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察使密室被盗,不仅丢了金银珠宝,还丢了重要的文书信件。
这消息传出时,按察使匆匆离席跑进书房,暗卫冒充的小厮趁机进门,将手中之物交给冯砚修,顺便传话:
“鸿门风紧,星沉群鸟归。”
鸿门风紧,意味这是一场早有埋伏的鸿门宴,形势紧张;星沉,书信未拿到;群鸟归,是好消息,说明暗卫安然撤退。
冯砚修猛地看向高座的沈宏善,那人一脸歉意。
果然,沈宏善在偷取密钥、筹办寿宴时,引起了按察使的猜疑,但沈宏善并未将这些告诉他和佟惜雨。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好,他多派了人手,专门迷惑按察使,不只让人拿信件,还让人偷了珠宝文书。一旦按察使彻查,他还能混淆视听。
只是,暗卫未拿到手,为何按察使的信件还会丢?
正纳闷,后堂小厮来报,佟惜雨晕血。
杀他时毫不手软的佟惜雨晕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冯砚修派侍女前去照顾,未料侍女没多久便又回来,言佟惜雨要回府。
他们赴宴,只为取信件。如今她居然闹着回家,难道信在她那里?
目前,一切未卜。
若要提前离席,恐会遭到猜忌,冯砚修决定按兵不动。
不一会儿,护卫自后堂庭院入室,抬着一具尸体。那人,是冯砚修的手下。
见此,冯砚修才理清来龙去脉。暗卫重伤走散,带信件坠落后院,佟惜雨拿走信件。
见到死人,众人皆惊,一阵恐慌。
按察使从后进门,目光落到冯砚修和沈宏善身上,语气阴狠:
“本官大喜之日,家入贼人,在场者皆有嫌疑。今杀贼人一位,各位瞧着这是谁的刁奴。举报者便是本官之恩人,本官拜为座上宾!”
事情败露,冯砚修岿然不动。
各位官员商人则一头雾水,你看我我看你,日后大家还要在一起混,互相攀咬不合适。
但被按察使拜座上宾,实在诱惑十足。
于是,有一小人,指对面的醉汉道:“是他!我之前见过那小厮,就跟在他身边!”
原来是他!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指向那人:“就是他,我也见过这人。”
“天哪,沈按察使帮我们多少,你怎么敢?!”
那醉汉懵然,见都指向他自己,慌忙摆手:“不是我!我不认识他!”
“还狡辩!我们分明都在你身边见过那人!”
“就是!”
醉汉百口莫辩,急红了眼,双手掀桌,大叫:“不是老子!谁再指我,我揍谁!”
没想到,当初指认他的人更来劲,非常有骨气地说:“你打!动手也掩盖不了你是凶手的事实!”
“王八犊子,我揍死你!”
醉汉热血,又被人激将,下场一巴掌把那人扇得转了半圈,还不甘心,将人压在地上使劲揍。
一部人反应过来,慌忙围上去要把他们分开。
他们不知道,这边闹,正好遮掩了后堂大闹的佟惜雨撒泼打滚的声音。
按察使一时的威慑,变为闹剧,此刻勃然大怒,一刀劈下旁边冯砚修面前的食案,发出巨响。
冯砚修在不远处浑水摸鱼拉架,与他人一样,也被吓一跳。
“一群蠢货!”
按察使面红耳赤,厉声骂道。
“给我全部搜身!找不到谁也别想离开!”
他这一声“蠢货”,将众人置于其对立面。听到按察使下令,这批商人官员更是不忿。
为规避嫌疑,冯砚修看出大家不满,率先呛他:“那贼人说不定一时贪财,蓄谋闯密室,而与我等无关。我等兢兢业业,为按察使鞍前马后,就得来一句蠢货,未免太寒我们商人子弟的心!”
“就是!”另一富商也开始义愤填膺,“我们都腰缠万贯,谁稀罕你那些破玩意儿!”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上头。遭到侮辱,那人也是壮了牛胆,说话极其无礼。
近来异常,唯冯砚修尔。自己儿子又盗密钥,与他往来密切。
按察使铁定盗窃信件之人是冯砚修,见他贼喊捉贼,阴阳怪气:“我看窃贼就是你们俩,给我搜!”
如此,冯砚修和另外一人被架住,衣服被解了大半,但众目睽睽之下,庶仆翻找半天也没从他们身上扒出所以然。
没有实证,公然欺侮商人,若就此揭过,这往后按察使有任何不顺,岂不又敢商人开刀?
一些思虑深远的商人见状,上前反抗:“欺人太甚!”
按察使也豁出去,装也不装:“欺的就是你们!不配合者大刑伺候!”
说着,按察使让人将他拿下。对他一番廷杖数十后,将人打昏,众人才开始后怕,整个中堂彻底安静。
庶仆护卫开始一一搜身,就连他们的贴身仆从也不放过,更有甚者,对侍女动手动脚。
搜查一直延续到午夜,却仍一无所获。
按察使渐渐冷静,信件丢失,凶手未明。若罪魁祸首真不是他们,突然翻脸,的确不明智。他还要倚仗这些官商,为他赚取更大利益。
想通之后,按察使换了副嘴脸,低声服软:
“今日寿宴,家中进贼,是本官捉人心切昏了头,扰了大家兴致,对不住。今夜误会一场,某给各位赔不是。”
众人所受之辱,岂是一句道歉能弥补。他话音刚落,他人显然仍有不满。
“这样,”按察使再一道歉,“明日本官必一一登门道歉,望各位海涵。”
能让堂堂二品大员俯低,也算抬高自己身份。
行走江湖,生意一场,和气生财。
众人有所松动,虽未明说,但故作哈欠连天,纷纷扬长而去,算是谅解。
躲过一劫,冯砚修也整理一番着装,随他人往外走。
“文郎留步。”
“夫君!”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冯砚修接住飞奔而去的佟惜雨,拉住她的手继续走。
“本官说,”按察使显然放心不下,沉声命令,“留步!”
冯砚修这才状似反应过来,转身指向自己:“在下?”
语气,带着不确定。
刚平息,眼见冲突又起。
经此一夜,其他商人早歇了好奇之心,拉了娘子争相外跑,生怕跟冯砚修一样被留下。
少倾,庭院空荡荡一片,庶仆围住冯砚修和佟惜雨他们。
“阿耶!”
这时,沈宏善走出来,语气不安。
“别叫我阿耶!”按察使愤怒失望万分,“你是不是把密钥给了他!”
沈宏善拿出密钥,展示给按察使:“儿子没有给他。”
其实,密钥给了。但刚刚商人打架时,冯砚修又趁乱退还给他。
“怎么会?”
按察使明显被糊弄过去,虎躯一震。
刚刚搜身,他没有从冯砚修身上找到可疑之物。如今密钥竟还在沈宏善手中,难道自始至终都是他反应过度,太相信阴谋论?
先前,沈宏善不光明正大借密钥,而是鼓动他阿娘窃取。按察使以为儿子被有心之人利用,想要窃取密室宝物,决定找出那人,在合适时机一网打尽。
却未曾想,近来一直与儿子相交之人,是协助他办寿宴的商人。他防备,也让人留意府中陌生面孔。那些陌生面孔于宴席开始时,便悄声离开府中,更增加他的嫌疑。
但如今百般验证,竟找不出丝毫线索。
难道凶手真的是贪财之人,欲壑难填,将手伸向他府中?
“按察使大人还有何事?”
见彻底瞒天过海,冯砚修仍不敢放松,着急拉佟惜雨离开,出声相问。
“无事。” 按察使咽下猜疑,决定放行,“路上一帆风顺。”
佟惜雨翻了白眼,这一帆风顺说得如此阴阳怪气,咒他们呢。
冯砚修却不管他真心还是嘲讽,跟之前的商人一样,拽住佟惜雨的手就往外跑。
一路无言到文府,冯砚修在后堂松开她的手。
香烛摇曳生姿,映在彼此眼中。
“如何?”
佟惜雨先发制人。
冯砚修却抬起她的皓腕,微眯双眸,语气莫测:“你受伤了?”
若不细看,带有指甲印的破皮出血之处,快要愈合。
不以为意,佟惜雨挣脱他的束缚,漫不经心:“小伤。”
“怎么弄的?”
被甩开手,冯砚修未生气,盯着她明媚姣美的面容问。
“挣脱庶仆武士搀扶时,被他们抓的。”
佟惜雨还要继续解释,才发现是自己先问的,竟被冯砚修牵着鼻子走。
罢了,今日过于惊心动魄,在冯砚修执着的目光里,佟惜雨主动认输,让他一回,耐心将自己的遭遇复述一遍。
“就这一处伤?”
听完,冯砚修又问。
“是。”
佟惜雨以为他会问信件下落,错愕回复。
“信件绑在了你的大腿处?”
冯砚修没问,直接说出答案。
“你怎知?”
佟惜雨吓一跳,难道他真是自己肚里的蛔虫?
跟她聊天,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冯砚修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侧,对照佟惜雨乌发金暂绑蓝色丝带的地方,道:
“蓝丝带,少了一根。”
“如此明显么?”
佟惜雨心惊,生怕按察使府中还有人生疑。
神情倦怠,却又带些罕见的温情,冯砚修摇头:“不明显,你做得很好。”
肆无忌惮任人架住,拥抱抚摸,说明信件最后没有被她藏在衣衫内和上半身,那么答案只能是绑在她大腿上。
佟惜雨喜爱被人夸赞,跟着歪头一笑:
“我也这么觉得。”
碎发滑落她肩头,衣衫微乱却衬得佟惜雨十分恬静,她鲜红的口脂因用食的缘故,只剩下淡淡红渍。
对上她灵动的双眸,冯砚修一手抹掉她唇边的绮红,一手握住她的衣裙下摆,好心询问:
“需要帮忙吗?”
被触到底线,佟惜雨果断摇头,后退一步,挥散因过于亲密而带来的暧昧。
她跑到屏风后,给自己解了绑,拿出信件,又跑出来递给冯砚修。
“你不问今夜中堂发生了什么?”
冯砚修将信件放到书案,一边拆信一边问她。
“发生了什么?”
佟惜雨也探出手,帮他理信件。
聊到一半,她刚好看到一封宁亲王落款的书信。
“日后漕粮北运,凡征兑和押运,若有“未尽合规”之处,贤台可视而不见……本王铭感于心,他日自当以酬辛劳……”
虽书信未传达京城,佟惜雨却激动万分。
终于,她即将大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