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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头行动,各得意外之闻

    寒镜月不回答他的问题,放下手旋身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要拖了后腿,我可不敢保证能救得了你。”

    林浔怨怼地瞪了她一眼,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白布重新盖回卢斌脸上,忍着害怕把他被撕开的衣服合好,整理好一切后才转过身:“你看,我仅用了一会儿就不会像刚才一样怕尸体,陪你去‘无影’肯定也没问题。”

    “好好好,我相信你。”寒镜月走向齐途,“来把他带回去,咱们这一趟还捡了条人命呢。”

    林浔有些不自在地走到齐途旁边,寒镜月重新戴上手套,两人一左一右擒着齐途出了停尸间,临近的囚犯看见两人进停尸间还能领出一个犯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齐途就向他微微一笑,吓得他气也不喘了血也不流了眼睛也不敢乱转了。

    前往找狱卒的路上,绕到一个角落时齐途幽幽道:“你们要查的卢斌,听说是个恁坏的人。”

    林浔一听他说话就害怕,在他眼里齐途还是个死人,只不过是个会说话会走路的死人,但碍于面子只能假装不在意地回答:“他确实罪大恶极,但不意味着可以有人借此理由去名正言顺地行自己的恶。”

    齐途孱弱地笑起来:“你在说俺吗?”

    林浔只觉全身发凉,讪笑道:“我、我和你素不相识,怎么会……”

    “俺是蔡大人家的佃农,种他家买在京畿吴安镇的地,两个月前俺偷了蔡大人家藏在家里的钱,被他们家的家丁发现,打了一顿送来官府,他们都说偷盗不对,可俺全家都要饿死了,那位蔡大人家财万贯,却对俺们这些佃农老百姓百般欺负,俺们私底下都在传他贪了很多钱哩……”

    齐途怯怯地说着,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看向二人,林浔:“你说的那位蔡大人,可是户部尚书蔡入河?”

    齐途泪如雨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儿,你们两位瞧着也是官爷吧?俺求求你们帮帮俺家,俺坐了牢但家里的老小还指望着我吃饭哩……”

    林浔刚要开口,就被寒镜月打断:“帮你自然不是难事,只是你刚才提到说他家佃农私底下都在传他贪钱的事,此事可有证据?”

    齐途黯淡无光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有的有的,有一次他派人来收租,收租的那个家丁说要把俺们交的钱粮打包和另外几车混在一块,俺们就奇怪问那几车钱粮是哪来的,家丁就骂俺们说反正不是你们滴!俺想肯定有猫腻啊!官爷,您们要替咱作主啊!”

    寒镜月停下步子:“你口中的那位蔡大人一个月前已经因为贪贿之事全家被囚未央宫,原本我们就要将他的罪行查出来了,可惜到了今日公堂对峙的关头,最重要的证人——也就是卢斌死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齐途,齐途了然,噗通一下跪到地上:“那个叫卢斌的经常在牢里喊叫,俺们和那些狱卒大人都很讨厌他哩,他那手臂被乱丢肯定也是狱卒大人看他不爽才故意扔地上的,还有、还有那个蔡大人,俺一定会给官爷作证的,但您们一定要说话算话,帮帮俺家里人。”

    寒镜月伸手扶他,齐途全身瘦得只剩下骨头,几乎站不稳脚: “自然说到做到,不过眼下我们没法直接捞你出去,等会儿带你去找医工,你在狱中可得好好活着。以及,不要和任何人透露我们要找你作证的事,否则我们也不能保证你会不会像卢斌一样死在这。”

    林浔跟着她把齐途送去狱卒那,狱卒对“诈尸”的事早已见怪不怪,听她简单交待了齐途的情况后就吩咐医工前来继续医治齐途。

    二人离开天牢,林浔才开口:“镜月,你是真的要帮他对吧?”

    “意外之喜,何乐不为?”寒镜月微微一笑,“查清卢斌被杀如今是我分内之事,但若连带蔡入河一事也能被我们找到新的证据,秦辞在这件事上的功劳就大大缩减,扳倒丞相的同时还能掣肘他,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林浔抿唇:“我们把狱卒的名单调出来后先去京畿打听齐途的家人吧,他说他盗窃是因为家中实在饥寒难耐,入狱肯定雪上加霜,我们早一步的功夫他们能少挨一会儿饿。”

    “你如何确定他没有说谎呢?人都是会美化自己的行为的,万一他说谎害我们白跑一趟怎么办?”寒镜月望向他,目光冷静,“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查清卢斌的死因,并且必须抢在大理寺的人之前汇报上去,否则我们就白忙活了。”

    “所以只要能扳倒丞相,中间的过程到底如何并不重要是吗?”林浔坦然地对上她冷冽的目光,道不清心中翻滚的情绪。

    两人沉默片刻,寒镜月终于在心中决断了什么,转过身径自向典狱司的方向去,只留给他一句决绝的回答:“是。”

    林浔感到心中吊着某个东西终于落了下来,看不清碎了还是完好与否,但他还是立马追了上去拦住她:“我先去京畿找他的家人,验证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去典狱司查探名单,告诉我‘无影’在哪,我们在‘无影’再碰面,如何?”

    寒镜月蹙眉不解,又忽然想起傅翊的话,索性不再劝阻:“你意已决,那就答应我别冲动行事,省得到时候出了麻烦还要我去救你。”

    “你就不能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吗?”林浔垂下眼睛,“所以‘无影’究竟在哪?”

    “锁香阁里头,你到时候在门口等我。”寒镜月丢下这句话就旋身离开,林浔望着她走远,鸣几山上的血肉横飞渐渐模糊了她的背影,她和傅翊漫不经心地挥剑杀掉那些无辜或不无辜的人,溅起的鲜血她们视若无睹,却化为一根根刺深深扎进林浔的心底,在他将要成功欺骗自己时狠狠一痛。

    不,不是她们的错,是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上次想不到,这次也想不到。林浔沮丧地抓着自己的袖子,脚步却越跑越快,他迅速回到自己原来巡逻的地方,跳上马赶往京畿。

    玉京附近的三个卫星镇不比城内繁华,林浔自入吴安镇以来,放眼所到之处皆是农田,偶有几座农户所住的房屋,许多玉京官员都将田产购置在此处,他放缓马的速度,谨慎地穿过小径,停在其中一位农户家门前。

    坐在门前休息的老伯看见他停下,有些惶恐地走上前来:“爷,您是哪家的咧?俺从来没见过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咱这儿昨个儿刚交了租呀?”

    被一个年纪大自己许多的人叫“爷”让他感到一阵不自在,林浔跳下马歉笑:“老伯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收租的,我来这打听一户人家。”

    老伯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俺在这儿认识的人也挺多,小兄弟要找谁呀?”

    林浔欣喜:“您认不认识一个叫齐途的人?看上去比您年纪小些,是原先户部尚书蔡大人家的佃农,两个月前因为盗窃罪被抓了。”

    老伯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确实是有这个人,不过你也知道他被抓到天牢去了,怎么还来这找他?”

    “呃……我是狱卒,他在牢里求我出来给他家人捎个口信报平安。”林浔胡乱诌了个理由。

    老伯:“那很不巧哩,他家里人两个月前因为交不上租的事儿被打得好惨,他娘和老婆都有病,孩子又小,被打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林浔心下一凉,怔怔了许久才回过神:“原是如此,麻烦您了,不过如今那位蔡大人落了马,他手底下的那些佃农肯定很难办吧?”

    老伯叹了口气:“您当差的不知道咱种地的苦,管他甚么落不落马的,咱们不都一样么?不过是换了个收租的来罢了。”

    “那些地这么快就被接手了?换成谁了?”林浔一惊,按理说蔡入河还没被发落,手下的田产应当还是朝廷在管控才对。

    老伯:“好像是一位姓楚的大人,听他的家丁说,这位楚大人原来还在地方当差,前不久刚被调回京呢。”

    林浔了然,作别老伯后急匆匆跳上马赶回玉京城内。

    思绪的另一边,寒镜月被拦在典狱司外,看门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挡在她前面:“寒司阶,里面还有位大人,他严令过我们他在通查时旁人不得入内。”

    寒镜月冷笑:“哪位大人这么大排场?连御赐通查令牌的人都敢拦?”

    侍卫:“恕不能言,寒司阶请回吧。”

    大门进不去就只能走小道了。寒镜月佯装离开,目光四处打量着典狱司,除了大门,其他三个方向都高墙林立,分别设置侍卫,贸然用轻功上去绝对会被发现,她看向天边的太阳,日轮渐上中天,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会儿典狱司的小吏们就要到饭点了。

    侍卫似乎觉察到她想偷溜进去的想法,目光始终跟着她移动,寒镜月径自离开衙门混入人群,待身边人头蹿动一阵,她低下身子,悄悄脱掉外衣、放下头发,又跟着人流来回走动了一会儿,确定侍卫的目光跟丢后她再一次看向太阳,距离中天只有咫尺之遥。

    寒镜月低着头迅速来到衙门后门的桥边,此处通连后厨,正好有树挡住视线,不会被侍卫发现,来送饭的小厮没注意到树丛角落里的人,前脚刚迈后脚脖子就被她伸手一劈,直接昏了过去。

    寒镜月擒着他藏到树后,脱下他的外衣和帽子披上,摸了把地上的土拍到脸上,模仿着他走路的姿势低头提着一摞饭盒向后门去。

    一路通行无阻,她将饭盒挨个放在小吏们休息处,再从内部绕进典狱司,寒镜月放下饭盒,不同于外头官吏的欣喜,他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领,皆低着头一片死寂。

    狭窄的过道响起一阵脚步,寒镜月偷偷抬起眼向那边看去,背光之下看不清人脸,待那轮黑渐渐消散,她猛然一惊——此人正是宋不摇。

    光天化日直接出入典狱司还发话把其他人拦在外头,且能让这些上上下下的官吏通通保密他的行踪,看来宋相对手下官员的掌控力极高啊?还是说,这就意味着他们利益捆绑至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寒镜月忖度着其中的深意,目送宋不摇从典狱司离开。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典狱司中的官吏才松了口气,但也没有多言一句有关宋不摇的话,寒镜月见久留无益,赶紧绕回方才的路离开典狱司,回到外头和小厮换回了衣物,等候片刻再度来到正门前。

    侍卫瞧了她一眼,又重新看了看她的令牌:“寒司阶,请。”

    寒镜月一路疾行至架阁库,对负责此处的小吏道:“把近七日的禁子值守名册调出来。”

    小吏径自走向木柜,取下一册名录递给她,寒镜月粗粗一看将所有人名记下,又扫向二月十四那一栏,值夜者名为翟经,年三十二。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架阁库里错杂林立的文书卷册:“还有最近半个月的医工出入记录。”

    小吏一愣,赶忙上前翻找着,好一会儿才找出一摞文书给她。

    寒镜月了然:“把这两个月的禁子值守名册给我。”

    “寒司阶,您这也太为难人了。”小吏有些不情愿。

    寒镜月嗤笑:“你是这的看管人,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到你。”

    小吏没法,只好又辛苦地找起来,半天才从堆里扒拉出来给她:“喏,都在这了。”

    寒镜月翻开名册,将排排人名和日期一一对照,大致上都以六日为一轮,鲜有几处是因故换了人来,她正要拿过旁边的十日名册对照,才发现那份名册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寒镜月勾唇一笑:“麻烦你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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