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伬离府已过一日,墨娟被困府内不得事事,两眼一睁就是吃,吃完便是睡,香包已都绣完,便与珍馨抱怨起来,“馨儿,你说我这样跟那猪有何区别?”
“主子,您惯会说笑,您自个儿就是爱好浅淡,您看那些个闺阁女子,不也是日日宅在府院摆弄摆弄琴棋书画,无趣了就逗逗鱼赏赏花的。”珍馨边整理香包边与墨娟打趣解闷。
“所以,她们那样的日子到底有何趣味?”墨娟皱眉无法理解,她们那种过活简直还不如自己在山中孤零凄凉的好。
“可是,那些闺秀们都是如此,想必都已习惯。”珍馨不以为然,那些大家都过活的习惯,应该算是正常的吧,至少她不知道自己除了伺候小主她还能做些什么,况且她也只想伺候好自己的主子。
墨娟听珍馨说完还是一知半解,索性戳着脑袋想她逃跑之事,如今她无法出门,昨夜穆伬走后,她一瘸一拐的杵着拐还特意磨蹭到竹林那边查看情形,想着会不会只是穆伬吓唬她,刻意说的紧张。
结果整片绿墨竹林,前后穿着玄色银甲劲装的卫兵,分列成两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将竹林封个严严实实,个个站姿如松,腰间佩刀系的紧实,偶有掠过的飞鸟,都能惊的他们指尖微扣刀柄。
墨娟见此,悄无声息地隐身回了宅院,这种严防死守,恐怕连夜虫嘶鸣都会被发现,她觉得穆伬可能算把卫兵人数说少了。
“难,真是难啊。”墨娟唉声叹气,本来就伤了腿不如以往方便,本想若能出府,叫个马夫先躲在州城内,看昨日穆伬走的匆忙,想必是处理棘手之事,不一定很快回来,她只要能躲过卫兵的搜寻,以她的重要性,过不了两日卫兵就会松懈寻她。
到时,她可找机会再顺利出城,去往应州,听闻应州比云州早先被穆伬所收,那个州城也比云州小上不少,以前帮她的客栈伙计王二本就是应州人,依他所言,那里的门禁松弛,比较容易进城,再者,穆伬真想追回她,定会先走一趟云州,段料不到她去了应州。
这几乎是她能想到唯一可行的计划,可.......谁能想到她目前连出府都成了问题,计划的第一步就折戟沉沙,如今都过了一日,越拖越对她无利。
怎么才能出府呢?墨娟一筹莫展,珍馨的一番话倒给她提了个醒,“主子,您这敷膏是不是该上了,要不要把大夫叫来给您瞅瞅?”
墨娟本以走投无路,直到听到这句话,才觉转机出现,那抹微光撞进眼底,原本沉闷的心情腾地抓到一块浮木,希望复燃,眼神都变得炽热明亮起来,她紧抓住珍馨的手,“馨儿,你真是我的贵人啊,贵人!”
珍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讲的懵了,呆立当场,眼神直勾勾的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贵人?她怎么成主子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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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墨娟的想法,先是找理由出府看大夫,但那些人肯定会把大夫找来上门看人,她得想办法让他们知道大夫自身不便出门,而她又必须尽快出去换药,才能不引起怀疑,脑子转动,她偷瞄了眼珍馨,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要珍馨替她圆谎,如此感到全然对不起珍馨,墨娟烦躁的拍了下大腿。
珍馨正要出门寻大夫,见墨娟如此,以为她伤有了状况,急忙小跑回来,“主子,您腿是不是又难受了?”
见珍馨焦急的表情,墨娟愧疚感更浓,眼下真是左右为难,穆伬离府机会难得,偏偏自己非要这个时候瘸,要不她肯定有更多办法。可.......大不了她带珍馨一起走?当机立断,墨娟终是咬唇定音,“馨儿,若我带你走,你肯跟我走吗?咱俩到外面讨个生活,不再为奴为仆!”
珍馨睁大眼睛,手足无措支吾道,“主子,您.....您是说您要离开州府?”
“是,我要离开这里。”墨娟答得斩钉截铁。
“可.....主上....这.....这可不行,您留在州府有何不好,主上又疼您......若您逃了,主上怪罪下来,那是都要掉脑袋的!”人哆嗦着,珍馨握住墨娟的手,眼中全是祈求。
“馨儿,主上已赐我贱籍,虽然我不知道贱籍的地位,但我想一定是那低等无比的。况且,我本就是一农女,毫无容貌毫无才华毫无势力,主上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留我在他身边当他什么私宠,将来还不就是一位侍女,真到那样地步,我就一辈子困在这里了!那绝不是我要的过法。”
此言一出,珍馨满眼难以置信,她松开握住墨娟的手,错愕道,“主子......您的想法......实属太大胆.....了,您已被主子看上,那是何等的羡煞旁人。
她顿了顿,心想劝慰,“我听闻主子身边除了愿儿主子,从没有过旁的女子,而且.......主子是未来的天子,您未来的身份只会愈加尊贵,怎可还是侍女身份,若.....若您说的贱籍,馨儿......略了解些,但您以现下宠爱程度,主子怎可不给您纠正过来。”
墨娟听完片刻无言,手触碰茶盏,茶烟已散,早已失了暖意的茶汤表面浮了一层凝结暗沉的茶沫,像极了她心底蔓延起的荒芜,那些盼着念着的到头来是否是一场空,都是未知。
眼底只剩悲嘁,“馨儿,你说的那些道理我不太能懂,我.....我有一些不能言明的缘故,我想行走世间看看世间,所以绝不能待在这位太子身边,我想自由自在,你懂吗?”
“自由自在.....”珍馨喃喃重复,她专注地盯着墨娟,不断分辨对方脸上复杂的表情,那种无奈平静又几乎执着的无谓,让珍馨心中感到陌生,又感到挣扎。
墨娟对她是真的好,她与墨娟同走,也不是不可,她本就是个孤儿,无亲无故,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想攒些钱,往后岁月,寻个良人,对未来夫君敬重体贴,在公婆面前尽心尽孝,生儿育女安稳度此生,可这些都像是话本,注定的结局。
可自由自在,她从未想过,“主子...您说的自由自在.......”
见珍馨表情似有松动,墨娟趁热打铁将心中想法说与她听,“馨儿,自由自在就是你想怎么过活就怎么过活,你想赚钱,我们就一起绣香包卖,我的香包你闻过,味道特殊,还有一定安神静心的作用,我们若是好好绣点新鲜样式,定能赚不少。”
“到时,我们就走过一州又一州,你也会见到更多的事儿遇到更多人,假若你遇到了你心仪的男子,双人谈婚论嫁,总好过你锁在这州府中伺候人,等待别人的挑选,离开这里你就会自在!”
墨娟说的这一切好像一段段画片,在珍馨面前活灵活现起来,见墨娟心意已决,她劝也是劝不动的,若留在这里,等主上回来,发现她护主不力,也是必死无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好,大着胆子笃定,“主子,您若想自在,珍馨便也想自在,我跟您走,您告诉珍馨,您打算如何?”
“好馨儿,我就说你是我的贵人!”墨娟将计划一一细说给珍馨,珍馨按她说的,假意去竹林与卫兵打招呼说去医馆请大夫,待逅一会儿功夫再回府,告诉卫兵大夫有事脱不开身,只能带墨娟出府换药。
卫兵听从主上交代,严禁府内一切人员出府,但又碍于墨娟在主上那边的分量,左右为难,便多心的前往主堂那边问了问王婶可否放行出门疗伤,王婶本就对墨娟不太认可,对她的事儿更是不想沾身,草草应付卫兵,伤病要紧,出门看就出门看吧。
此后,墨娟与珍馨第一步就算走的顺畅,两人心里都揣着兔子般既紧张又兴奋,把早就备好的值钱物件揣进袖内,卫兵唤来府内马车,珍馨轻扶墨娟,缓拖着她的腰往车厢里送,随后她也挪了进去,车后跟着三位卫兵随两人离了府,全然未发现赶车的人早已不是府内的车夫。
“主子,我们如何甩掉那些卫兵?”
“不急。”墨娟撩开车帘子朝外望了望,天还不够暗,“咱们先去医馆,先将药上好再说。”正好她可多拿几副药膏路上备用,她这腿伤很是耽误事儿,早点治好对她们更有利。
医馆距离州府并不远,行进至地,墨娟怕卫兵先去找寻大夫说漏了馅,便先让珍馨下了马车,与大夫说明,待珍馨回来二人使个眼色,墨娟伸手架住车框,卫兵为她拿来踏脚,顺手扶着珍馨的手下了马车,一拐一拐的进了医馆,墨娟眼尾一扫,见卫兵两人守门,一人跟车夫等在路边。
待大夫换完药,墨娟又请大夫能不能将她腿上的夹板改小一些,方便她活动,大夫颔首应下,低声嘱咐她,“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虽换了轻便夹板,却不可大意挪动,该少走动还需少走动为好。”
“谢大夫叮嘱,却是应少走动些的,那就顺便劳烦大夫您多制几副贴膏我好带走。”
“可,夫人且等等。”见大夫换好离开,墨娟拉过珍馨道,“馨儿,我刚看了一圈这医馆,只有正门可出,我腿上带伤还需马车带咱们,你按我说的做。”墨娟附耳给珍馨,声音压的极低,珍馨听完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