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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若游丝(三)

    “脏小孩,没有爹,没有娘,样子长得像姑娘……”

    “我有娘!”

    “你娘有疯症!你娘是疯子!”

    “我娘不是!”

    “就是就是……”

    小童们嬉笑着跑远,连带着讥笑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腊月寒冬,兰溪村家家户户大人小孩早裹上过冬棉衣,院中炉子升起袅袅暖烟,炉上热汤翻滚,肉香飘远。

    孩子们跑远景霄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灰白破败短袄,胳肢窝,手肘到处破大洞,棉絮露出半截在外头沾上尘土已经发黑,下半身的袄裤还是前年的,这两年长个子已经缩到脚踝以上,一短截白皙皮肤露在外头吹上寒风变得粗糙不堪。

    他掸掸身上的泥土灰不乐意地低声嘟囔:“都说我娘不是疯子了。”

    提着手里今天上山猎得的两只山鼠景霄回到家中。

    家里没点灯也没生火,屋内一点暖气没有。

    把山鼠扔在门口,捡了木柴在屋内炉子里点上,燃起烛火他才探头往屋内看。

    刚一露出脑袋还没看清屋内的情形,一个闪避,“铛啷”一声破碗落地颤颤巍巍滚动一圈撞在桌腿上才停下来。

    “滚!滚!滚!你今天又死哪儿去了!跟你那个爹一样,死了算了!”

    愤怒女声在里屋爆发。

    “不如当初没有生过你!灾星!灾星!如果不是你,江郎也不会走!”

    怒声陡然转为悲凉哭声:“景霄,娘对不起你啊……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

    景霄默默捡起碗放在屋外桌上,提起刀拎着山鼠到井边。

    手起刀落,小鼠的头落在黄土上,血滴落在盆中聚成一小滩。

    他幼时娘亲还清醒过一阵,那时待他极好,缝补浆洗供他读书只说让他有出息不要再与江家人有瓜葛。

    他记忆里从他出生就没见过他爹,听同村的大娘说他爹是个富家公子,当年在村外碧溪河与他娘一见钟情,在此停留数月后他娘有了他,只还未等到他降生,一封书信急召将他爹召了回去,自此便再未出现过。

    他娘很勤劳,有了他之后也努力生活过一段时间,只到傍晚便会在村口张望盼着他爹有一天能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有一天等来个过路人,打听到他爹的消息——巫泽江家少主成亲。

    也是这时候他娘才知道相伴数月的人竟是巫泽的少主。

    连夜收拾行李要去巫泽找个说法,行路还未多远就见一路人马,为首的男子人高马大,手中长剑直指她的脸中警告:“夫人已知晓此事,派我等前来告知,她不多过问,只不要自找没趣再出现在江家人面前,否则,杀无赦。”

    随后丢下一包银子,居高临下睥睨:“夫人给的银钱足够你们二人过活,以后休要再提那小郎是江氏子。”

    面前长剑直指,女郎吓得呆滞,怀中婴儿啼哭不止撕心裂肺。

    那男子不屑瞥眼地上站着的两人转身纵马领一队人疾驰而去。

    自此女郎成了弃妇,孩子没了亲爹。

    她失魂落魄,那一包银钱也没拿,抱着孩子一路走到碧溪河,又哭又笑念念有词,待水没过腰腹笑得更高兴,小婴儿似被吓到啼哭声更大,她似有一时清醒轻掂几下胳膊柔声哄着,很快脸沉下来,眼中怨气陡生:“都怪你!没有你,我还是一个姑娘!”

    说着抬手重重摔下,婴儿落入水中猛呛几口冰水,脸上哭得通红已有屏气窒息的状态。

    幸而此时时间已经不早,碧溪陆陆续续有妇人出来洗衣淘米,见此状慌张救起婴儿又合力将女郎拉扯上岸。

    “六娘,没了男人还有孩子啊,孩子还小啊六娘……”

    “都是因为他……因为他……”

    从这起女郎开始失智。

    景霄生火起锅用仅剩不多的米熬了一锅稀粥,两只山鼠被他分成几段,一部分收起来晾干,一部分炖成热汤给娘亲。

    这几日天越来越寒,山上活动的猎物也越来越少,三五天才得这两只山鼠,他舍不得吃。

    家里没有余钱,娘亲的汤药也断了,精神身体越来越差。

    他年纪尚小,人家也不要小童做活,只能一日日看着娘亲消瘦枯槁。

    做完晚饭,六娘已经从方才的癫狂进入呆滞状态,景霄喂她几口肉汤待她不再吃了才收拾出去把剩下的稀粥咕噜喝下。

    安抚娘亲睡下,夜里景霄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家里已经没有余粮,即便靠山鼠捱过几日,后面该怎么办。

    月光扰人,他合上眼又睁开,又合上又睁开,烦躁起身摸索过破袄套在身上推门走入寒夜,一直不停歇地走,直到走到村外百米外的道观才停下。

    这里的道观是由附近几个村的人供奉,据说十分灵验,因此香火很旺,又因为十里八村没人敢冒犯这里的神灵也就日夜无人把守。前几天赵家娘子生产,赵家人才来拜过,他想赌一把,赌一下这里的贡品还在。

    即便无人把守,景霄还是有些心虚地轻手轻脚推开门。门内一方小院灯火通明,抬头就可径直看到观内供奉的赐福天官紫微大帝神像,神像庄严肃穆,一双眼睛洞悉众生。

    景霄进观先看香案上贡品还有不少,心中大喜,正准备找东西包点带走,不经意抬眼撞上神像视线瞬间挪开,后背发汗。

    想了想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神仙莫怪,神仙莫怪。”

    拜完起身正要拿,案上摆放整齐的苹果突然“扑通”滚落一个,他被声音吓一跳,视线跟着苹果在他脚边停下。

    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在外头找块破布将滚落的苹果放进布里,弯腰正要起身,脚边又落下一个,他僵硬住不敢抬头,好久没再有动静才敢缓缓侧头去瞄那座神像。

    大概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神像方才慈祥的笑容变得阴沉,吓得慌忙跪下连连磕头。

    紧接着怪事又发,香案上的贡品接二连三滚落到他脚边将他围在中间,空谷幽远的笑声在观中萦绕。

    景霄捂住嘴满眼惊恐,他本来就是偷东西也不敢呼救,起身拔腿就跑。

    “啪”的一声闷响,方才半开的观门在他眼前迅速合上。

    年纪尚小的小童这时吓得眼睛发红,双腿打抖,马上就要哭出声。

    膝盖直直跪下,朝着紫微大帝神像狠狠磕头道歉,声音带着哭腔。

    “诶呦——”

    “你推我干什么。”

    “一个小童你也要吓他。”

    突然响起两道声音。

    景霄脸上挂着泪懵然抬头去寻。

    只见两人从神像后头出来。

    其中一个年纪似乎还没有他大,两人一人着碧绿色长袍,一个着山岚色。

    稍年长些的面上淡淡略有些嫌弃:“乌鸢,你能不能改改你爱捉弄人的臭毛病。”

    “怎样嘛,他偷贡品我还不能吓唬吓唬,又不会死人。”

    两人互相呛声,乌鸢整理着衣服从观内出来大大咧咧在景霄面前蹲下:“小童,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山里有精怪作祟啊。”

    方才在山上只扫一眼就见这小童抖抖嗖嗖地往这处来,早已告知十里八乡今夜不要出门竟还能看到人。

    景霄眼睛盯着这两个长得像神仙一样的人呆愣地摇头。

    “你没听说吗?”

    乌鸢好奇地抬头看云岫一眼:“云家没通知到位?”

    “不可能的事。”

    纠结这点也无意义,乌鸢又道:“早点回家去,夜半精怪最是活跃不要在外逗留了。”

    景霄视线紧随破包:“可是我的……”

    “这些果子都是贡品。”

    乌鸢收走,视线扫过他破烂的衣服上又不忍心。

    “诶呀算了算了,包点带走吧,以后可不准了。”

    帮忙打包好,乌鸢把破布袋一股脑塞他怀里叮嘱:“路上小心,精怪是会吃人的哦。”

    “你吓他做什么,我们也快些去找他们会合不然你又要挨骂。”

    “为什么每次都骂我。”

    “原由你最清楚不是?”

    景霄抱着一怀的果子,看着两人纵身跃出道观往山上奔去他才回神往家走。

    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刚刚好像被人捉弄了,算了算了也不是一日两日被人捉弄了。

    夜间行路寒气逼人,景霄抱着果子走得快,只是怎么好像越走越凉,方才来时还越走越热呢。

    走了不多远,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瑟瑟发抖,牙齿打架,嘴唇发颤,手冻得僵硬快要抱不住果子。

    哈着寒气景霄脚下速度加快,没走多少路腿也僵硬,人不受控直直往前扑。眼看着这一跤躲不了,只能闭紧眼死命护着怀里的果子。

    身前一暖,疼痛并未到来。他睁开眼,眼前人正咧唇露出一排整洁牙齿,一双眼睛鬼灵精的冲他眨巴:“又见面啦小童。”

    景霄不乐意,明明这小孩比他小,怎么叫他小童。

    “还不起来吗小童。”

    听他这话景霄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里躺着。

    手忙脚乱起身只是身体僵硬不听使唤,刚爬起来又重重摔下,压得身下小孩一声惊呼,五官皱巴巴的,眼里哀怨。

    景霄一着急又想爬起来,连着几次痛得身下小孩龇牙咧嘴叫道:“小童,我拜托你别再动了,我好痛。”

    景霄听她哀嚎不敢再动,乌鸢窸窣从腰间囊里摸出一张符纸一把塞他怀里:“等会儿你就能动了。”

    符纸塞进去,景霄瞬间感觉身体开始发热,手指渐渐能动但身体还不行,他不敢乱来生怕再压痛小孩,只能这么趴着与她面面相觑。

    小孩倒是没什么,盯着他的脸笑嘻嘻的。

    他不禁暗叹:这小孩好干净,脸颊白皙粉嫩,鼻头圆圆的有点婴儿肥,一双狐狸眼盯着他一动不动很是高兴。

    再看自己,破衣服破裤子,脏兮兮的脸,不自觉脸上爬上绯红,耳朵很快也发烫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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