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需之物一目了然均已齐备。
崖顶乱石散布,她将两件衣服平铺在乱石之上,拿绳子从一只袖口穿入越过胸口于另一只袖口穿出,又将支棱的灌木骨架分别塞进两只袖笼.....
在一环扣一环中争分夺秒,虞棠不由想起前世那场幼稚的比赛,没想到赵成宇作为偶像会成为比赛的裁判。
她使奇招为团队夺得第一,不料却被定义为超规则操作,与奖杯失之交臂。
她不服气争辩了几句,还将自己的大学志愿从航天飞行改成了学心理。
酒宴上再见着实有些意外,毕竟过去了几年,她装作不认识敬酒,却未料赵成宇那么“好说话”,明明酒精过敏却还一口闷了,逼得她也只能一饮而尽,穿越来了这里......
往昔不堪回首,而眼下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
“束手就擒吧。”
塞越人已到眼前。火把将并不宽阔的崖顶照得亮如白昼,刀枪盾牌寒光闪烁,二十几人有序排列把那位王爷围在中间。
奇诡的是,塞越的王爷铠甲加身,兜鍪护颅,彻底旧貌换新颜,如不是声音暴露,完全无法认出原来的模样。
他们严阵以待,一副瓮中捉鳖的姿态。
对面孤绝的崖壁大石下仅有一道零丁安静的身影,这副阵仗委实夸张。
“哦,我道你为何迟迟不露面,原来换衣服去了。”
先前还坐着的男孩轻笑一声,扶着大石站了起来。
广阔的天幕下,他染血的青衫于风中烈烈如旗,单薄身影轻轻摇晃一下,随后挺直的犹如崖边耸立的青松。
“哈哈!将军都这般模样了,还不忘逞强!”塞越王爷大笑几声,突然拨开众人想往前走。
“王爷!他那剑削铁如泥,切莫中了他的奸计!”有人提醒。
塞越王爷立即原地停步,气势如虹地朝天上拱了拱手,朗声道:
“我塞越女皇英明!对杀害我塞越国无数子民罪行累累的镇南王赵羲龙及世子赵栋不予宽恕,格杀勿论!
赵棣,你的机会来了,我皇敬你是个英雄,特颁旨不计前嫌,本王也愿与你交个朋友。只要你放下武器投诚臣服,待塞越攻陷大椠之时,我保你来做这南翊地的镇南王。”
赵棣小将军吸引了所有视线,根本无人注意一旁阴影中伏地的小女孩。
虞棠低头手下不停,犹如置身事外,却支棱着耳朵不落下对峙中任何一句话。
她用绳索按照丈量后衣服的边缘节点挨个打结,这一步至关重要,只有结扣牢固不至松散才能保证安全和最后的成功。
可绳子太粗了......
汗水迷了眼睛,她注意到双方令人不安的空白,抬头看眼小将军。
半晌,赵棣才气息虚弱地不屑道:
“你这离间计委实可笑!上阵父子兵,我们可是父子,你等蛮夷竟以为我赵棣是那般贪图权贵不孝不忠之辈......”
塞越王爷底气十足,冷笑道:
“事已至此,你今日是插翅难逃,我没必要用这些低劣的计策。
实话告诉你,你大椠朝决疣溃痈,已经山穷水尽,如不是有人出卖,此役我们怎会胜得如此彻底!
我知道你有骨气,不过我不担心你不降。我可是好心提醒,你父兄已不可能活命,若不怕你赵家断子绝孙,你尽可从这崖壁跳下去,或自绝于此。”
男孩苍白的脸色变得铁青,终于怒道:
“待我寻得救兵,必会反败为胜,到时断子绝孙的必将是你们!”
塞越王爷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
“此处已是大椠境内,你可看到救兵?别动气!这么重的伤,动气不好!”
随后他一摆手,士兵押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人如抽走骨架的软脚蟹,兵士连架带拖将两人驱赶到双方之间的空地上。
虞棠正扎紧腰上的绳索,一股熟悉的臭气就飘过来,这二人正是原来那两个泼皮。
“我知道你跟你那嗜血的老子不同,据说爱民如子,讲究仁和。看着没?这是两个大椠的子民,你若痛快降了,我就放了他们,你若不降,只消看着他们零敲碎受。”
塞越王爷终于露出狰狞面目,只听一声惨叫,士兵一刀扎向地上泼皮的左腿,顿时血光四溅。
这人抱住腿抽搐起来,碎裂的凄厉哭喊瞬间撕碎黑夜的静谧。
未及他缓过这口气,紧跟着另外一刀扎在他的右腿上。
另一个泼皮也哭叫起来,如酷刑地狱毛骨悚然。
“你给我住手!”
眼看滴血的屠刀再次举起,男孩扶着石头胸脯剧烈起伏,一张脸由青变白,摇摇晃晃,眼看也要坚持不住。
不能再等了。
虞棠踽踽独行,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幼小的身体套了一件鼓鼓囊囊的巨大衣服,像是掉到了一砣移动的凌乱烂布堆里,怀里还拖里拖拉抱了一团同样支棱着的杂沓衣物,只剩小脑袋还露在外面。
一个持刀的兵士走过来,伸刀拦住了她。
“哪来的顽童?不想活了吗?”那兵呵道。
“不是的,家里穷,我是捡衣服的。”
女孩委屈胆怯,声音轻柔如流过狰狞黑夜的一股清泉,十分清晰。
不等那人质疑,虞棠赶紧伸头对着那塞越王爷道:
“我见有人受了伤,就想亲自劝劝那位想不开的将军。”
她将“劝”字加重了语气。
“劝?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塞越王爷威严地皱着眉头,声色俱厉。
“邻居们都叫我会劝人的小黄莺!那年叔叔和婶婶打架,谁劝都没用,最后还是听了我的话。”
女孩似根本没注意那恶劣的态度,她站的七八步远,细声细气的声线带了鼻音,愈显可爱软萌。
“王爷,这赵棣表面文气性子实在刚烈,怕是吃软不吃硬,若自戕了不利于王爷的大计。我瞧这娃口齿伶俐,有心眼!不如让她试试,若捣乱,再一块抓了就是。”
那塞越王爷身边有个神助攻。
于是塞越王爷怀疑地打量虞棠,软了口气道:
“既如此,你可知我们要劝这将军做什么?”
虞棠笃定道:“无非跟你们享受荣华富贵!大人您十分英武和善,若是将军能听您的,就等于救了这地上的大叔,自然又是一桩好事!”
“果然聪慧!你可上前一试。”塞越王爷已是和颜悦色。
虞棠没能想到,真正的困难出在自己想帮助的小将军赵棣这里。
“你为何要自作聪明走过来?本来无人注意你这个孩子,如此恶狼环伺,众目睽睽你还如何逃出去?”
赵棣看她走近当即变了颜色,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将军,我是为了救你......”虞棠耐心道。
“你一个步子都迈不开的小孩子要如何救我?连自己都顾不好,如何救别人......”
虞棠也急了,将抱着的衣物往赵棣怀中一堆,直接抽出留好的绳头就要系到他腰上,却被赵棣一把抓住:
“此为何物?”
“降落伞!”
虞棠心道我说出来你明白吗?这东西可是能助你插上翅膀逃出生天。
“降落伞?!”赵棣刚刚还灰败急躁的眼眸登时放出光来。
一看他这个表情虞棠就知道这真正是个聪明人,就进一步增强他的信心道:“我做这个十分有经验,跳下悬崖必会平安落地。”
赵棣苍白的面容有了一丝欣喜的血色,他竟然不带质疑一点就通,根本无需过多解释!
理解万岁!眼下赶紧逃走才是正事。虞棠也不多讲,正忙着给赵棣系绳子,又被赵棣一把抓住:“带他们一起走。”
虞棠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当然知道赵棣的“他们”是指两个泼皮,立即推诿道:
“我这里只有两只降落伞,不够用的。”
这么仓促的时间她能作出两只降落伞已很是不易,这人不但不感谢她,竟然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再说了,泼皮跟她有仇,她虽动过恻隐之心,不代表她会救这种下三滥!
“好妹妹!就当是我求你,此事是为我,以后为兄一定报答你,算我欠你的......”
刚刚还一身高冷的赵棣瞬变小白脸,竟然跟她称兄道妹起来!还报答她,怎么报答?以身相许吗?
虞棠真想当即翻脸,可想到做了这样大的好事不能再自降段位,也不符合英雄的光荣形象,就强调理由道:
“并非我不想救他们,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可不等她说完,赵棣握住她的手恳切道:
“我逃掉这些恶魔定会杀了这二人!若他们因我而死我一生都不得安眠!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比如我们两个用一只,另外一只给他们用。”
“这伞根本撑不住两个人,我们都会摔死的......”
“不会!这衣服足够大,我知道会有足够的阻力,且下面遍布翠植绿树......”
二人正争执不下,塞越王爷突然开始质问:
“二位这是相熟?如此窃窃私语,可商量出结论?”
虞棠大惊,赶紧道:“快了!快了!很快就好了......”
“当真很快好了?难道赵棣将军愿降服?”
塞越王爷瞪大了眼睛,口气中明显的难以置信。
“本将正在认真思考塞越的态度,如果你们确有诚意,本将想说,你们是否可以先为二位大椠的子民包扎下伤口......”
赵棣竟像模像样的接过话去。
虞棠一时间愣住了。
“妹妹可前去监督,并借机告知他们降落伞的用法。”赵棣贴着虞棠耳边低语。
嘴这么甜,却还是为了两个下作胚泼皮,虞棠心中酸溜溜的。
可是那个塞越王爷已经越过队伍,向二人走来。
“好的!”虞棠赶紧答应,为了不让自己的一腔辛苦付之东流,她气得一把抱过另外一个降落伞,只能去救泼皮。
一边走一边不由去想,那被杀的二人都超过一米七五,这降落伞撑住两个人怕确实没有问题。
赵棣如此聪明,这古代类似的聪明人恐是不止一个两个,往后她从前世带来的知识怕是也无优势,孤身一人更不好混了。
在赵棣的加持下,那塞越王爷果然同意为泼皮治伤。气温闷热,泼皮身上的臭味令人退避三舍,这为虞棠制造了机会。
她靠近过去,声称颤抖是因为寒冷,遂将降落伞覆到地上的泼皮身上,又趁着那兵士回身借金创药的档口,教给那年轻泼皮操纵绳子的方法。
随后她借口请示回到赵棣身边,用绳子把两人绑紧。
泼皮二人本已万念俱灰,如今知道又有了活路,系好绳子后,年轻泼皮二话不说抱起受伤的同伴就跳下悬崖。动作快的塞越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随后赵棣才抱住虞棠也跳了下去。
看着几人飘飘悠悠落向深壑,显然不可能摔死,塞越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