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明月往自己这边来,不过转瞬就到了自己面前,玉青竹静观其变,想要看看她是如何能将自己轰出去的。
却见这女子神色激动地看着自己,并在自己面前三尺之地立住,然后对自己行了个主仆大礼道:“明月见过少主,少主大驾光临,明月有失远迎,万望勿怪。”
此话一出,不但玉青竹愣在了原地,明月楼一众姑娘也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玉青竹:“……”
见明月还深深弯腰没有起身,玉青竹缓过神来对她道:“抱歉,姑娘快起身,只是姑娘认错人了,本公子并非你的少主。”
明月抬起头,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面无表情的孤城,然后对玉青竹笑道:“明月识人无数,怎会认错自己的少主,少主,请上三楼一叙。”
明月楼的姑娘们一听要让这位女扮男装的公子上三楼,更是惊在原地。
三楼……
那可是明月姐从来不让她们这些人踏足的地方,这位姑娘……竟真是她们的少主吗?
她们的少主……竟然是位姑娘吗?
但这姑娘可没承认……
玉青竹虽然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少主,但是想到能进明月楼里找白修远,也没再说什么,跟着明月往二楼走。
几人随着明月三拐四拐的,却始终没有看到白修远的身影,最终在一处隐蔽的陈列着各种摆件的博古架面前停下来,然后只见明月伸手发力,博古架竟被她隔空移开,露出了能容纳一人通行的空间。
明月伸手示意玉青竹先进去:“少主,里面请。”
玉青竹探头看向博古架后面,那是一条通往三楼的楼梯,楼梯上方有暖黄的灯光照下来,看起来柔软温馨,可是她就只看了看,并没有往三楼走的打算,转头对明月道:“我想,明月姑娘误会了,我并不是什么少主,我是来此寻人的。”
明月笑道:“少主,您要找的人,就在上面。”
玉青竹对这个明月乱认主的做法很是无语,歪着头看她。
明月想了想道:“少主可能不知道属下,但是孤城知道。”然后看向孤城:“你倒是说句话。”
见明月让自己说话,孤城茫然地问:“说什么?”
明月:“……”
“你们认识?”玉青竹好像有点明白了。
“是,少主,公子把他的玉章给了您,您就是我们幽冥涧的少主,因为公子不让人上三楼,所以,三楼只有公子一人,明月不能陪您上去。”明月解释道。
听到“玉章”和“幽冥涧”两个词,玉青竹一怔,又试探地问道:“你说的公子是?”
明月看了一眼一言不发事不关己的孤城,无奈道:“白公子,幽冥原少主,小字修远,未婚妻乃常州玉氏青竹,亦是幽冥现任少主,也就是您。”
玉青竹的桃花眼微眯,道:“明月姑娘认识我?”
“回少主,”明月行礼答道,“明月见过少主女装画像,一开始也没能认出男装的少主,但是,能让孤城跟随的人,除了公子和您,这世间并无他人。”
玉青竹点点头,她之前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明月楼”竟然是白修远的,她不由幽幽地问孤城:“你为何没告诉我这些?”
孤城也有点委屈,眼中懵懂,道:“姑娘您也没问我啊……”
唉,玉青竹叹了一口气。
闷葫芦就是闷葫芦,指望闷葫芦主动倒什么葫芦籽呢?
不过,孤城这语气也就意味着这位明月姑娘所言非虚,那她便是白修远身边可以相信的人。
“那,修远他就在上面吗?”玉青竹心中有些期待。
“公子可能出去了,听说少主要来京城之后,公子就更忙了一些,不过应该也快回来了。”明月答。
玉青竹点点头,道:“那我们上去等修远。”
“少主,”明月急急地唤玉青竹,看了看玉嫣、玉羽和孤城,有些为难地开口,“您来了,公子一定很开心,但三楼是公子的居住空间,如无他的命令,旁人不能随意踏入,只能您去,不然,明月会受罚。”
玉青竹想了想,又看了看孤城,见他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是认可了这件事,便也点点头道:“好,那我自己上去,劳烦明月姑娘给他们三人找个休息之处。”
“少主放心。哦,对了,”明月笑道,“少主以后若是男装出行,手炉还是要放在家里。”
见玉青竹没太理解她的意思,明月又解释道:“少主,您从扮相上看的确像个男子,化妆技术也算是高超,一般人应该也认不出来,可是,男子一般是不会拿手炉的。”
玉青竹看了看手中的手炉恍然大悟:“难怪刚才那位碧衣姑娘一见我就给我下马威让我离开。”
说到这儿,明月不禁向玉青竹求情:“少主还请见谅,清辉本也是个命苦的姑娘,也是怕其他女子到了明月楼会伤心,刚才知道您就是这明月楼的少主,已经是很忐忑了,万望少主勿怪。”
玉青竹挑挑眉道:“我不在意这些。”
然后对玉嫣三人道:“你们先随明月姑娘去休息,我上去看看。”
玉青竹走向博古架的后面,行了两三步,就听身后博古架移动之声,再回头时,博古架已然归位。
上了三楼,玉青竹赫然发现,偌大的三楼上,只有一个房门。
玉青竹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没听到回应,便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风格布置简洁大方,一看便是个男子居所,玉青竹大致转了转,这里共有七间,其中正对房门的三间是大厅,看厅内布置有榻有桌椅,应是可以待客、也可以用餐,厅内三扇极大的月洞窗棂,最右边的窗开着,往窗外望去,整条秦楚街的章台柳皆可落入眼中,玉青竹伸手将窗关了,不然室内太冷;除此之外左侧有卧室、书房,右侧有浴房,最右侧间还有一间房被布置成了轩式,三面为窗,想来是赏景之所。
玉青竹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却见这书房里摆放的都是一些如果练气、炼丹、如何修心的书,实在不是她爱看的类型,她便起身走到卧房里,靠着床边坐了一会儿,静静的闻着卧房里独属于白修远身上的林海古木的味道,只是,白修远还是没回来。
玉青竹等着等着就睁不开眼睛了,虽然她有很多话想对白修远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白修远,耐不住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今日一整天的劳累,解下大氅搭于屏风,扯过一边的被子盖在身上,几乎是下一刹就睡了过去。
白修远回到明月楼时,玉青竹刚刚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白修远站在窗外,看着自己走的时候明明是开着的窗子,此刻竟然关上了,眉心微蹙。
支窗的木架构造是榫卯结构,即使风大也不会自己关上,明月楼的人更是不敢上来,而三楼他亲自设了结界,一般人也上不来。
那么……
白修远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眉心渐渐散开,眼眸中疑惑不解到突然领悟到惊喜异常到华光四溢几经变幻,下一刹他迫不及待的掀开窗子,跃了进去。
进了大厅,白修远果然闻到了极淡的甘草混合药香的味道,于是他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嘴角带了笑意,忙不迭地顺着气息往右手边去。
书房里没有。
他又进了卧房。
一进门就看到了搭在屏风上的属于玉青竹男装的藏蓝色大氅,他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脚步飞快的绕了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他让朝思暮想夜不成眠的姑娘——此刻就裹在他的被子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见她睡着了,白修远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在床前的鞋榻上坐了下来。
看着玉青竹沉睡的容颜,白修远伸手想要用手背蹭蹭她的脸,却又怕弄醒了她,于是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轻声开口:“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心心念念的珍宝竟然自己跑了过来。
他当真觉得自己心里的幸福要满溢了出来,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流转于四肢百赅,充斥着他的血液、经脉,填满了他的脏腑,有一种名为“相思”的东西,缓缓落了地。
按捺不住这外溢的情绪,白修远慢慢靠近玉青竹,任由这夜以继日的汹涌的思念化作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这一吻,吻得白修远一颗心有如疯狂蔓延生长的藤草,无法遏制,促使他又吻了吻她的眼角、脸颊、 鼻尖,一路往下,待到快要吻到她的唇边时,白修远星一样的眸子对上了玉青竹的桃花眼,那桃花眼此刻正呆呆的望着自己。
玉青竹懵了一懵,待明白过来此刻包围着自己的林海古木的气息正是白修远本人时,才渐渐清明过来。
等反应过来刚刚白修远在做什么时,玉青竹本就睡得粉粉嫩嫩的脸颊更红了几分,看着近在眼前的白修远的纯黑色瞳仁,连话都忘了说。
“……”
倒是白修远看到玉青竹怔怔地望着自己,笑成冬日暖阳,用温柔到可以滴出水的声音对她说:“我把你弄醒了?”
玉青竹闷着气息开口:“你……回来了?”
这个姿势太过尴尬,玉青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白修远顺势把她扶了起来。
下一刹,将她拥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