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禾,你知道这是我能帮你争取到最轻的处罚了,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没事的师姐,一次失误不能代表什么,就当去放松一下,你可是老师的得意门生。”
……
钟听禾把肩膀靠在窗边,雨丝像被揉碎的玻璃纸,轻轻地飘下来,明明隔着窗户,却不禁使她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雾。
广播上传来到站的口播,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踏足这个小城,高二时父母工作需要曾带她搬到这里住过一年。
来之前已经在网上租好了房子,大概最近刚好是旅游旺季,逛遍网站,只租到了一个合租房。出了车站,钟听禾循着记忆坐上2路公交车,依然是她喜欢的后排靠窗位置。
一小时后到了中青大街,下车后准备按中介发来的位置导航过去,街上人来人往实在太过嘈杂,钟听禾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耳机盒。
啪的一声。
嗯?耳机呢?
“不好意思。”
那声音实在沙哑,不带一丝情感,钟听禾皱着眉回头。
嗯?说话的人呢?
脚下传来沙沙声,她这才发觉那人蹲在地下捡着散落的纸张,右手握着一只她的亮红色蓝牙耳机。
“给你,耳机。”
钟听禾还没反应过来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怔怔的伸出手接过。
一秒后,那人与她擦肩而过。
烦。
钟听禾拿手擦了擦耳机上的灰尘,重新打开导航。
左转,直走,右转,上楼……
钟听禾抬手敲响402的门,约莫过了半分钟,门内脚步声由远及近,“您好,我是……”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等等,你不是……”
男人将手轻附在她手上,缓缓开口,“好久不见,钟听禾。”
“简至?”
钟听禾诧异。
她和简至自从那次吵架后就再没见过,她离开时连联系方式都统统删除了,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也真是尴尬极了。
简至淡定的接过箱子带她进了门,“那个就是你的房间,可以先看看合不合适再决定。”
钟听禾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她没准备久居,这套房子是她看到的最合适的一个了,当时也中介向她极力推荐,说这套房子地理位置好,附近有公园,商场,超市,租给她的卧室是阳面,采光好,她来住的时间刚好是秋冬,房间里都被晒得暖烘烘的。
钟听禾细细打量着,这房间确实很舒服,符合她的一切需要,甚至阳台上还摆了一排她喜欢的多肉。
“我准备了一套一次性用品,在桌子下面的抽屉里,你先用着,缺什么可以叫我陪你去买。”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收拾一下就好。”钟听禾伸手接过自己的行李箱。
简至出去给她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桌子上,“你晚上有事吗?”
钟听禾根本不用想就回答了没有,她都来这了还能有什么事呢……
”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刚好…”
钟听禾抬头,眼神与简至对上的那一刻,他的话好像转了个弯:“我和你聊一下合租的相关事宜。”
钟听禾想了想,答道:”可以,等我一个小时吧,我请你。”
其实一开始得知合租的室友是的男人时她当时就和中介说换一家,但是那中介趴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室友其实是个姐妹。
再加上房源是在紧缺,她就答应了。
简至,原来是姐妹吗?
/
钟听禾不准备常住,所以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半小时后,她换了身衣服走出卧室,敲响了简至的房门。
“我收拾好了。”
门内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需要我帮忙吗?”她又补了一句。
“不用,”门被打开,“我刚刚也收拾了一下东西,可以出发了吗?”
“嗯。”钟听禾转身准备往门口走,却恰巧瞥到了简至墙上贴着的大合照。
好熟悉。
这不是她们班的毕业照吗?明明差了好几个班,简至怎么会有。
想着两人尴尬的关系,钟听禾硬是将疑问憋了一路,下车后终于忍不住还是开了口:“你墙上贴的是什么”
简至愣了一下,回答:“毕业照。”
“我不瞎我问你是哪个班的!”
钟听禾觉得这人更讨厌了。
简至握着方向盘的手扣紧,赌她没看清:“当然是我们班的。”
钟听禾笑了。
“你们班的啊。”
简至解开安全带下车,大步流星的走进餐厅。
餐厅是简至选的,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大排档。
原本钟听禾选的是一个新京很出名的一个西餐厅,比较适合两人的关系以及当下的情况,但简至说他吃腻了西餐。
嘁,简至这人从小就爱找茬儿。
钟听禾索性就让他选,但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
真是多余换这条裙子。
不过这家大排档味道很好,她高中经常来吃,今天刚好解解馋。
两人选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钟听禾把菜单递给简至,“你点吧。”
简至也没客气,问了她想吃什么之后三下五除二把菜点好了,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补充了一句:“不吃辣。”
又转头问她:“可以吗?要不要分开做。”
“不用,我也不吃。”
简至一直都不吃辣,但钟听禾原来很爱吃辣,要不是最近皮肤状态不好,她一定要和简至分开吃。
“要不要喝点东西?”钟听禾看向旁边的冰箱,“可乐?啤酒还是算了,我没有驾照,回去你还要开车。”
简至起身走到前台,拿了两瓶常温酸梅汁。
“降温了。”
钟听禾接过,“可以。”
两人边吃边聊了合租的相关事宜,回家已经九点多了。
“那我先回去了。”
‘那个,我听说你现在是很有经验的古籍修复师,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很有经验吗?
“不瞒你说,这次我就是因为工作上出现了失误才来休息一段时间的。”
“所以,我觉得是简先生需要考虑一下。”
“我相信你。”
过去二十五年,她从来不需要靠别人的鼓励过活,她是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业内年高德劭教授的得意门生……
她一直认为那些只是空话,对她的人生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这一次,她突然觉得,这很重要。
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很重要。
看她一直不说话,简至再次开口:“我说,我相信你。”
有人愿意这样相信她,那她也不该再有任何顾虑。
“好,明天上午有时间吗,或者现在告诉我具体情况也可以。”
简至看了眼时间,“明天吧,你醒了找我。”
“那…晚,”本来想说晚安的,但钟听禾觉得不大合适,于是又改成:“明天见。”
“晚安。”
简至绕到客厅接了一杯温水才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药盒按盒子上的剂量挤了几片出来就着水咽下去。
他巡视着自己的房间,相比之前简直凌乱得不成样子。
而原因,就在对面。
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简至弯下腰捡起下午慌乱之中掉在地上的相片。
是一张大合照,但简至总是能一眼找到照片中的钟听禾。
那时韶华胜极,她连嘴角眉梢也透着万丈光芒。
简至轻抚着照片,曾在无数个日夜想要见到的人,就这样如愿来到了他身边。
/
许是前一天行程太过紧凑,第二天钟听禾是临近中午才醒的,洗漱完出去就看到桌子上放着拿盖子盖住的饭菜和一张便签:
临时有事,下午回来找你。
钟听禾一只手拿着便签,一只手把盖子揭开。
竟然是糖醋小排!
她小跑着去厨房拿了筷子和碗坐下来。
谁说姐妹不好的?
这姐妹可太好了!
钟听禾吃完饭刚洗完碗,就听到玄关传来开锁的声音,带着对“姐妹”的感激快步走过去,看到简至手上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她伸出手:“我帮你吧。”
简至却躲开了,说:“不重,我来就可以。”
钟听禾略显尴尬的收回手:“这样啊。”
两人一起走到客厅,钟听禾开口:“谢谢你的午饭。”
“小事。”简至把袋子放到一旁,“现在方便帮我看看这个吗?”
钟听禾探过头去,只见简至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一样的东西,深褐色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东阳新区建设方案。
“这是简氏最新的一个建设方案,涉及公司机密,但因为下面人出了问题,这份文件一部分被水泡了之后看不清楚了,我想请你帮我修复。”
钟听禾从简至手里接过那本厚重的册子,仔细翻看。
“这泡的比较严重,只是能看清一些基础的印记,再加上没有及时处理,想要完全恢复原样还是要废些功力的,难度也比较大,但如果你只是要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可以叫公司了解情况的员工把上面的内容告诉我,我拿工具帮你修补好就可以。”
简至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暂时没办法联系到他们,所以可能需要麻烦你废些时间。”
“我倒没事,但想要效果好就需要一些很专业的工具,我这次来工具没带多少,可能需要跑几个地方去找。”
“时间会久一点。”钟听禾补充道。
“不急,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那我先回去再研究一下。”
“对了。”简至开口。
钟听禾闻声回头。
“只要能修好,价格不是问题,这个东西,对我很重要。”
“其他事等修好了再说吧。”
/
钟听禾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差不多梳理好要去找的工具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揉了揉眼睛开门走出去在客厅接了杯水,正准备回自己房间时却听到简至房间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灯还亮着,应该是不小心摔碎了被子吧。”钟听禾自语。
正要打开房间门,却听到对面好像有微弱的啜泣声,虽然更像是她听错了,但出于礼貌还是转身走到简至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问:“需要帮忙吗?”
“麻烦了。”
又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声音,沙哑的,不带一丝情感。
钟听禾推开门走进去,先注意到的是地上散落着的玻璃碎片和大小、形状不一的药片。
而坐在床上的简至似乎也和白天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