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日终于到来，因为盛清辞身体原因，翻译司大部队包机提前半天先出发，陆修衍专程来盛家接盛清辞。

    出了家门，何今与徐妍早已候在一旁，见她出来，立刻上前，动作轻缓却高效地将她随身的行李安置妥当。

    陆修衍站在车旁，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没有穿往日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里面是质感柔软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少了几分商务场合的锐利，多了几分沉稳的随意。

    见她走近，他目光先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确认气色不错才微微颔首，“都准备好了？”

    “麻烦了。”盛清辞点头。

    陆修衍为她拉开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顶。待她坐稳，他才从另一侧上车。

    车内弥漫着有助于舒缓神经的香薰气息，温度宜人，座椅显然也根据她的身体状况调整过角度和支撑。

    徐妍将一份文件夹递给她，“盛小姐，这是飞行期间的大致时间安排和注意事项。医疗小组在另一辆车上，会全程跟随，直到您抵达下榻处并确认无恙。”

    盛清辞接过，道了谢。车子平稳朝着机场方向而去。一路上，陆修衍十分忙碌，一直在处理工作。

    当她抵达机场，看到了静静停在专属停机坪的飞机，机舱门旁站着几位身着制服、气质干练的医护人员，以及经验丰富的机组人员。

    “这是……？”她侧头看向陆修衍。

    “符合陈主任要求的改装机型。”陆修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气压稳定系统、医疗供电接口、必要的急救设备都已就位，医疗小组会随机同行。”他顿了顿，看向她，“如果你觉得不适应，我们可以……”

    “不用。”盛清辞打断他，移开目光，看向那架飞机，“就这样吧，我还不至于病到这个程度，谢谢。”

    登机过程安静而高效。

    飞行途中，陆修衍大部分时间在处理自己的公务，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与何今徐妍低声交流。

    盛清辞在看工作文件，两个人互不打扰，但陆修衍似乎总能精准地把握时间，在她感到疲惫或需要什么的时候，示意徐妍递上温水、调节座椅、或者提醒她适当调整姿势。

    他并没有献殷勤般的嘘寒问暖，所有关照都恰到好处，

    后半程，陆修衍的工作终于停了下来，徐妍和何今去休息了，他在盛清辞旁边坐下，盛清辞取下无边框眼镜，抬头道，“忙完了？”

    “最后一份文件。”陆修衍举了一下文件夹，坐在盛清辞旁边翻开，十分认真的竟然开始介绍，

    “我们即将降落的这座城市，是欧洲的十字路口，历史与现代交织的典范。会议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后天下午和晚上是自由时间。”陆修衍合上文件夹，目光转向她，“如果你不累，我想占用你几个小时。”

    盛清辞微微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我在大教堂附近的巷子里，预订了一家很小的家庭餐厅，只有六张桌子，做最地道的炸肉排和苹果卷。主厨是一位老太太，她祖父曾是旧帝国的宫廷厨师。”

    陆修衍的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个项目计划，但内容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吃过饭，我们可以去百水屋看看，那是一座色彩斑斓、充满童趣的建筑，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之后，如果天气好，可以去多瑙河畔散步，那里晚上有街头音乐家表演。”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地方都不需要长时间步行，我可以安排好车，随时可以休息。”

    盛清辞有些惊讶。

    “还有吗？”

    陆修衍不出她意料的点点头，“以上是比较自由的方式，我还准备了古堡餐厅，私人游船，米其林餐厅。”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百水屋？”她问。

    百水屋是奥地利著名艺术家弗里登斯赖希·百水设计的建筑，色彩大胆、线条不规则，确实很符合她私下里对艺术的那点小偏好，但这并不是公开的信息。

    陆修衍目光平静，“你母亲几年前在维也纳举办画展时，接受过一次采访，提到你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百水屋报道，曾试图用蜡笔模仿那种色彩碰撞，她说那是你少有的、对非古典艺术表现出强烈兴趣的时刻。”

    盛清辞怔住，那么久远、细微的一件事，他居然做了功课。

    “我做了一些功课。”陆修衍坦然承认，“关于你的只要是公开的、可查证的，我都希望了解。这能帮助我更好地判断，什么会让你真正感到开心。”

    他的坦诚再次让她感到一丝无所适从。这个男人，明明在做着最浪漫的事，却用着最严谨的调研态度。

    “听起来，这更像是一场定制化的城市导览。”盛清辞垂下眼帘。

    “我也询问了何今和徐妍，她们也建议我规划一条国际航线，可以在返回的时候，多国旅游培养感情……”

    陆修衍文件放在桌案上，右手指着文件内容还在说话，左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下，手腕微微悬空，盛清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掌五指微张的状态，像是一种邀请，鬼使神差地，盛清辞想知道如果握上这只手，是怎么样的触感，又或许只是想打破他严肃矜贵的形象。

    她放在膝上的右手，指尖微微蜷起又松开，然后，极轻、极快地，用自己微凉的指尖，碰触了一下他悬垂的左手指尖。

    那一触，如蜻蜓点水，又如羽毛拂过，只有瞬间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凉触感。

    陆修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可搭在桌沿下的手，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仿佛那一下触碰只是错觉。

    但他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场，似乎在这一刹那发生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变化。

    盛清辞低着头，在等他的反应，但是他低沉的嗓音又开始说话，“徐妍给了最优的旅行路线。如果你有兴趣，我让他们做详细方案，具体在每个地点停留多久，玩什么内容，可以随时调整。”

    盛清辞看他泰然自若的样子，抿了抿唇，不知怎么的有些不满。

    她再次抬手，试探的，慢慢的靠近，一根手指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几乎是瞬时，陆修衍那只一直静悬的手，动了，他将原本自然张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向内勾了勾，动作幅度很小，但是不容挣脱的握住了盛清辞的手。

    他的手指并没有用力钳制，轻柔地收拢，将盛清辞的手稳稳地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那热度透过她微凉的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烫得她心头一跳。

    盛清辞低垂的视线凝固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松松圈住，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亲密与掌控感。

    她原本只是想轻轻一触，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试探，想看那张永远矜贵从容的脸上是否会露出一丝裂缝。却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的如给予回应。

    守株待兔的猎人，等到了自投罗网的兔子。

    与此同时，何今走了过来，似乎有紧急工作，

    盛清辞担心被看见，想抽回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就在她刚有动作的刹那，陆修衍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他察觉了，但是拒绝松开。

    随即，他的拇指指腹缓缓地在她被握住的手背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安抚又充满占有意味的轻柔。

    盛清辞猛地抬起了头，撞进了陆修衍的视线里。

    他不知何时已微微侧过头，目光正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在机舱顶灯下，亮得惊人，像是燃起了两簇幽暗的火。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克制与距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专注，还有一丝笑意，

    何今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还在汇报，

    “你觉得呢，清辞？”陆修衍问道，

    盛清辞完全没听何今说了什么，“……你们安排就好。”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这次用了点力。

    陆修衍没有再阻止，他适时地松开了力道，手指顺着她抽离的动作，最后在她指尖轻轻掠过。

    盛清辞立刻将手收回膝上，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陆修衍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那眼底的幽暗火光似乎更盛了些许，

    “既然你没意见，那我们的行程就按这个计划来。”

    他合上文件夹，动作利落，又恢复成了那个一切尽在掌握的陆修衍。

    何今转身离开，视线隐晦的在两人之间扫过。

    机舱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引擎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