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需要见面吗?”小林问。
“要。”宋稚宁将资料全部看了一遍,确定背景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合上了文件,“见面地点是熹微会所。”
“时间呢?”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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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会所的包厢里灯光略显昏沉,包间内的设计极具线条感,整体的颜色偏冷色调。
黑色的桌台、白色的地瓷砖、偏灰色的软装墙壁。
宋稚宁喝完第二杯水果汁的时候,包厢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男人不急不缓地走进来,宋稚宁倚靠着椅背,侧头看过去。
男人的目光很淡,和昨晚没什么区别。一双眼睛幽深,神色无波无澜。领带抵在领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脸部轮廓锋利。
走近时,他身上的气息自上而下倾轧而来。冷漠疏离的感觉扑面而来,里面夹杂着几丝淡淡的香味。
宋稚宁握着杯壁的手紧了紧。
直到男人落座,宋稚宁才收回目光,开口:“于先生,您好。”
“于先生?”男人看着她,语调微微上扬。
宋稚宁回看他:“于超,于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笑了一下:“没问题。宋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是……”宋稚宁的话还没说完,一顿,话音一转,她有些警惕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你调查我?”宋稚宁很轻地皱了下眉。
“宋小姐,您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听起来甚至温文尔雅。
只是宋稚宁的指尖仍是很轻地颤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她让自己平静下来,冷静地说:“于先生,既然你已经查过我了,那我就长话短说。”
“你从国外回来身上的积蓄一定不多,公司处于上市的关键时期,家里有病重的母亲,还有一个上学的弟弟,现在一定很难吧。”
宋稚宁说着,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卡,抵在桌面上,“这张卡里有五千万,并且我可以保证你的公司顺利上市。”
男人的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桌面上的卡上,然后寸寸地往上移,拂过她的手指,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宋稚宁的肤色雪白,一双眼睛湿润清亮,乌黑的发丝安静地垂在脑后,五官明艳,连耳边碎发的弧度都是完美的。
唇上一点绛红,脊背笔直,肩部线条紧绷着,天鹅颈上戴着一条祖母绿宝石项链。淡蓝色的高定长裙在她身上沦为点缀。
他意味不明地轻笑:“宋小姐给的东西确实足够诱人。”
“条件呢?”
宋稚宁看着他,慢慢呼出一口,语调平缓地说:“和我结婚。”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为什么?”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宋稚宁反问,“难道你不想和我结婚吗,给我递名片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而且你正处于缺钱的时候,我家有的是钱,和我结婚你只赚不赔。”
男人看着她没回答,好一会才语气淡淡地问:
“可我听说宋小姐已经有未婚夫了,要是我和你结婚了,那不就成夺人所爱的小.三了?”
宋稚宁的脊背僵了一下,好一会才平静地说:“你也知道是未婚夫,退了这门婚事不就好了。”
这话说出口,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包厢里青柠味的香薰在空中浮动。
“可宋小姐,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的未婚夫是薄行屿。”男人说,“他的条件应该比我好很多,为什么你想退婚?”
宋稚宁抿了下唇,皱眉:“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说完她顿了一下,接上:“我讨厌他,这个理由够吗?”
男人没说话。显然是不认可她的说法。
宋稚宁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没看过新闻吗?他性功能障碍,我接受不了,所以我不能和他结婚,这个理由够吗?”
男人笑了一声,声音很淡,听不清情绪:“够了。”
“所以你同意吗?”宋稚宁问。
“结婚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男人的语气平缓。
“你说。”
“结婚后需要履行夫妻义务,我不能接受柏拉图式婚姻。”
宋稚宁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罕见地哽了一下,她有些迟疑地看了男人一眼,从上到下。
夫妻义务……
宋稚宁在心里想着,这个男人的脸、身材都在她的审美点上,而且婚后总归是要睡一起,好像也不是太不能接受。
“可以。”宋稚宁思索片刻后点头,然后将桌面上的卡推了过去,“卡里有两千万,剩下的三千万在领证后我再打给你。领证的时间我会用短信通知你,记得看信息。”
说完,宋稚宁从位置上站起来:“于先生,合作愉快。”
男人轻笑着回应:“愉快。”
宋稚宁没有多留,提着包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包厢,她脑后乌黑带卷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等宋稚宁走后,于柏岑从门外走进来,低着头,语气恭敬地说:“薄总,今天调查你的人就是宋小姐。不过她查到的是您之前做的假档案,并没有查到您的真实信息。”
薄行屿应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于柏岑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于超。这个名字你取的?”
于柏岑低着头不敢说话。
“性功能障碍?”薄行屿的语气不咸不淡,“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于柏岑的头更低了。
“哦对了。”于柏岑硬着头皮扯开话题,“薄爷爷问您和宋小姐相处得怎么样,宋家今天又去谈退婚的事情了。”
“告诉爷爷,让他少操点心。”薄行屿淡声说。
于柏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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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稚宁走出熹微会所,小林正等在外面,看到宋稚宁走出来,小林快步迎上去。
“老板,谈好了吗?”小林笑盈盈地问。
“当然。”宋稚宁挑了下眉。
“先上车。”小林跟在宋稚宁身边,为她拉开车门。等宋稚宁上车后,小林才跑到副驾坐着。
“老板,其实我还是不太懂,为什么你想退掉和薄家的那门婚事?你很讨厌薄行屿吗?”
宋稚宁笑了一下:“我不认识他。”
在整个上流圈子里,没人不知道薄行屿这个名字,但是薄行屿的样貌却很少有人见过。
他的信息私密性极强,没有任何媒体拍到过他的样子,甚至连他的声音都很少听到。
薄行屿年纪轻轻坐上高位,二十六岁时薄忠年称病让位,薄行屿继承薄氏集团,成为最年轻的继承人。当时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这件事,称澜城的经济形势格局一定会大变。
二十六岁的薄行屿太过年轻,不被任何人看好。却仅仅只用了一年的时间,没人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竟彻底打通了海外市场,甚至登上了外国财经报纸,带着薄氏集团又上一个台阶。
这样的人手段一定是狠厉的、极有城府的。
宋稚宁靠着椅背,安静地看着窗外。而且他的位置一定是被很多人觊觎的。
和这样的人结婚,必然会给自己带来很多的麻烦。就算结婚,那婚后生活也肯定会是一地鸡毛。
就像当年,宋氏集团异军突起,借着互联网的东风在澜城迅速站稳脚跟。爷爷的位置被人觊觎,一次普通又寻常的外出时,车辆出了车祸,连环追尾然后发生爆炸,人当场就没了。
之后奶奶都是一个人生活,没活多久便也跟着去了。
宋稚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说什么,小林的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
小林接通电话,皱了下眉,神色变得有些焦急:“可是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们怎么能突然变卦呢?”
“你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我们合同都要签了你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又是古画工作室,你们这个剧组就这个态度吗?”
“什么叫下次有机会再合作,你们真是——喂,居然挂我电话!”
小林握着手机,眼眶都有些红。她用力地锤了一下大腿,抱怨:“都是些什么人呐!”
宋稚宁听着小林的话,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询问:“剧组的那个合作又被截胡了?”
小林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对,又被那个古画工作室截胡了。”
宋稚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明艳的脸上染上几抹冷意,却衬得她的五官更加地生动、漂亮。
“掉头。”宋稚宁的声音淡漠,“直接去《古墓》剧组。”
“好的。”司机回答,直接将车掉头,往古墓剧组的方向开去。
小林坐在副驾驶位上抿着唇,连声都不敢出。
宋稚宁很少有这么冷漠的时候,一般这个时候就是宋稚宁很生气的时候。
小林嘴有些笨,害怕自己说的话不仅没用还会让宋稚宁更生气,干脆闭着嘴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车辆到达《古墓》剧组,小林率先下车为宋稚宁拉开车门,然后扶着宋稚宁走出来。
临近黄昏,光线昏黄,街道两旁都种着树,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剧组外面,几个工作人员端着盒饭坐在地上吃饭。宋稚宁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工作人员虽然不认识宋稚宁,但是她身上矜贵的气质就可以看出不是一般人。
“那个,请问你找谁?”一个工作人员抬头问。
“你们是《古墓》剧组的工作人员吗?”小林问。
“对,是我们。”
“你们导演呢?我们要见剧组的导演。”
“行。”工作人员从地上站起来,“你们跟我来。”
小林和宋稚宁一起走进去,导演手里正拿着剧本稍微侧身给演员讲戏。
“徐导,有人找您。”
徐汇拿着剧本给演员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才站直身子,回头:“谁找我?”
“徐导。”小林开口。
徐汇顺着声音看向小林,又看到她身边的宋稚宁,脸上的神色都有些绷不住,勉强扯出一个笑,徐汇才走上前:“宋小姐,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就好了,怎么还专门跑来这一趟。”
“电话联系?”宋稚宁冷眼看着徐汇,“徐导,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徐汇着急地摸了一把额前的汗珠,拍着大腿:“宋小姐,这真的不怪我啊,我本来都准备今天和您签合同了,哪知道上面的人忽然不让我签了,我就一个小卡拉米,我哪敢违抗啊。”
宋稚宁站在阴影里,五官却格外地明艳,发丝卷起的弧度精致,柔顺地贴着她的肩膀。
听着徐汇的话,宋稚宁脸上的冷意没有丝毫的缓解,“上面的人?让你上面的人出来见我。”
“我……”徐汇脸色为难,但是宋稚宁站在这里没有个解释显然是不会走的。
“行,我打个电话。”徐汇咬咬牙说。
他拿出手机走到安静的角落打了个电话,电话打得有些久,小林很有眼力见地从一旁搬了一个椅子让宋稚宁坐下,“老板,坐着等。”
宋稚宁坐在椅子上,徐汇打完电话后才跑到宋稚宁的面前,“宋小姐,您还要再等个十几分钟,那边有休息室,您要不去休息室坐会?”
“带路吧。”小林说。
徐汇带着两个人往工作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