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宋绵音和苏灵尘要定婚期了。

    因为两人身子都没好利索,婚事推到了年后开春商议。

    苏灵尘父母亡故,所以“请期”这个流程就由顾九娘来安排。在这之前,顾九娘先带着七八个街坊大婶婆婆,浩浩荡荡来到苏灵尘新家巡视。

    总共四间房,三间厢房一间小厨房。七八个婆姨来回进出,比比划划,最后对顾九娘点点头,顾九娘也满意地朝苏灵尘点点头。

    苏灵尘站在院子悠然摇着扇子,任由她们进出审量,这个院子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在金玉街绝对算得上好房子。

    送走诸位婆姨,顾九娘指了指旁边的苏阳:“这小子咋办?”

    时隔一月,苏阳的身子还没好全,此刻恹恹地靠墙站着。

    “你们小两口成亲了,想让苏阳继续跟着你们住?”顾九娘正肃道。

    虽是询问,但是苏灵尘听出顾九娘的不乐意,解释:“等苏阳身子养好了,继续让他去珍草堂,届时还望二老多多照拂。”

    “以后都是一家人,关照他也是我们这些长辈分内的事,别跟干娘这么客气。”顾九娘道。

    苏阳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对自家主子更加忠心和依赖,只想永远追随主子,一点都不想去那个讨厌的老头家中,总觉得自己是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苏阳可怜巴巴看向自己主子,但被苏灵尘一记眼刀怼回去,他难过地耷拉下脑袋,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颓丧。

    “瞧这可怜样,以后去了珍草堂,伯母好好给你补补。”顾九娘说。

    看完房子次日,顾九娘带着宋绵音和苏灵尘去寺庙求签,又去了道观算卦,双重保险后,选了个黄道吉日,正式定下婚期。

    顾九娘极上心,几乎包揽了小两口婚前一切准备事宜。宋绵音和苏灵尘这段时间就到处吃喝玩乐,不亦乐乎。

    古十通也没闲着,这阵子不断追问苏灵尘,是用什么法子在几天内瘦成一根麻杆。他自然知道苏灵尘当初这般做,就是怕城内熟人通过体型认出他,让自己快速瘦下相当于多了层乔装障眼法。

    古十通问他:“你为啥不多穿些衣服,让自己变胖,熟人一样认不出来。”

    苏灵尘:“胖了就不出尘飘逸了,扮演起玉面郎君也就不像。”

    古十通恍然大悟:“原来你也是假的玉面郎君。”

    苏灵尘笑而不语。当初那场决斗古十通这个老阴阳不可能不去看,这样也就看到了第二个玉面郎君,自己当天晚上又一身白衣出现在他院中,这个老狐狸肯定有所猜测,如果自己一味否认只会显得欲盖弥彰,倒不如直接承认那第二个“玉面郎君”就是他,至于是真是假,让这老狐狸自己去揣测吧。

    古十通多次施救,苏灵尘再讨厌他,也感念这几次救命之恩,稍稍给这老狐狸敞开了点心扉,但也不多。

    苏灵尘用一百两的报酬,把法子告诉了古十通:一种秘制药丸,能让人短时间内泻肚脱水,迅速消瘦。

    古十通还当什么灵丹妙药呢,说白了就是个特别的泻药,他甚至能想象苏灵尘一边跟人打架一边闹肚找茅厕。

    苏灵尘拿着这一百两交给了顾九娘,让其操办婚事,自己优哉游哉带着宋绵音去春日踏游,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

    春风拂堤面,曼柳系红袍。

    苏灵尘身着大红婚袍,骑着高马,挑开岸边垂落的柳枝,带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沿着云湖边上走。苏家离珍草堂并不远,但是苏灵尘硬是把云湖边上的路走了两遍,比那高中的状元郎还要春风得意。

    听见吹乐声的街坊纷纷出来凑热闹,见到新郎官送上祝福,苏灵尘坐于马上拱手回礼,好不快意。

    大家跟着队伍沾喜气,小孩跟着捡喜糖,慢慢迎亲队伍愈发壮大,从街头望不到街尾,声势浩大,人山人海。

    金玉街这么多年,从未见一个教书先生能把婚礼办得如此热闹盛大,且都是老百姓自发参与跟随,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

    古十通站在天数茶馆二楼,看着街上盛况空前的迎亲队伍,无奈道:“这便是我那自诩风流、铺张扬厉的贤侄。”

    封要闻祝贺了两句,道:“你觉得你这贤侄,是真的玉面郎君还是假的玉面郎君?”

    古十通笑着摇摇头:“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有何妨,如今他只是那潇洒恣意新郎官,至于其他,望老友多多通达。”

    封要闻知道古十通话中深意,便不再问,笑着道:“老友下回赴宴,给我带些新人宴上的喜酒,也让我沾沾喜庆。”

    “好说好说。”古十通下楼,加入这迎亲人潮中。

    当迎亲队伍拐到珍草堂门口,周之和看着这望不到头的队伍,震惊道:“这是状元高中,还是王侯出巡啊,也太夸张了吧。”

    顾九娘笑不拢嘴:“你珍草堂嫁女,他静轩书院迎亲,在咱这金玉街可不是小事,再说了,百姓街坊跟着队伍沾喜气,人越多越吉利,新人吉利,宾客吉利,看客也吉利,大家就图个大吉大利,此情此景,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苏灵尘红袍玉冠,虽无华服贵饰,但自带雍容贵气,仿佛那钟灵毓秀的世外仙君下凡娶亲。

    苏灵尘勒马伫立,然后利落翻身下马,走到周之和夫妇面前躬身行礼:“小婿苏灵尘,拜见二老。”

    周之和挺直腰杆,肃穆点头。

    苏灵尘急不可耐地高唱:“关雎鸣好,玉漏催妆;郎奉雁礼,揖请高堂;愿启东阁,迎归皎月。”

    周之和正要开口,顾九娘先一嗓门喊出来:“礼成,可迎。”

    “好。”众人爆发欢快呼声,锣鼓喧天,众人鸣乐。

    “新娘出阁了。”媒婆站在门口高喊,然后半夏搀着宋绵音走出珍草堂的大门,钻进那红帐花轿内。苏灵尘目不转睛看着心爱的姑娘上了花轿,他得意地翻身上马,带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朝着小院进发。

    苏家小院门口的巷道有些窄,迎亲队伍和看热闹的街坊一拥而进,瞬间挤满巷道,慢慢的迎亲队形开始混乱,人走路尚且艰难,更不用说骑着高马的苏灵尘和花轿了。

    苏灵尘怕马受惊冲撞人群,于是下马让人把马牵走,他挤在人群维持秩序,可毫无作用,人群越来越拥挤,好一会未曾前进丝毫。

    “苏灵尘,做什么呢?”一声娇喝响起,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只见新娘宋绵音半掀盖头站在花轿前面。

    新娘半途下花轿是不吉利的事,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突然没了声,都被这一突发事件怔住。

    “就这点路,半晌都没进度,原地颠死我了。”宋绵音埋怨。

    苏灵尘赶紧解释安慰:“这涌进来的人多,一时走不开。”

    “你是新郎官,不得赶紧想点办法接我过去。”

    这把苏灵尘难住,疏散人群得好大一会。

    宋绵音双手伸前,大声道:“过来,抱我过去。”

    苏灵尘愣怔片刻,然后莞尔一笑,挤过去一把抱起宋绵音。

    “噢······”人群再次爆发欢呼声,纷纷拍手叫好,边起哄边让出一条道,苏灵尘得意地抱着宋绵音走进二人新家。

    婚礼闹了一天,宾客太多,小院承载不了,酒席就设在了静轩书院内。

    苏灵尘的同事们虽也是一群教书先生,但相当义气,一个接一个给新郎官挡酒,到最后苏灵尘也就上下俩嘴皮子沾了点酒气,他佯装喝醉摇摇晃晃,辞别了宾客被同事送回小院。

    古十通摇着酒杯,看着苏灵尘背影嗤笑:“哼,年轻人,猴急得很。”

    苏灵尘回到小院,新娘已等候多时。

    顾九娘一直陪着宋绵音解闷,见新郎官喝酒回来仍精神抖擞,笑着道:“天色不早了,你俩早点歇息。”说罢扬了扬眉,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走了。

    苏灵尘耳根发红,心想这些长辈有时真挺那啥的。

    苏灵尘先进中堂给父母灵位拜了拜,那灵牌是双层的,表面写着双亲的小字,这个江湖没人知道,下面一层才写着父母大名。苏灵尘看着灵牌心想,终有一日会让绵儿知道二老真名。

    出了中堂,看到厢房窗户透着红烛暖光,苏灵尘抿了抿嘴。他潇洒风光了一天,最后一刻却踌躇情怯起来。他整理了一下仪容,大步踏入新房。看到宋绵音盖着盖头乖巧地坐在红帐床上,顿时心中情意缱绻、柔情万丈。

    苏灵尘心咚咚直跳,深情喊道:“绵绵,我回来了。”

    “知道了,掀盖头。”宋绵音指了指桌上秤杆。

    苏灵尘慢慢走过去,郑重其事拿起秤杆,慢慢挑开盖头,宋绵音嫣红小脸漏出来,明眸皓齿,倾国倾城。

    宋绵音眨眨眼,含情脉脉看着苏灵尘。

    苏灵尘一时心悸,慌忙道:“绵绵,你累一天了,饿不饿?”

    宋绵音羞涩地摇摇头。

    “绵绵,你渴不渴?”

    宋绵音疑惑地摇摇头。

    “呃···那个···绵绵···你要不要听我诵诗······”

    宋绵音不耐烦道:“你又发痴了,大半夜诵什么诗?”

    苏灵尘更加慌张:“绵绵,这不是一般的诗,芙蓉账内春风······”

    宋绵音原地站起,将盖头一摔,撸了撸袖子,一把将苏灵尘推到床上,阴森森笑道:“嘿嘿嘿,苏公子,你就从了老娘吧······”

    “绵绵···不要······”

    芙蓉账内春风渡,同心结缔情意浓。

    红烛揺影话绸缪,明月窥窗笑玉容。

    次日清晨,春寒料峭,天气仍有些微寒。苏灵尘推开厢房门,仅着长衫出来,锁骨几点粉红若隐若现,他头发披散,深情慵懒餍足。

    树上几只鸟嬉戏鸣叫,苏灵尘捡个石子投上树赶走了那几只鸟,免得扰了宋绵音清梦。

    他来到另一个房间洗漱穿戴好,镜中的君子依旧仪表堂堂,但是眉眼间多了几抹风流和艳色。

    宋绵音还未起,苏灵尘知道她昨晚累坏不忍去叫。于是摇着扇子站在院子里等。

    院内有几株兰花,苏灵尘走过去,捻起一株兰花放在鼻下细嗅,然后摘掉一个花骨朵在手指间捻玩,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厢房门再次打开,宋绵音打着哈欠站在门口,看见苏灵尘后羞涩地低下头。

    苏灵尘反倒比昨晚坦荡:“绵绵,过来。”

    宋绵音眨眨眼,慢悠悠走到苏灵尘面前,她的头发也披散着,仅着一件外衣。

    两人对视一眼,浓情蜜意,然后紧紧*抱在一起。

    苏灵尘嗅了嗅宋绵音发间香味,道:“不再睡会?”

    宋绵音摇摇头:“不困了,你今天还去书院?”

    “不去,山长放了我三天婚假。”

    宋绵音乖巧地点点头不再言语。两人默默享受这温情时刻。

    宋绵音:“明日回门,咱们今天得准备些东西。”

    苏灵尘轻抚妻子秀发,然后撩起一缕在手中把玩:“我都准备好了,在书房放着呢?”

    “那我们今天干什么?”

    苏灵尘突然一把抱起宋绵音:“走,去睡回笼觉。”

    宋绵音惊呼,打了几下苏灵尘胸膛,任由其抱自己再次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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