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市井

    古十通将周之和扛到静轩书院,做贼般翻墙而入。

    周之和一落地立即大骂:“老忽悠,快把老夫放出来,要被憋死了。”

    古十通撤掉黑布,未等周之和站稳,拉着他进入房间:“赶紧赶紧,我那贤侄又命悬一线了。”

    进了房间,周之和看见床上的苏灵尘面色青黑,出于大夫本能先跑过去把脉,然后震惊道:“这小子怎么又中毒了?”

    “唐门惊涛掌的毒,见过没?能治吗?”古十通担忧道。

    周之和摸了一把胡子:“只要药材够,唐门的毒我都能解,老夫我早就看不惯这群专用毒害人的玩意们。”

    古十通一听,高兴地拍手:“老扒皮啊,虽然你抠,但医术真是了得,老生佩服,佩服的很呐。”

    周之和听到吹捧,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古十通见状,乘胜追击:“赶紧治啊,治好了,老生我亲自带着这小子上门登谢。”字字不提钱的事。

    周之和斜了他一眼,优雅地伸出手。

    古十通看着面前布满老茧的糙手,对上周之和眼睛,装傻充愣地笑笑,将自己的烟斗放上去。

    周之和的手碰到了烟头,烫得跳起来,大骂:“死忽悠,还想忽悠老夫我给你侄子看病,想看病先交钱,这次把钱交足了才给治。”

    古十通愁眉苦脸不断哭穷:“我是真的没钱,都拿去遛鸟斗蛐蛐败完了。”

    “那我走,让这臭小子自我造化吧。”周之和挥袖欲走。

    古十通赶紧拦他:“他不久就是你干女婿,算半个儿子,给自家儿子看病还要钱?”

    “去去去,少在这忽悠,我儿子现在正在被窝里睡着呢。”

    周之和又要走,古十通赶紧拦住,一咬牙再次将烟斗放上去,周之和以为他死性不改故技重施,正要将手里的烟斗扔掉,古十通急忙道:“这是上等的祖母绿玉斗,先押你这,你也知道这烟斗我平时不离身,宝贝得很,等我凑够钱后就给你。”

    这话说得不假,这烟斗古十通确实没离过身,周之和掂了掂烟斗,扬眉道:“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古十通痛心状。

    周之和将烟斗塞进袖内又欲离开。

    古十通不解:“不是谈妥了,怎么又要走?”

    “你还好意思问,战士上战场还要带武器,我一个大夫给人治病不得拿药箱。”

    古十通看着周之和背影,猛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周之和回家取了药箱正要走,顾九娘好奇道:“古十通要给谁看病?”

    周之和想到苏灵尘和苏阳身上的毒都和唐门有关,这对兄弟和唐门定有龃龉,为了不让顾九娘牵扯其中,撒谎道:“一个先生,被蛇咬了,我去看看。”

    “绵儿的事别让古十通知道,他一知道苏灵尘也就知道了,对小两口不好。”顾九娘嘱咐。

    “晓得了。”

    *

    等稳定好苏灵尘伤势,天已蒙蒙亮,周之和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鬓角额前皆是密汗。

    “索性中毒不深,情况控制了下来,不过武功暂废,这几日要好好静养,我会派人把药给你送来。”周之和疲倦道。

    古十通上半夜睡过,此时精神奕奕,贱嗖嗖嘲笑周之和:“你这老头熬一晚上就虚成这样,当真老了,不像我,生龙活虎,龙马精神,堪比二八小伙。”

    周之和不屑道:“我有老婆俩孩子,你什么都没有,说我虚也不看看你孤家寡人一个。”

    “你你你,谁要跟你比那种‘虚实’,我指的是精气神,不要脸的老东西,净往不干净的地方想。”古十通忽然想到什么,继续道,“苏灵尘的事不要让宋丫头知道。”

    “知道了。”

    周之和从静轩书院出来后,看了眼苏家方向,苦闷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连个觉都不得睡。”然后背着药箱去给苏阳治伤。

    *

    周之和这几日在三个地方来回奔波救治三人。

    苏灵尘先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古十通一脸猥琐地瞧着自己,满脸褶子贴得极近。

    “你若再靠近一点,我就用刀把你眉毛胡子头发全刮了。”苏灵尘气息微弱,嘴上依旧不饶人。

    古十通赶紧坐直身子,他相信这臭小子真会这么做,笑道:“贤侄,你的命是我救的,态度能好点吗,叫声伯伯······”

    话音未落,一柄飞刀擦着他耳朵射到窗棂木柱上。

    “天老爷地菩萨啊,脾气怎的这般大。”古十感慨自己一腔热情,怎么还未感化这小子。

    “苏阳呢?”苏灵尘问。

    古十通不敢再跟他打诨,老实道:“我把你的解药给了周之和,当夜治好你后,就去你家把苏阳给治了。”

    “我的伤是周之和治的?”

    古十通指指自己:“是我花大价钱让他治得,否则这老小子不愿意,你的救命恩人应该是我,赶紧的,叫声伯伯······”

    又一记飞刀。

    古十通闪身躲过,笑嘻嘻道:“这次没打到,好侄儿不舍得伯伯受伤,故意偏了手,孝顺,当真是孝顺。”

    苏灵尘气得躺床上不断咳嗽。

    古十通也看出这小子最恨他提“伯伯”两字,专门多说气这小子,誓要为自己搏回些面子。

    两人闹腾了好一会,苏灵尘身上飞刀用完,躺在床上闭眼装死,不再理会这个老贱人。

    古十通觉得没了意思,主动搭话:“我嘱咐周之和,别把你受伤的事告诉宋丫头。”

    苏灵尘好一会后闷闷道:“多谢。”

    古十通又得意起来,搬着板凳又挨着床边坐下,笑嘻嘻道:“贤侄,这次治你我可花了不少钱,整整两千两。”

    苏灵尘闭上眼睛,不去看对方那张老脸:“我多画些画给你。”

    古十通思索了一下,道:“贤侄,你现在要是能起来,就现场画一张吧,那边有个贵客相中你的画点名要第二张,私人订制版的。”

    都道周之和是周扒皮,这古十通才是敲骨吸髓的真奸商,苏灵尘心中骂道,然后起身,想赶紧画完离开这里。

    他作为一个市井小民,还有很多俗事需要处理。

    *

    “绵绵,起床。”

    宋绵音赶紧起身望向四周,是熟悉的珍草堂,再无那抹红色身影。

    她神情恍惚,坐在床上怔愣许久,感觉脸上发热,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顾九娘端着药进来看到这一幕,关切道:“绵儿醒了,怎么了?”

    “玉凌在哪?”宋绵音痴痴问。

    顾九娘疑惑:“玉凌是谁?”

    宋绵音想了好一会,热泪滚落:“一个有点傻的姑娘。”

    顾九娘不再多问,将宋绵音揽进怀里。宋绵音感受到熟悉的安全感,放声痛哭。

    宋绵音醒来后又休养了三天,在顾九娘的精心照顾下,从最初的萎靡不振到现在的活蹦乱跳,好似离开那几天什么也没发生,还是原来那个神采奕奕的姑娘。

    周之和感慨年轻就是好,重伤随便养养,没几天就能恢复如初。他对古十通那句话还是蛮在意的,私下和顾九娘打趣再要一个孩子,顾九娘当即给他一个巴掌:“你去生?”

    周之和捂着脸嘟囔道:“老夫老妻间,开个玩笑而已,这婆娘,脾气愈发暴躁。”

    顾九娘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宋绵音之所以没感觉,是因为顾九娘一直对她慈爱有加从未呵责。

    宋绵音下床后,来到院子里对着太阳伸懒腰,这几天卧床养病当真是憋死她了。

    顾九娘和周之和一前一后来到小院。

    宋绵音见周之和脸上又肿了,幸灾乐祸道:“你又挨打了?”

    周之和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待会有人跟我一样也要挨打了。”

    顾九娘上前,皮笑肉不笑:“绵儿,能下地走路了?”

    宋绵音突然觉得顾九娘和往常不太一样,心脏狂跳,小声道:“能的了。”

    顾九娘脸色陡然一变,从身后掏出一根竹棒,大骂道:“留个破纸条就离家出走,几天不归,反了天了,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看你是得打一顿才能成方圆。”

    宋绵音赶紧跑,顾九娘追在后面打,大黄兴奋地边吠边原地转圈。

    周之和乐坏了,一边看好戏一边假惺惺道:“九娘啊,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可不能这么打了,打坏了可怎么跟苏家交代啊···对对对,就要这么打,使劲点,用力些。”

    周之和挨得近,宋绵音跑得快,那竹棒没打着宋绵音,倒抽了周之和不少下。

    顾九娘不舍得真打,又想立威,看见老贱皮主动凑上来,手腕一抖拿起竹棒招呼在周之和身上。“咻咻”的抽肉声确实吓到了宋绵音,她围着院子跑时看到围墙,心想:我会功夫,为什么不跳墙逃跑。

    然后足尖点地往上一蹦,内力虚空什么都没有,结果直接撞到墙上,被弹回地面。

    顾九娘看见,吓得赶紧丢掉竹棒过去搀扶:“绵儿,怎么样,怎么样?”

    宋绵音抬头,额头肿包鼻孔流血,不断哀嚎:“我的鼻子,哎呦喂,疼死了。”

    周半夏周忘忧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鸡飞狗跳的画面,两人对视一眼,溜之大吉。

    *

    苏灵尘从静轩书院出来时,整个人精神恹恹,疲惫不堪,像是被吸干了一般。

    只见他脚步虚浮,胡子拉碴,眼下青黑,倒不是因为伤势未好,而是因为这几天日夜作画,休息甚少。

    古十通一口一个贤侄叫得好不热情,结果将他押在房内不断作画,但凡他瞌目休息,古十通就故意弄出动静,抱着一堆画卷,伸着两个手指道:“贤侄,两千两啊,可不得加把劲。”

    苏灵尘不想欠人情,咬着牙四天画了二十多幅画,古十通捧着画连连称赞。

    周之和中间来过一趟,告诉他苏阳已经醒转,由哑儿暂时照顾,说完伸长脖子想要看画的什么画,古十通赶紧推搡他离开。

    苏灵尘此时只想回家睡觉,失魂落魄走在街上,酒楼门口的流浪狗都比他有精神。

    拐进小巷,前方迎面走来一个姑娘。那姑娘哼着曲一蹦一跳,额头鼻子贴着黑色膏药贴,十分滑稽,苏灵尘瞟了一眼,只当是谁家跑出来的疯丫头。

    两人擦肩而过,没走几步双双立足,然后回身看着对方,瞅了许久。

    宋绵音试探道:“苏灵尘?灵尘?相公?”

    眼前这个落水狗般蓬头垢面的白衣男子,难不成是她未婚夫。

    苏灵尘怔怔道:“宋绵音?绵儿?娘子?”

    眼前这个满脸膏药、戏台小丑般的女子,莫不是他未婚妻。

    “相公!”宋绵音委屈连连。

    “娘子!”苏灵尘思念多多。

    两人差不多十几日未见,甚是想念彼此,甫一见面,激动的想上前相拥。

    还没抱一块,宋绵音脸上的膏药味扑面而来,苏灵尘几天没洗澡的汗馊味臭气熏天。

    两人半程退开,实在没法抱下去,只能尴尬地看着天瞧着地。

    宋绵音拍拍膏药怕其掉下影响药效,她可不想破相。苏灵尘两手拢了拢头发,甚至还要在额前留两道须须。

    各自做着无用功。

    苏灵尘率先开口:“绵绵,你怎么在这?还有你脸上怎么了?”

    宋绵音清了一下嗓音,娇滴滴道:“我想你了,正要去找你。前两天不小心磕了一脚摔到脸,不过没事,不会破相。”

    苏灵尘也解释:“这两天山长请我编纂古籍,熬夜熬多了,几天没梳洗成了这般邋遢样。”

    两人各自心虚撒谎,眼睛对上又看到对方滑稽模样,终于没忍住双双捧腹大笑。

    宋绵音笑着笑着突然看向苏灵尘,眼里道不尽的思念和哀伤,她再次抱住苏灵尘,喃喃道:“灵尘,我好想你。”

    苏灵尘轻抚宋绵音头发,满眼的缱绻柔情:“我也很想你。”

    宋绵音抽抽鼻子抱得更紧。

    待两人恢复平静后,宋绵音问:“咱们去哪?”

    苏灵尘:“要不,先回家洗漱一番。”

    宋绵音笑道:“回家洗什么洗,陪我去吃糖糕。”

    “咱俩就这么去吗?”苏灵尘端持惯了,有些犹豫。

    宋绵音挽起他就走:“没事没事,反正咱俩都狼狈,好夫妻成双对,谁也不笑话谁。”

    两人叽叽喳喳离开小巷,转入街道,没入络绎不绝的人流中,继续彼此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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