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迷蒙的夜,女子轻柔哄睡的声音,让沈竹生微微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她将青丝挽起,垂在一边,温柔地轻声唱着摇篮曲。
“……妈妈?”
“小竹生,真乖,快睡觉吧。”女子揉了揉沈竹生小小的脑袋,柔软的掌心在沈竹生头发上轻轻地摩挲,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眷恋的暖意,像是在悉心梳理什么心爱又脆弱的东西。
小小的沈竹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半梦半醒之间听着父母之间那轻柔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
妈妈的手好温暖,而且,妈妈的声音果然像我想象的那样好听。小小的沈竹生这样想着,渐渐沉入梦乡。
……
在城市的另一边,莫语冰刚刚到达研究院。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实验室,而是先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
她想起了沈竹生那天发来的录音。关于这段录音,她一开始只是惊异于沈竹生一个sub能够潜入黑市的能力,并没有对他带来的情报抱太多的关注。
每天在城市各地开展的地下黑市数不胜数,里面拍卖以及私下交易的违禁药品和各式各样新奇物品没有五十也有一百,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她惯例用LINK扫描了一下办公室环境,确保安全,没有任何窃听设备之后,打开那段录音播放起来。
“我告诉你吧,这粉是用NO.39和NO.697做出来的,39号药在世面上已经流通很久了,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就是后面那个是新药,难求,但我也有路子……”录音里的男子一副看不起对面下里巴人的轻蔑语气。
对面的人沉默,貌似并没有妥协的意向。
“啧,敬酒不吃吃罚酒,听不明白是吧?”男子语气凶恶,撸了两把袖子。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这不是打架的地方。”另一人冷静地淡淡道。
“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那男子嘎吱嘎吱地按着拳头关节,声音阴狠。
“等等!有人……”另一人猛地吸气,迅速道。
录音突然被掐灭了。
莫语冰皱起眉,39号药确实是市面上常见的特效药,很多研究院都在做。而NO.697却是她所在的研究所研究出的新药,准确来说,是出自她之手。
因为成分特殊,被列为了政府管制药物。
她以往专心科研,并不在意药物去向,这些事情一般是助理还有其他人去处理。
但是她知道她的药品绝大部分都是供给政府下面的正规公立医院的,一般不会有异常流向。
以及,有极少部分特效药,会经过她的默许,通过灰政流通到亟需帮助的人手里。前几天林希汇报的药物,以及与沈竹生的偶遇,都属于此类。
那么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是哪个立场的人,勾结了黑市的力量?
莫语冰在LINK上调出研究院的数据库,查询NO.697药品的去向。
印象里她没有给灰政NO.697药物,因为这并不是什么普通意义上针对常见急症的药。搜寻结果出来,显示所有NO.697药品都是正常的政府购买。
那么问题就在政府或者医院那边了。
门外几声敲门声,将莫语冰从思绪里惊醒。
“莫老师,其他老师请您到实验室去。”林希恭恭敬敬的声音响起。
莫语冰收拾了一下思绪,披上白大褂,大步走向实验室。
此时的沈竹生悠悠转醒。他揉了揉脑袋,不甚清醒地想起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关于母亲的梦。
梦里那真实的触感,让他怔忡几分。他甚至能回忆起被手指抚摸时温暖的温度,记得手指的走向和力度。被抚摸时力的施受所带来的那份真实感,就好像他真的在被摸头一样,真实到不像一个梦。
沈竹生嘴角噙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明明自已连一点关于母亲的记忆都没有,有的只是父亲暗自珍藏的,与母亲拍下的几张合照。
照片上的女子很漂亮,唇红齿白,青丝挽起垂在一边,给人很温婉的感觉。
沈竹生摇了摇头,作为一个作家,他自然知道梦境运行的一些基本的心理原理,他觉得自己无非是太渴望温柔了,所以潜意识无耻地做了这样的梦。他暗自嘲讽自己是不是太孤寂了,竟然寂寞到做退行到小孩子状态的梦,还产生如此荒谬的幻觉。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稍作洗漱,迅速开始工作了。
城市的新的一天,也在逐渐明亮起来的太阳光下拉开序幕。
莫语冰一上午都心不在焉。录音里的情报让她不得不去在意。
虽然她知道这件事客观来讲与她没有任何瓜葛,但她无法保证如果药品在黑市流窜,社会影响扩大,作为最原初的制药者的她能否独善其身。
就算这种事于情于理法律都不太可能责问到她的头上,但她心里却总像有一块黑云盘踞,时时刻刻无法轻松。
NO.39与NO.697混合做出的药物……听那二人讨论的情形,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违禁成瘾品。
她在脑子飞速回忆两种药品的成分,合成的违禁品效果,不出意外应该不仅带有强成瘾性,还可能导致极大的精神损害,而且697号新药研制经由她手,她清楚地记得药品中还含有很多强镇定的成分。
如果这部分也被提取制作违禁品,那这种违禁品很可能会造就出一个表面上看似是正常普通,实则遭受巨大成瘾性痛苦和精神痛苦的瘾君子。
莫语冰拿着滴管的手一抖,两滴液体相继落入烧杯。
实验结果屏幕上立即出现异常:“不明成分含量过高,请重新开始实验。”
莫语冰叹了口气,心绪烦躁。她关闭了实验光屏,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
现在她需要更多信息,而唯一的信息源,就是那个她刚刚“收养”的小作家。
她打开那个名叫“晖竹”的人的聊天框。
“冰语”:关于那天的录音,你是怎么进入黑市的?
不多时对面回了消息。
“晖竹”:我从朋友那里弄到了黑市的邀请函,做了伪装才得以溜进去的。
没有多么出乎意料的答案。莫语冰飞速打字。
“冰语”:晚上我有事问你。
“晖竹”:好,我会准备好。
夜幕降临,莫语冰打开家门,迎接甩着尾巴扑上来的小饭团。
小饭团亲热地舔了几下莫语冰微凉的手指,嘤嘤地叫着。莫语冰把小饭团揽在怀里,用手掌轻轻揉小饭团的脑袋。
然后莫语冰把小饭团抱到沙发上。小饭团像摊煎饼一样肚皮朝上窝在莫语冰肚子和大腿上,毫无防备地冲主人撒娇。
莫语冰一手横揽着小饭团,另一只手手指滑到小饭团下巴凹陷处细密的绒毛里面,缓缓地用手指摸。摸完下巴,又轻轻揉了小饭团耳朵几下,然后尤不满足,又把手掌放在小饭团头顶上摸摸。
小饭团又被摸得打起呼噜,舒服地拿湿湿的小舌头轻轻舔莫语冰的手。
莫语冰垂眸看着,力道放轻,眼底冰雪稍融。
这是莫语冰每日必备的吸狗流程。
吸狗告一段落。莫语冰把手放在小饭团身上,打开了与沈竹生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在吗?现在方便说话吗?”
其实也只是客套的社交礼仪惯性,上午沈竹生说过了会准备好腾出时间,莫语冰默认他会秒回的。
但是这次好像有点不太符合莫语冰的预期,等了十几分钟,对面的人都没有发来一句消息,连“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都没看到。
莫语冰微微挑眉,感觉有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