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得不错。咱们家是六州首富是事实,国库缺钱也是真,所以,就算没有你二叔,朝庭也不会放过玉氏。”玉常润接道。
玉青竹:“……”
她本想说此时应该韬光养晦,暗中求稳,稳中求重,二叔反而自己撞了上去,给了朝庭下手的机会,让事情变得难解。
“你二叔只是把这件事推向明朗,让一切提前了些,”玉常润喝完碗里的粥,又吃了几口小菜,再次用让玉青竹心安的方式开口,“玉氏让人觊觎的,无非是财富,所以惜儿,不用担心爹爹。”
玉青竹看着玉常润成竹在胸的样子,不受控制的点点头。
玉常润揉了揉她的头发:“爹要去任上了,时间还早,你吃了东西再去睡一会儿,听玉安说你今日约了简相家的孩子,好好玩儿。”
“好!”玉青竹起身将玉常润送到前厅,让人收拾了桌子,又去房里睡了会儿。
这一觉睡到天大亮,玉青竹起来见自己的厅子里也被玉嫣和玉容布置妥当,远离卧房的那一侧厅角用白底绘红梅的梅花纸帐围起一个类似于火炕的硬塌,只不过这个塌是可以自由移动的,坐在上面很是暖和,塌前面支起了高架桌,桌上几株黄梅插于高颈铜瓶之中,如美人淡妆插簪,香炉里也燃上了极为清冽淡幽的梅花香,碳炉、炉架、烧酒壶、烤盘、干花、茶点一应俱全,旁边及腰高的小架子上陈列着青梅酒,银舞裙,流光手钏,南海珍珠。
“姑娘,厨房里已经开始准备点心和菜式了,都是姑娘们爱吃的,您看哪里不好我和容儿再布置。”玉嫣道。
玉容没说话,但是也一脸期待地看着玉青竹。
玉青竹看了一圈夸道:“你们两个可太有品位了,一般的凡夫俗子休想娶我们嫣儿和容儿,我必得给你们寻个能配得上的人家。”
玉嫣和玉容:“……”
说了没几句话,小厮就来报,简府的车驾到了。
玉青竹听玉嫣说简蝶已在门前下车,连忙迎了出去。
“玉小惜!”简蝶轻提裙角,姿态婷婷袅袅,进了玉宅的门便看到正在迎向自己的玉青竹,便也小跑了过去。
玉青竹也激动地唤道:“简小蝶!”
二人上前拉住对方的手,仔细打量起对方。
简蝶这一进来,院子里的人似有种错觉,让人恍然觉得,春末夏初排闼入门,满庭院的牡丹花,乍然盛放。
简蝶当真是,状难绘其容,言难描其影,从头到脚都透一种惊艳到极致的美。
她轻提裙摆,莲步轻移,众人只觉着,园子里所有的牡丹便在顷刻间盛放。
她生了一张倾国的容颜。
肤色胜雪,眉目分明,艳若桃李,唇角嫣然,行如柔柳,立而娉婷,举手投足自带宰相千金身份的贵气与教养,堪称牡丹之国色,直羞地蔷薇掩面,海棠低眉。
玉嫣一直不太喜欢十字发髻,因为她觉得这个发式难梳又难看,今日见到这位简府千金方知,除了简姑娘,没人能称得起这发式。她身后的一个小丫鬟呆立在庭院里,眼睛直勾勾盯着简蝶,睁大的眼眸之中满是惊艳之色。
“简小蝶,十年不见,你真是出落的越发美丽了,”玉青竹带着笑意调侃,“你看我家侍女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简蝶随着玉青竹的指向,看了看玉嫣和玉嫣身后的侍女,两颊飘了红晕,她浅笑起来,更如含苞牡丹一般,她柔声开口,音如坠玉泣珠一般:“你倒是和顾婶婶越长越像了,我记忆中的顾婶婶就是这样。”
简蝶所说的顾婶婶,指的便是玉青竹的娘,顾朝歌。
提到顾朝歌,玉青竹也没表现出来伤感,笑道:“我的鼻子和嘴不太像娘,二哥才是跟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简蝶三年前见过从南海仙门出山上京都历练的玉青城,倒也肯定地点点头:“青城哥在气质上更像婶婶,你看上去显得更清冷更遗世独立一些。”
“这真是独立不了一点儿,”玉青竹笑得不着调,“我必须得和小美人儿一起玩儿行。”
简蝶被她逗笑,伸手轻拍她的胳膊:“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好啦,快进来!”玉青竹拉着她往自己的卧房走,“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好生想你,嫣儿她们也备了好些茶点,都是常州那边才有的,你试试味道如何?”
两人进了玉青竹的厅里,简蝶一眼就看到了一侧的梅花纸帐,上绘红梅点点疏落半开,虬枝上薄雪轻覆,她不由开口赞道:“人间奇绝、红梅枝上雪!雅极!”
玉青竹笑着把她拉进纸帐内,玉嫣接过简蝶的斗篷搭在一边,玉容斟满热腾腾的鲜奶果茶,然后叫上简蝶的侍女,一起退了出去。
“小蝶,你把鞋子脱了,我们坐在火坑上。”玉青竹一边说,一边脱鞋子。
简蝶也依言而行,俩人各自倚了个高枕,一同窝在小坑上,她手拉着玉青竹的手,轻声问道:“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玉青竹回拉着简蝶的手:“还不错,家人身体康健,日子丰衣足食,当真是极好……就是娘不在身边,会觉得有些遗憾。 ”
简蝶静静地听玉青竹说着,似是在替玉青竹感慨:“娘总是要比爹亲的,不过我也没想到玉伯父竟然未曾续弦,甚至连个侍妾都没有,这世间当真有这样的男子,顾婶婶泉下有知,也会心慰自己从未错付。”
玉青竹喟叹一声,问简蝶:“那你呢?过得好不好?”
简蝶垂下眉睫,玉青竹看不出她眼中的情绪,半晌见她带着笑抬起头:“我只想让娘好,我娘这几年身子骨不如意,所以每天娘好,我就觉得很好。”
玉青竹正色问:“婶子还是不太好吗?”
简蝶摇摇头:“御医都束手无策。”
每每简蝶给玉青竹的信里或有提及她娘亲身体欠安,可玉青竹不了解简婶子的症状,也没敢妄下断言,并且自己也不认为医术能和宫里的御医能比,只是想着还是有机会去亲自看看简婶子才好。
“会好起来的,简伯父都当了宰相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认识的医家圣手也多,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玉青竹劝慰道。
简蝶点点头,但凡有人安慰她娘亲会好起来,她都相信,或者说,她也没办法让自己不相信。她故作轻松地环视四周,道:“这红梅图在这里面看起来,更显清隽朦胧。”
“快别看那梅花啦,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东西,”玉青竹见她眉宇间一丝掩示不住的忧色,随手端起高桌上的鲜奶果茶递到简蝶手中,“你尝尝。”
简蝶接过杯子,她仔细欣赏这只白玉外雕浅粉桃花的杯子,里面装着乳白色的鲜奶茶,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有红色白色的颗粒,好奇道:“这里面是什么?”
“是桃子、荔枝、葡萄的果肉,夏季里用新鲜桃子、李子、荔枝等晾晒成干,密封保存,冬日里取出用鲜奶煮开,就会使鲜奶里有各种水果味,水果也带着鲜奶味,宜食宜饮。”玉青竹见简蝶被转移了注意力,介绍道。
简蝶抿了一口,果然奶果淡香直入喉间,连连点头:“绵密醇厚,回味无穷!这玉杯子也漂亮!”
玉青竹见简蝶觉得还不错,突然想起幻月说过,吃甜的可以让人心情变好,便把点心蜜饯都挪到她面前:“这杯子是天然白玉带粉的料子,是前两年二哥从南海带回来的,我跨了几个州托匠人一共就做了这两只,这次上京我带了来,只有你来了我才拿出来用;还有这些点心都是专门为你做的,你都尝尝。”
简蝶一样儿一样儿的浅尝了尝,纤细的手拈着其中一块软糯的点心道:“京城里从来也没有这样子的点心,口感细滑细腻,要是放在铺子里一定会卖得很好的。”
玉青竹点点头:“我也觉得。”
一边说一边掀开一旁装舞裙的大盒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金线舞裙,递到简蝶手中:“这样式,是我找一个姑娘按你的尺寸专门设计的,大哥又帮我安排了玉氏最好的几位绣娘耗时一个月才做好,本来想着托人给你带到京城,没想到父亲和我正好奉旨上京,就直接带了过来,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简蝶接过裙子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惊喜道:“太漂亮了小惜。”
“现下就咱俩,你快换上试试。”玉青竹道。
简蝶换上舞裙,原地转了个圈,感动道:“原来那时你问我身材尺寸是想要给我做这件舞裙。”
玉青竹也觉得蓝幻月设计的这件舞裙当真是和简蝶无比契合,她看着简蝶露出的一截皓腕,肤若凝脂,映在梅花纸账里白到泛着光泽,赞道:“我觉得,这世间只有你才配得上它。”
玉青竹又拿火炕旁边高架子上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两串流光手钏,直接套在简蝶露出的皓腕上:“这也是那位姑娘设计的手钏,配这条舞裙的。”
简蝶道:“又是金线又是金钏的,也就是你,别人肯定不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即使送了,我也不敢收。”
玉青竹也笑:“我也不会送别人这些啊!这些金饰,当真只有你才能展示它们的富丽堂皇。”
简蝶收好舞裙,也拿起刚刚侍女放下的盒子,道:“我也给你带了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