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办完,离晚宴还有段时间。
在这个如此严肃的场合里,无所事事的孟倾宜和孟子轩凑到一块儿,准备清算他们兄妹之间积累了一下午的“私人恩怨”。
“在场的不是西装革履,就是高定礼服,个个正式得很,就你这小鼻嘎,穿身校服就敢往这儿闯?”
孟子轩的嘲笑直白又欠揍,眼神里满是戏谑,还故意扯了扯自己的西装领口。
一副“本少爷很体面”的欠揍模样!
“老子都说了八百遍了!老子今天要在学校社团搞集体诗歌朗诵,还得拍照放官网,所以才穿校服来!”
孟倾宜不服气地扯了扯衣服上银线绣的沪城大学校徽,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况且,我这身校服是沪大的,你想买还买不到呢!”
忽然,孟子轩瞥见他妹身后来的那个熟悉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猛地闭了嘴,双手抱胸,往后退了半步,静等他妹接下来的魔童降世言论。
孟倾宜没察觉异样,反而扬起下巴追问,语气带着得意:“怎么?你个连上大学都要靠家里捐钱捐图书馆的学渣,故意给老子找茬儿,反倒被老子怼得没话说了?哑巴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姑娘家家,把‘老子’挂在嘴边,成何体统?!”孟绍群满带威压的声音在背后步步逼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听得人心里一紧,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孟倾宜瞬间脸色大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僵在原地,先是用眼神狠狠剜了面前的堂哥——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老子爹来了,你怎么不告诉老子?你故意坑老子是吧?”
随后才磨磨蹭蹭转过身,收敛所有锐气,耷拉着脑袋,乖乖喊一声:“爸爸!”
一旁的孟子轩也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站直身体,规矩地喊了声:“大伯!”
“今天的场合,你穿校服来,我暂时不跟你计较!”孟绍群先对女儿说道,语气还算缓和。
随后话锋却突然转向孟子轩,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可你呢?人厉泽珩只比你大一岁多,早已在商界站稳脚跟、独当一面,接手的项目个个亮眼,而你?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作为你的伯父,一路看着你长大,我真的不想多说你了!”
他心里清楚,女儿张口就来的“老子”“大爷”,多半是从这不学无术的小子身上学来的!
孟倾宜悄悄躲到父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对面挨训的人做个嘚瑟鬼脸——心里暗忖:她爸说话真的好扎心啊,平等地对所有人爹味十足!
而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厉泽珩刚好站在那里,眼底掠过一丝浅笑。
晚宴过后,父辈们还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话题从商业合作聊到家族琐事,偶尔还打趣几句后辈。
孟倾宜独自来到空中花园吹风消食,中午只匆匆吃了份三明治就赶来奥悦,方才在饭局上一时没管住嘴,又吃得太饱,此刻胃里胀得难受。
她抬头仰望星空,晚风吹拂着发丝,带来些许凉意。
直至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节奏均匀,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女孩儿回头一看,眼中满是惊愕:“泽珩....哥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厉泽珩走近,身上除了淡淡的雪松香气,还夹杂着一丝明显的酒气,显然是在席间喝了不少。
他领带松了松,领口露出一小片冷白皮肤,淡声笑道:“现场就我一个后辈留在那儿,怕是父辈们也不能聊得尽兴。”
“你手里这是?”
孟倾宜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物品上——一杯温水,还有一板....消食片?
厉泽珩将东西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吃两片,顺顺胃?”
“哇!泽珩哥哥,你的观察力也太好了吧!”
孟倾宜先是满脸欣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承认道,“我的确……吃多了!”
女孩儿从板上抠下两颗药片,接过温水仰头服下,喝到第二口时,一时没注意,竟被水呛到了,“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也微微泛红。
“别慌,慢慢顺气!”
厉泽珩连忙上前两步,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落在女孩儿后背,动作轻柔地帮她顺着气。
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里带着男人不易察觉的关切,“好点了吗?”
二人全然没察觉,空中花园的入口处,四道身影正悄然走近。
孟绍群与厉世昌并肩走在前面,前者双手背在身后,神色依旧严肃沉稳,后者嘴角噙着浅淡笑意。
身后跟着孟子轩和厉昊明,这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四人目光先后落在玫瑰花丛旁的场景——
厉泽珩微微俯身,手掌轻贴孟倾宜后背,女孩儿仰头望着他,动作亲昵得颇让人会错意。
一片寂静中,还是厉昊明故意轻咳一声打破花园的宁静,像是在刻意提醒。
花园中的一男一女同时转过身来,看清来人时,神色皆是一怔。
孟倾宜先是相当诧异地“额”了一声,眼神飞快扫过众人,乖乖地挨个喊人:“爸爸,厉叔,二哥,昊明哥,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与此同时,厉泽珩也收回手,周身温和气息悄然收敛,恢复几分平日清冷。
他朝着长辈颔首,声音沉稳:“爸,伯父!”
话音落下,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微妙的氛围。
孟绍群目光在女儿和眼前的年轻男人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微蹙。
厉世昌眼底的笑意则深了几分,掩饰心中的隐约了然,自然不能表露出兄弟的宝贝女儿与自家儿子很配的意图。
眼见众人面上或多或少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误会之色,显然是把刚才的画面想偏了。
见状,厉泽珩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条理清晰地解释前因后果。
厉世昌最先笑出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多大点事,看你们紧张的!年轻人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他看向孟绍群,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老孟,你说是不是?”
孟绍群也收起方才的审视,神色缓和下来,淡淡点头:“嗯,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只是倾宜,下次注意些,喝水慢着点,别再呛着了。”
随后,众人移步到山间数百米之高的瞭望台,准备参观整个奥悦度假村的外部夜景设计。
这座度假村,正是国际建筑大师施纳得??奈朗的收官之作。
夜晚灯光亮起时,宛如镶嵌在海边的夺目宝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孟子轩特意拉着孟倾宜走在人群最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诶,老妹儿!刚才你和这....厉大总裁是不是有情况啊?”
“......”
孟倾宜瞬间炸毛,瞪了他一眼:“有病吧你!泽珩哥哥不都解释清楚了,人家向来清冷矜贵,一点不像你这个超级无敌大渣男,见谁都来者不拒,迸发荷尔蒙!”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自家人拉踩!
而且每次都是因为厉泽珩这个耀眼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男人,孟子轩不服气地吐槽:“你不觉得他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淡淡的厌倦感吗?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瞧不起,像是——”
“像是....不想把视线浪费在废物身上的眼神呗!”孟倾宜没等他说完,就一针见血的总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认同。
与此同时,走在人群中间的厉泽珩耳旁,也突然传来一道好奇的低声问询:“哥,你和后面那位大美人儿,是不是真有情况了?刚才那稍显....暧昧的画面,可是把我都给骗到了!”
厉泽珩无语地拧了拧眉,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还需要我解释第二遍?”
厉昊明知道从他哥嘴里根本打探不出什么,索性放慢脚步,一点不见外地凑到后方,加入孟家兄妹的热络聊天,瞬间把现场的气氛又拉热闹几分。
夜色渐深,孟家庄园里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暖黄的灯光在走廊与房间里流淌。
卧房洗手间里,孟倾宜穿着粉色薄绒家居服,右手有节奏地上下刷动牙齿,白色的牙膏泡沫渐渐漫到嘴角,左手则百无聊赖地搭在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上。
点开微信,入目就是六十三个好友给她发的“学校诗歌朗诵”朋友圈点赞,外加九条评论。
依旧热闹得很!
朋友圈内容下方,一个微信头像格外扎眼——
一只小黑狼,眼神深邃犀利,逼真狼毛居然是五彩斑斓色的,严重透着股“非主流”的炸裂感!
在满屏人物、卡通微信头像里显得格外突兀!
孟倾宜皱了皱眉,含着牙刷嘟囔:“什么时候加过这号人?”
带着牙膏水渍的指尖下意识点进头像,下一秒,她的瞳孔倏地放大——
微信备注栏里,赫然写着【泽珩哥哥】四个大字!
厉泽珩?
厉泽珩居然会用这么……非主流的头像???
之前明明是一片寡淡的白雾天空,怎么突然就换了?
手机屏幕还停在厉泽珩的微信个人界面,孟倾宜正愣神,手指突然滑两下——“滴”的一声,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
居然给对方拨去了视频通话!
“我靠——”
女孩儿赶紧用湿手去挂断,可手上的水让触屏打滑,越急越按不准!
不过两秒,手机屏幕突然跳转。
男人利落大背头之下那张硬帅到无可挑剔的俊脸,就这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连他眼底的几分疑惑都看得一清二楚!
秒接???
“......”
女孩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牙刷还僵在嘴里,嘴角的牙膏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滴了几滴,粉色家居服上留下小小的白色印记。
接着,一道低磁的男音从手机里传出,带着几分疑惑:“倾宜妹妹,是还有事吗?”
“泽珩……哥哥!我、我是手滑点进来的,你信吗?”
孟倾宜的声音含糊不清,嘴角的泡沫还在往下滴。
女孩儿窘迫得只想找地缝儿钻。
厉泽珩一眼就看见她手里的牙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信!”
镜头里的男人已经脱了白天的西装外套,只留一件黑色衬衫穿在身上,还解开两颗衣扣,露出一小片肤色冷白的紧实胸膛,锁骨线条清晰得像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少了商界精英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背景里深色的书架和木质书桌,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书卷气——显然是在书房。
孟倾宜赶紧找话题打岔,目光慌乱地落在屏幕里远处的书架上,声音依旧有些发紧:“这么晚了,你还在看书啊?”
手机里的女孩儿睁着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眸望过来,厉泽珩拿起手边的书,对着摄像头晃了晃,语气淡然:“一位商界前辈的自传,有空就看看!”
孟倾宜故作淡定地“哦”了一声!
赶紧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坦然道:“刚才看到你给我朋友圈点赞,这才发现你换头像了!这只五彩狼真的好炫酷呀!就是……有点不符合你平时清冷矜贵的气质!”
“今天心情好,所以换换头像!”厉泽珩答得干脆,没多解释原因。
“那你什么时候不用了,我截图你这头像,以后拿来用用可以吗?”孟倾宜顺口问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自然。
“没问题!”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犹豫。
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琐事,眼看时间不早,正要客气地挂断视频。
孟倾宜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眼睛一亮:“对了泽珩哥哥!我的论文指导老师,是你们埃和集团旗下上市公司——赛科控股,九月新上任的独立董事,宋九萍教授!你认识吗?”
“宋教授?”
厉泽珩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眉头微挑,“当然认识,她是业内很有名的经济学者,没想到这么巧!”
又寒暄两句,二人才终于挂断视频。
孟倾宜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跳居然还在加速?!
挂断视频后,厉泽珩还维持住举着手机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刚才画面里,女孩儿含着牙刷、嘴角沾着泡沫的窘迫模样,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连她耳尖泛红的细节,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只五彩斑斓的狼头像,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这五彩狼头像是偶然在网上看到的图片,莫名觉得和孟倾宜跳脱的性子有点像,今天鬼使神差就换了头像,没成想真被她发现了!
“手滑?”
男人低声重复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当然知道,以孟倾宜的性子,大概率是真的手滑!
又将手机放在书桌一角,目光落在手边那本商界前辈的自传上,可书页上的文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厉泽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无边夜色。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对话——她问头像能不能借她用,语气自然得像在索要一颗糖。
她说起论文指导老师是宋教授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还有她慌乱解释“手滑”时,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像是带着薄荷味的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