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和江冰清到迟家的时候,迟尽欢正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总裁趴在她腿上打盹。
周末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客厅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
“欢欢!”温眠扑过来,差点把平板撞飞,“在看什么好东西?表情这么严肃。”
“没什么,”迟尽欢把平板往身后藏,“就随便刷刷微博。”
“让我看看——”江冰清绕到她身后,眼疾手快地抢过平板,“哟,这不是林惊辞的微博吗?欢欢你居然偷偷关注他?”
“谁关注他了!”迟尽欢跳起来去抢,“那是他小号!我不小心翻到的!”
“小号?”温眠眼睛亮了,“更得看看了!”
两个女孩挤在一起,盯着平板屏幕。
迟尽欢抢不过她们,只能气鼓鼓地坐回沙发,把脸埋进总裁柔软的毛里:“好吧好吧你们看吧,但别告诉我内容!我不听!”
温眠和江冰清对视一眼,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平板上显示的用户名是“小欢降辞心”——这名字一看就有故事。头像是个模糊的背影,但温眠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你吧欢欢?小学毕业典礼那张照片?”
迟尽欢猛地抬头:“什么照片?”
“就这张啊,”温眠把平板转过来,“你穿着毕业礼服,背对着镜头,头发上别了个蓝色的蝴蝶结——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林惊辞也穿了件蓝色的衬衫,跟你蝴蝶结一个颜色。”
迟尽欢盯着那张头像,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小学毕业典礼……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八年?九年?他竟然还留着这张照片,还用来当小号的头像?
“往下翻往下翻,”江冰清催促,“看看他都发了什么。”
温眠往下滑动,第一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是2012年7月15日,文字很简单:
今天她毕业了,穿蓝色裙子真好看。但我没说,因为她说蓝色像校服。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里的迟尽欢站在舞台上,正在领毕业证书,侧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2012年……”江冰清算了算,“那会儿你们才……十一岁?”
迟尽欢没说话。她把脸重新埋进总裁的毛里,耳朵却竖得老高。
温眠继续往下翻。微博不多,一年也就几条,但每一条都关于迟尽欢。
2013年3月2日:她跟隔壁班的男生说话了,不爽。
2014年9月10日:开学第一天,她坐我前面,头发上有茉莉花的香味。
2015年6月30日:她数学考了满分,笑得好开心。我考了九十九,但看见她笑,觉得九十九也挺好。
2016年4月18日:她哭了,因为养的小仓鼠死了。我想抱抱她,但不敢。
一条条,一桩桩,像一本隐秘的日记,记录着一个少年长达八年的暗恋。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平板滑动的声音。温眠和江冰清不说话了,她们一条条看下去,眼眶渐渐红了。
迟尽欢还是把脸埋在总裁的毛里,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最后一条微博是2020年2月14日,情人节:
又一年了。她还是不知道。但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她长大,等她开窍,等她……看见我。
配图是偷拍的迟尽欢的侧影,她站在图书馆的窗前看书,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温眠放下平板,和江冰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她们知道林惊辞喜欢迟尽欢,但不知道这份喜欢埋得这么深,这么久。
八年。
从十一岁到十九岁。
一个人能有几个八年?
“欢欢……”江冰清轻轻叫了她一声。
迟尽欢没动。
“欢欢,”温眠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还好吗?”
迟尽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拿过平板,盯着最后那条微博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发布时间下面的小字——显示发布的手机型号是iPhone 11。
和她记忆里,林惊辞现在用的手机一样。
所以这个微博小号,真的是他的。
所以这些字字句句,真的是他写的。
所以这八年,他真的……一直喜欢她。
迟尽欢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一种复杂的、汹涌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欢欢,”温眠抱住她,“想哭就哭吧。”
迟尽欢摇头,把眼泪憋回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我……我想见他。”
“现在?”江冰清问。
“现在。”
迟尽欢站起来,跑到玄关换鞋。温眠和江冰清赶紧跟上:“我们陪你去?”
“不用,”迟尽欢摇头,“我自己去。”
“那你……”
“我没事,”迟尽欢穿上外套,转头对她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我就是……想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温眠和江冰清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八年啊……”江冰清喃喃道,“林惊辞也太能忍了。”
“不是能忍,”温眠说,“是太珍惜了。珍惜到不敢轻易说出口,怕吓到她,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现在呢?”江冰清问,“欢欢知道了,会怎么样?”
温眠看着迟尽欢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会去找他,会抱住他,会说……‘我也喜欢你’。”
“会吗?”
“会。”
迟尽欢跑到林家别墅时,天已经快黑了。她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林惊禾。
“欢欢?”林惊禾看见她红红的眼睛,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惊辞在吗?”迟尽欢喘着气问。
“在楼上书房,”林惊禾侧身让她进来,“你……”
她话没说完,迟尽欢已经冲上了楼梯。
书房门关着,迟尽欢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林惊辞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迟尽欢没说话。她走过去,在书桌前站定,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惊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合上书站起身:“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迟尽欢还是不说话。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微博小号的主页,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林惊辞的表情僵住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书房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在数两个人的心跳。
良久,林惊辞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看到了?”
“看到了。”迟尽欢的声音也在抖,“从2012年到现在,每一条,都看到了。”
林惊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瞒着你。”林惊辞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释然,“我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或者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你。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发现?”迟尽欢打断他,“林惊辞,八年,你瞒了我八年。”
“是。”林惊辞点头,“因为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就再也不会跟我吵架,不会跟我抢东西,不会……出现在我生活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宁愿当你的死对头,也不想当你的陌生人。”
迟尽欢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哭。
“所以你就一直等?”她问,“等到我都快大学毕业了,等到我都……都快习惯你的存在了?”
“对。”林惊辞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我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你开窍,等你……看见我。”
“我看见你了,”迟尽欢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一直都看见你了。只是我……我太笨了,我以为是讨厌,是较劲,是习惯。我不知道那是喜欢,我不知道我喜欢你,也不知道你喜欢我。”
林惊辞伸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把她融化。
“现在知道了,”他说,“也不算晚。”
迟尽欢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个让两个人都愣住的动作——她踮起脚,吻住了他。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泪水的、笨拙的、慌乱的吻。她的嘴唇贴上他的,颤抖着,试探着,然后咬了他一下——不重,但足够让林惊辞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林惊辞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迟尽欢已经退开了,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眼睛里还噙着泪,但亮得惊人。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
林惊辞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等等——”
迟尽欢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慌张,有羞涩,还有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跑出书房,跑下楼梯,跑出林家大门。
林惊辞追到门口时,她已经跑远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触感,还有被她咬过的一点刺痛。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八年。
他终于等到了。
虽然方式有点出乎意料,但……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