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抵达Aeternum诺恩时，侯振平已经在门口等着，情况他说了大概，盛清辞跟着门口的侍者往里走，她的脸就是通行证，对方恭敬地引她乘坐直达顶楼的电梯。
侯振平想要一起，“抱歉，这位先生不是顶楼客户。”
能出现在顶楼的客户，就是金丝雀，也得先由金主交够进场卷的金额。
“她叫什么？”盛清辞一时半会带不上他。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顶楼专属电梯装潢的奢靡已经扑面而来，盛清辞边往里走，侯振平道，“解语……”
盛清辞步伐微微一顿，解语，那个给她加注100万的解语？
出了电梯，“宋听白的女朋友，解语在哪个包厢。”盛清辞朝侍者问道。
侍者训练有素，只是微微躬身，低声道：“盛小姐请跟我来……她们在‘观澜’包厢。”
走廊铺着吸音的厚重地毯，两侧墙壁是流动的灯光艺术装置。
盛清辞的心却微微下沉，侍者在厚重的双开门前停下，为她推开门，包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开阔，全景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都市星河。但室内的气氛却与外表的奢华宁静格格不入。
听到开门声，包厢内几人同时转头。
座位中心以于婕妤为首的几位名媛千金，个个妆容精致，衣着华贵，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矜。于婕妤本人穿着一身当季高定红色连衣裙，美艳逼人，此刻正抱着手臂，下颌微扬，眼神冰冷地看向对面。
解语坐在靠窗的弧形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惊惶和强撑的倔强，她身边坐着两个年轻男子，正笑着给她倒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再喝一杯嘛。”
盛清辞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紧绷的湖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盛清辞……”有人认出了她。
于婕妤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盛清辞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一圈，沉静无波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看不清的情绪。
陆子琛也转过身，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慵懒气质，目光落在盛清辞身上，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哟，稀客，盛大小姐怎么有空驾临？”
盛清辞没有理会他，目光直接落在于婕妤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嘈杂的清亮，“于婕妤？”
于婕妤抿了抿唇，站起身，抬了抬下巴，“你怎么来了。”
“来找个人……”盛清辞看向全场唯一一个被灌酒的女孩。“我要带走她。”
于婕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里是诺恩顶楼，有这里的规矩。解语是我请来的客人，也是……我留在这里的，你这么直接带人走，不太合适吧？”
“规矩？”盛清辞向前走了两步，淡淡的，“逼客人喝酒的规矩吗？”
其他的女孩开口，“ 你怎么和婕妤说话的……”
“是啊，盛家现在这么嚣张了吗？”
“我们只是和她玩玩，又没有怎么样。”
“闭嘴。”盛清辞还没开口，于婕妤先沉了脸。
陆子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没想到于婕妤和盛清辞能碰上。
他开口道，“盛小姐可能还不认识解语小姐，她可是加注了你100万。”
说起近期大家都在热议的事情，无非就是那场联姻的赌注。
于婕妤看着盛清辞不辨喜怒的脸色，“人你不能带走。”
盛清辞抬头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她怎么惹到你了。”
她这片刻的神情，于婕妤看在眼里，往前走了几步，靠近盛清辞，“她下注你，难道不是得罪我？”
“你……”盛清辞看着她，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何必为难宋听白的女朋友。”
说到这，盛清辞发现，宋听白不在场。
陆子琛上前，“盛小姐不知道对我有没有映像，陆氏集团下面负责收购的世陆集团，是我在管理。”
“你……”盛清辞听说过，“幸会。”
“我看今天有点误会，不如盛小姐坐下喝一杯。”说着，他递上一杯新酒。
于婕妤先一步挡在前面，语气幽幽，“她喝不了。”
陆子琛愣了下，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
“哼……”于婕妤冷笑了声，拽着盛清辞往包间休息室走去，“我们聊聊。”
包厢内，大家见两人走了，都面面相觑，这会也看出来了，“婕妤和盛小姐认识啊？”
“对了，盛小姐外祖家，不就是沪市名门，婕妤也是沪市的。”
不管外人怎么议论，于婕妤关了门，扭头气呼呼的在沙发坐下，“几年不见，你为了一个金丝雀，和我杠，你有良心吗？”
盛清辞见她气鼓鼓的，有些好笑，“真的因为她加注我，生气啊。”
“我这么小气？”于婕妤睁大眼，更生气了。
“还以为你的个性，愿意去相亲，是看上陆修衍了。”盛清辞道。
“哎一半一半啦，我和妈妈用下半年我去环球旅行换的，不过，他没有过往情史，能力又强，和我相亲，也不算为难，倒是你，竟然也去了。”
“我也是临时去凑数的。”盛清辞不是很在意，“你们在前面，也轮不到我。”
“说什么呢，你哪里配不上了。”于婕妤不服气。
“好了，宝贝大小姐，不生气了吧。”盛清辞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手不是很方便。
这个小动作于婕妤也注意到了，“你手怎么了？”
“撞到了，这两天不能动。”盛清辞轻描淡写。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这个人，受伤成这样，不会还在上班吧。”于婕妤立马弹起来，围着她心疼的打量，“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和我哥一样，工作狂。”
语罢，于婕妤自己突然停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盛清辞心快跳了几下，她假装没发现于婕妤的心思，接道，“是啊，刚从翻译司过来，你就行行好，让我人带走吧，我师兄难得求我件事情，人还在楼下呢。”
“我就说，你怎么会来，这个解语真的是心机，竟然知道找你来救场，我和你的关系她都知道，真的不能小看她。”于婕妤脸色又不好看了。
“也许只是凑巧呢，她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她没怎么惹我，我只是不想让她今晚打扰宋听白和孟子娴。”于婕妤道。
孟子娴和宋听白，就是程诺之前说过的“整的差点家破人亡，宋听白才放手的前女友。
“她回国了？你倒是爱打抱不平。”
“子娴出国，宋听白就找了一个和她这么像的在身边当替身，她现在回国了，我不能让她去搞破坏。”
于婕妤骄傲道，“反正今晚，她不能走。”
“别欺负人。”盛清辞叹了口气
陆子琛靠在吧台边，手里玩着一个打火机，脸上挂着看戏的笑容，于婕妤和盛清辞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外间的冷意和迫人的低气压。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目光扫过室内。
是陆修衍，他身后跟着面色沉稳的何今。
陆修衍的到来，让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于婕妤和盛清辞此刻，也说完话出来了，于婕妤先发现了陆修衍，大大方方的打招呼“稀客啊……”
陆修衍在C位坐下，原本包厢里的人不见了大半，陆子琛收到于婕妤疑惑的目光摆摆手，“没办法，衍哥气场太强，而且……他们还不够格在这个场合。”
裴淮昱和陆修衍原本在和客户谈事情，何今不知道汇报了什么，陆修衍便加速了进程，聊完之后来了这个包厢。
见于婕妤何盛清辞一起出现，他扶了扶金丝眼镜，一时不知道，陆修衍是为了哪一位特地过来。
“坐啊。”裴淮昱站起身，招呼于婕妤何盛清辞。
他亲自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于婕妤，一杯递给盛清辞，“她酒精过敏。”
于婕妤拦住递给盛清辞的酒杯道。
“这样啊。”裴淮昱放下酒，没想到于婕妤还护着盛清辞。
陆修衍的目光在于婕妤拦酒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回盛清辞脸上，“怎么来这里了。”陆修衍问。
众人目光聚集在盛清辞身上，她迎上他的视线，“受朋友所托，来找个人。没想到是于小姐的客人，一点小误会，已经说开了。”
一直在角落的解语忽然站起身，看着于婕妤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音，“于小姐，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没有想过阻碍听白和孟小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谁，更没有要破坏什么。”
陆修衍听了对裴淮昱道，“宋听白呢？让他把人带走。”
“他……今晚不在。”裴淮昱犹豫道，显然也知道自己好兄弟今晚忙着追妻火葬场。
“不用了，我送她回家吧。”盛清辞道。
陆修衍视线扫过盛清辞微微交叠放在膝上的手。她今天穿的是件米白色的七分袖针织衫，左手手腕处，隐约露出一小截医用肤色固定带边缘，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盛清辞站起身，对于婕妤道：“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又对陆修衍和裴淮昱微微欠身，“打扰了，我先告辞。”
陆修衍也站了起来，他身形挺拔，站起来时带来的压迫感更强，“我送你下去。”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盛清辞想拒绝，“不必麻烦，司机在下面等。”
“顺路。”陆修衍已经走向门口，何今立刻上前为其开门。他侧身，看向盛清辞。
盛清辞知道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只好对于婕妤和裴淮昱点头致意，又示意解语跟上，然后走向门口。
经过陆修衍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冷冽香气，混着一丝烟草味，
于婕妤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碰了碰裴淮昱的胳膊，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裴淮昱摇摇头，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于婕妤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想发消息，字打完又停下，最后又全部删掉，放下手机，朝还在场的人道，“愣着干什么，喝酒。”
电梯里，盛清辞望着不断下降的数字，试图找些话题打破沉默，却又觉得说什么都突兀。
“盛清辞。”陆修衍忽然开口。
“嗯？”盛清辞转头看他。
电梯顶灯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映出一点微光。“下次若再有这种‘急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可以直接找我。”
盛清辞一怔。
他继续道：“Aeternum 是我名下的产业，至少，”他看着她，眼底似乎有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流转，“比让你带着伤，晚上独自来处理这种场合，要方便一些。”
电梯“叮”一声到达底层，门缓缓打开。
陆修衍先一步走出，然后绅士地侧身，为她挡着门。
走出Aeternum，夜风清冷。
盛清辞抬头望了一眼顶楼依旧璀璨的灯光，问解语，“需要联系宋听白吗？”
“不用了，他应该没有功夫理我。”解语撇撇嘴，漂亮的猫眼在夜色里光华流转。
“那让侯振平送你？他还没走。”
“能不能让漂亮姐姐送我。”解语望着她，可怜兮兮的。
陆修衍和何今一直在旁边，何今闻言，“解语小姐，我送你吧。”
“干嘛，陆总想送清辞姐姐，怕我这个电灯泡太亮啊。”解语不客气道。
“这个……”何今没想到她这么虎，“盛小姐还在生病，不要让她太折腾。”
“好吧，那姐姐我们加个微信。”解语伸出手机，“我给侯哥打电话，他送我好了。”
侯振平接了电话，很快开着车从地下车库上来了，见了盛清辞和陆修衍站在一起愣了愣。
“清辞谢谢你，解语我接走了。”
“好的师兄。”
………………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划过，在两人沉默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手还疼吗？”陆修衍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左手被他轻搭上。
盛清辞回过神，下意识又想缩手，忍住了。“还好，只是不太方便用力。”她抬起左手，隔着薄薄的针织衫，轻轻碰了碰固定带的位置。
“你就这样和我走了，他们……会多想吧？”盛清辞想到被留下的于婕妤等人。
陆修衍沉默了片刻。
“盛清辞。”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盛清辞心头一跳，转过脸看他。车内光线昏暗，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掠过的路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专注。
“在昙道吃饭那天，原本相亲对象只有你这一个。”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也是我唯一让人安排的。”
盛清辞呼吸微滞，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继续说，目光锁着她，不容她躲避，“那天见你，是我单方面的决定，后面的相亲，是家里安排的，她们和你，在我这里的重量，从来不能相提并论。”
尽管心中早有隐约猜测，听他亲口说出来，盛清辞还是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从不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陆修衍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冷硬又清晰，“相亲，对我来说原本就是无谓的事之一。”
他转回目光，重新看着她，“我在飞机上和你说过，我对你的映像，那时候怕吓到你，我提了一件事，但其实我不止一次和你偶遇过。”他顿了顿，“在去年达沃斯的晚宴上，你穿着蓝色礼服，漂亮的在整个晚宴里发光，和法国外长交谈，法语流利得像母语，姿态却不卑不亢。”
盛清辞想起来了，那次晚宴，她作为随行翻译出席，确实有过短暂的自由交流时间，她完全没注意到他。
陆修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我最近很不对劲，竟然时常会复盘那次初见，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在你这里失去资格。”
“陆修衍”，盛清辞尽量保持平静，“我很感谢你的青睐，你值得更合适的联姻对象。我……并不想卷入太复杂的家庭关系，也对单纯的商业或政治联姻没有兴趣。”她将话说得明白，这也是她一贯的态度。
陆修衍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愠怒或尴尬，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想要的，也不是联姻对象。”他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岩浆在缓慢流动，炽热而坚定，“如果只是找一个门当户对、利益契合的结婚对象，我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更不需要亲自来相亲。”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我终于知道了，我在你面前节节败退的原因。”
“是我们的开场错了，一开始它不该源于一场联姻，而应该是源于我心悦你的追求。”
“我有男朋友……”盛清辞面对这样的直白，有些无力的出声。
“没关系，没有结婚，公平竞争不是吗。”陆修衍扯了扯领带，低笑一声，“我排队。”
盛清辞从未听过这样冷静到极致的剖析和志在必得的宣告。
“所以，”陆修衍靠回椅背，“接下来，我会追求你，和联姻无关，我将矫正这个开始。”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一栋熟悉的别墅门口，盛清辞的家到了。
陆修衍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她拉开车门。
盛清辞下车，夜风拂面，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站在他面前，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这太突然了。”她斟酌着词句，“你确定……”
“我确定。”
“即使最终我可能也会拒绝你，让你很没面子。”
“我确定。”
盛清辞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睛，素来冷峻的眼里，翻涌着很多情绪，
“好啊，那你追追看……”盛清辞松口，眨眨眼，坦然接受了这个现状，“那我……先回去了？”
“晚安。”陆修衍颔首，目送她转身走向别墅。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坐回车里。
陆修衍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膝盖，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半晌，他按下对讲按钮，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明天一早，联系沪市的徐老，请他帮忙留意一副合适的元代青瓷茶盏。要莹润无瑕，雨过天青色。”
何今应下，“是。”
看来，老板要追盛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