不痛快。

    她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到大盯得跟眼珠子似的,好不容易将她养到成年送进名校。

    易杉实在不敢细想,以后就剩女儿一个人,她该怎么过下去。

    她快死的人了,怎能再拖累她。

    于是易杉在电话里和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严厉告诫她,让女儿知道了就要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还骗她说自己喝了中药在“排毒”,清空就好了。

    “算命的说,熬过清明就好了。”

    母亲老泪纵横,只能作罢。

    阳春三月,易杉虚脱地卧在狭窄的木床上。

    四处如同深渊般沉静,她双手交叠在胀痛的腹部,身体躺得板直。

    她眼神清明,眺望窗外才抽枝的嫩芽。

    老式房子的一室一厅一卫,除开厕所和厨房就剩下个卧室,却有扇开阔的窗户。

    透过蓝色玻璃,能瞧见窗外的枝桠。

    那上面站着一只麻雀,正与她对视。

    二十多年前,她刚做下背井离乡前往西城的决定时,也有这么一只麻雀,悬在光秃的枝头,俯视她。

    如同命运的编纂者,在悲悯一个做出错误决定的旅人。

    那时她刚二十出头,对一只麻雀的垂怜不以为意。

    她手上捏着淡红色的火车票,匆匆掠过它,奔赴向自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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