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至半倚在床头,双手撑在腿上,五指的关节处泛着白,青筋也因用力过度而显现。
“不好意思,可能要再麻烦你一下了。”
“帮我拿药。”简至开口。
钟听禾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听到简至的声音大脑才开始清醒,她环顾四周,桌子上的药瓶里空无一物,药全洒到地上了。
“还有哪里有药吗?”钟听禾看着简至,男人的身体似乎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但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帮他缓解。
“抽屉。”简至皱着眉回答,左手紧紧攥着床单。
钟听禾赶忙打开抽屉,里面放着许多个一样的小号塑封袋,但塑封袋里的药片却各不相同。
“拿第二排第一个。”
‘两片。”他接着补充。
钟听禾把药片给他拿过去,简至接过药片但没动,钟听禾正疑惑时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她的衣角。
“没水。”
这次不再是冰冷无情的A I音,她惊恐低头,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面色苍白却楚楚可怜的一张脸。
简至摇了摇她的衣角,眼神朝她左手握着的水杯看了一眼。
钟听禾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为难的开口道:“但这是…我的水杯。”
简至咳嗽了两声,眼巴巴的盯着她拿着水杯的手。
”我再给你买一个新的。”
“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咳咳咳。”
“给你给你。”钟听禾把水递过去,心里想着还是救人要紧。
看着简至把药吞了下去,钟听禾接过空杯子,又拿了几张卫生纸准备把地上收拾一下,但在手即将碰到碎玻璃时先感到一阵冰凉。
简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她身边。
她的手被简至的手包住。
“我来,会被划到。”
简至一片一片把碎玻璃放到垃圾桶里,钟听禾站在一旁等着他把玻璃瓶都收好。
“那个,你没事了吧?”
“没事,可能是晚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
“看起来还蛮严重的,要不我给你煮碗面?”
“方便吗?”
嘁,这人真会装,钟听禾在心里暗暗骂道,但看着他可怜,还是心软了。
“谁叫我欠你一顿糖醋排骨呢。”
“那就,麻烦了。”
“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和我拉进关系,我可没原谅你之前背叛我的事。”
钟听禾打开冰箱拿了一颗鸡蛋和几根青菜,又从柜子里拿了素油和面条。
等水开的时候想着简至低血糖严重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循,确实有点瘦了。
然后又去冰箱里拿了一根香肠。
半小时后,钟听禾看着简至吃完了面条,两人互道晚安。
第二天早晨钟听禾起来后就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份早餐,但对面卧室里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钟听禾吃过早餐,看着外面天气不错,端着刚冲好的黑咖啡一晃一晃走到阳台,有几滴不小心洒到地上,
说实话,她现在对自己的技术并没有信心。
钟听禾抽了几张纸把地上的咖啡擦干净。
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她不禁陷入沉思。
三年前,她作为优秀毕业生加入了研究生导师的工作室,风头正盛。
但在三年后的今天,她因为工作失误回到了这里,她的人生果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一阵铃声传来,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钟听禾按下接听,是她高中时的好友——涂温。
“钟听禾!”
钟听禾一只手把电话拿远,按开免提。
“怎么啦?”钟听禾把几张浸湿的卫生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你回新京怎么不告诉我?”电话那边涂温一个人在叽叽喳喳。
其实高中时涂温并不是这样的性格,只是后来遇到了爱她的人,帮助她一步步放开自己。
她也为她开心。
“这次来也是临时决定,也没准备告诉多少人,呆一段时间就要走了。”钟听禾攥着纸说。
“今天有事吗?”
钟听禾想了想,答道:“应该没有了。”
“那行,你收拾一下发个位置给我,今天中午我来接你。”
也确实很久没见面了,钟听禾应了下来。
/
涂温的车只能开到小区门口,钟听禾拿了一包自己从梁城带的特产出了门。
涂温从车上下来,一把拥住她。
“好久不见。”钟听禾拍拍她的头。
“赖京没来吗?”
赖京是涂温的丈夫,救她于水火,让涂温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两个聚会,带他做什么。”涂温拍拍她,给车门解了锁,道:“上车。”
钟听禾笑着打开车门。
“涂阳呢?”
“他啊,还是粘着张伽茗呗。”
涂温启动车子,带她去吃饭。
“那挺好,我看他和迦茗成了也蛮好。”
涂温笑了,回答道:“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呗。”
“别都说我们了,你怎么样?”
“还行,想休息了。”
钟听禾眼睛看向窗外,天气明明已经放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感觉浑身似乎被刚来那天的雨滴打得酸疼。
涂温似乎察觉到了,转头看了她一眼。
“当然了,我们几个就数你最努力,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歇一歇的,人生嘛,也要讲究‘诗酒趁年华’的。”
钟听禾点点头。
不久之后,车子缓缓停下,钟听禾打开车门,扑面而来的一股橘子香气让她忍不住回头。
“怎么了?”涂温从车子另一边绕过来。
“没事,就是闻到一股很香的橘子味。”
涂温拉过她的手,说:“是店里的味道吧,进去给你买橘子蛋糕吃。”
她高中就爱吃这家的蛋糕,之前都是她带涂温来吃,每次涂温一哭,钟听禾就带她来吃一次蛋糕。
她觉得这是会让人幸福的事。
看来涂温也这么觉得。
店的名字叫“阿福幸食”,反过来是“食幸福阿”,是幸福啊。
这也是涂温告诉她的,她一直是一个比她细心的人,今天也一样。
察觉到了她不太好的情绪,所以带她来寻找幸福。
钟听禾一直觉得遇到涂温是她人生的一大幸事。
两个人一坐下,涂温就点了一桌子她爱吃的甜食和一份蛋包饭。
“你最近怎么样?”钟听禾插起一块布丁塞到嘴里。
“还是那样呗,上班下班。”涂温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钟听禾接过。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钟听禾恍然,好像一切回到了原点。
熟悉的人、事、物,一个一个都再次从她眼前闪过。
“你怎么了?”涂温看她愣着,拍了拍她。
“没什么,”钟听禾缓过神来,忽然想到什么,开口:“我有个朋友最近压力有点大,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
她记得涂温大学辅修了心理学。
哪有什么朋友,她分明说的就是自己。
涂温并没有点明。
“可以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者养个小宠物,有了情感寄托会马上不一样的。”
“嗯,我回去告诉他。”钟听禾点点头。
“别想太多,嗯?”
“不是我。”钟听禾矢口否认。
“行行行。”
“对了,我听说你合租的那个室友是男生。”
涂温的脸凑过来。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钟听禾笑着问。
“这你先别管,先回答我的问题。””
“嗯,不仅是个男的,还是个‘姐妹’,而且,这个人你也认识。”
涂温一下子来劲了,忙问:“谁啊谁啊?”
钟听禾笑着看她着急的样子。
眼神忽然由好奇变得惊恐:“不会是涂阳吧?”
噗嗤。
“是简至。“钟听禾回答她。
“简至?他怎么可能出去租房子住?”
“我也不知道。”钟听禾摇摇头。
吃完饭后,涂温开车把她送回了家,下车前还不忘东瞅瞅西看看。
“这是小区门口,你能找得到什么。”钟听禾无奈道。
“这你别管。”
“给你拿的点心别忘了吃,独立包装的,可以给张迦茗他们分分。”钟听禾叮嘱着。
“钟听禾?“
钟听禾闻声回头,简至站在不远处,黑色棒球服的帽子罩在头上,微微蹭黑的裤脚和掉落在胸脯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有线耳机,好像都在重复着她的名字。
钟听禾,钟听禾,钟听禾……
这一刻,万籁俱寂。
她的心,灯火通明。
涂温发动车子的引擎声把她拉了回来。
“喂,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要走了?”
回答她的只剩车子的尾气。
赖京还是太有钱了,涂温发动车子到开走有半分钟吗?
“你朋友吗?”简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旁边,带着一股淡淡的橘子香。
她忍不住嗅了嗅。
“涂温。”
两个人一起回了家,在上楼时从二楼邻居家门口窜出来一只小奶猫。
把钟听禾吓了一跳,身子一晃。
简至的手从旁边绕过、稳住了她的肩膀。
“谢谢。”钟听禾有些不自然的站直,简至的手也适时地收回。
“没事。”
邻居阿姨也跑了出来,一把抓住逃跑的小猫,拎着向他们道歉。
钟听禾忽然想到涂温下午说的话。
小动物可以舒缓心情,于是心生一计。
“简至,你喜欢小动物吗?”钟听禾伸手摸着阿姨手里的小猫,它呼噜噜的叫着。
简至看着她:“还好,不喜欢,也不讨厌。”
“那我可以在家养一只猫吗?”钟听禾抬起头,睁着眼睛问他。
圆嘟嘟的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他。
“都可以。”简至把头别过去。
嗯,过几天可以考虑去宠物店看看了。
小时候自己想要什么东西就会这样睁大眼睛撒娇,没想到这一招到现在还是屡试不爽。
嘿嘿。
满意。
“小姑娘,想养小猫吗?这是家里母猫刚下的,想要的话你拿去养着。”阿姨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不用了阿姨,我还没养过猫,而且我不在这里常住,老是带小猫换地方也不太好,它还是跟着您更幸福。”钟听禾接过阿姨怀里的小奶猫,挠着它的下巴,小猫的尾巴一翘一翘的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腕。
“阿姨,这是什么品种呀,我可以拍个照片吗?”钟听禾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着手机。
简至看她摸着费劲,想着帮她拿,手伸入口袋的一瞬间,两人仿佛触电般弹开。
冰冷与温暖交织,碰撞。
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说:“银渐层。”
“今天谢谢阿姨啦。”钟听禾把小猫放到阿姨怀里。
两个人等阿姨进了门才离开。
“简至,要不我给你推荐几个更专业的修复师,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可能会影响进度。”钟听禾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
简至对上她的眼睛:“我只要你。”
嗯??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钟听禾没忍住“啊?”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这是机密文件,你还要给几个人看?”
“这…这样啊,不好意思。“
钟听禾低着头没喘息的跑上楼去。
简至笑着看她的背影。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