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南大道上,红色超跑一路疾驰。
陈明珠坐在副驾上目视前方,气压低得不行,陈井南叼着棒棒糖,侧头瞧了一眼,笑得一脸痞气:“还敢再为爱勇敢一回么大小姐?”
“滚啊!”陈明珠气得鼻梁上的大墨镜一摘,喊她哥大名:“陈井南!哪有你这样当哥的!”
她大声控诉,一张小脸都要气歪:“你让我给人道那么多次歉也就算了!我去亲周决的时候你也不拦着我点!丢死人了!这要传出去黄佳宜又要笑死了!我还怎么在她面前抬起头做人啊……”
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陈井南一瞅她这模样一个头两个大,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熟练地递上了纸巾。
黄佳宜是世家的妹妹,因为年龄家世相仿,所以总被拿来和陈明珠比较,再加上性格不合,两家小姑娘因此从小就水火不容,事事都想压对方一头,所以也不怪陈明珠气得掉眼泪,不过当哥的心里门清归门清,嘴上还是一点不饶人。
“少胡搅蛮缠啊……”陈井南收回手,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开始教育:“人是你非要喜欢的,生日是你非要来参加的,游戏是你自己菜输的,嘴是你自己主动上去亲的……”
他顶顶腮,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握回方向盘将跑车拐进路口,不忘补刀:“自己犯的错,就得自己受着。”
“那也怪你!”
陈明珠仍不死心争辩:“要不是你之前跟人赛车伤到腿,我至于这半年多都不在深城吗!我要是在深城能不知道周决有了新女友的消息吗!我又不是那种知三当三的坏女人……”
话到这里,声音真哽咽呜呜哭了起来,这下是可真把陈井南吓到了,赶忙打着方向盘找了个就近的位置把车靠边停了。
“好了别哭了,是哥错了……”男人边帮忙擦泪边哄:“这事儿今晚就翻篇,我早说周决不是什么专情的人让你别喜欢,现在正好,咱换个人暗恋……”
陈明珠正吸着鼻子呢,被他哥一句话又气笑了,哪有哥这样安慰妹妹的,再张口没了那么多伤心:“算了,也不怪你,是我非要跟着你一块去香港养伤的……”
大小姐自己抹干净眼泪,又把墨镜戴上,“不喜欢了,再也不要喜欢任何人了,喜欢一个人太痛苦了……”
她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似的,陈井南指腹还沾着点陈明珠的泪水,湿漉漉的,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夏鲸,那个目睹男友出轨却一滴眼泪都没掉过的女生。
他三两下把口中的棒棒糖嚼碎,若有所思靠回了主驾椅背,习惯性地从中控台摸出烟盒,刚准备点想起来自己就是为了戒烟才吃的棒棒糖,停顿一下就又把打火机丢了回去,最后发动引擎将车重新驶入车流。
陈明珠瞧他哥这样子,蓦然想起之前他哥和夏鲸的对话,忽地问:“你后来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陈井南目不直视,“什么什么意思?”
他降速将车开下高架,深城夜晚霓虹的灯光在他脸上掠过一道道美丽的倒影,映衬着男人无与伦比的英俊侧脸,陈明珠看着,更加警惕。
“你不会是看上我那个情敌了吧?”
陈井南嗤笑:“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他歪头看向副驾的陈明珠,满脸不屑:“人家可是有正牌男友,你觉得你哥是会挖兄弟墙脚的人?”
陈明珠皱眉:“我不是那意思……”
陈井南按下车窗,夜晚的凉风呼呼就钻进来,他长臂搭上窗沿,单手操作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似乎想到什么,再开口,语气玩味:
“只是觉得她有点有趣而已……”
像只野猫,会装得很。
而且……
陈井南眼神变冷,她和夏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另一边,已经回到梅林公寓的夏鲸,已经开始马不停蹄上网寻找陈井南的蛛丝马迹,她不是深城本地人,八岁那年才被赵可晴带到这座城市生活,所以有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
夏鲸抱着双膝蜷进沙发里,第一次难得这样迷茫,陈井南那张无比酷似的脸出现在面前时,自己一时之间甚至无法思考,以至于那一刻她居然荒谬地怀疑,是不是大洋彼岸的那个人换了身份回到了深城。
阳台外,月明星稀,没开灯的屋子被月光照亮,夏鲸直挺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嗡嗡”响了两声,不知道是谁的消息,她也没兴趣点开。
几个小时前在别墅门口,陈井南答应完那句话便带着陈明珠先行离去,夏鲸心乱如麻,不欲再纠缠也打算转身离开,结果被周决在身后紧紧拥住,男人将脸埋在她的后颈,不说话,只是一直沉默。
夏鲸想,或许现在是提出分手的好时机,她从一开始追求周决的时候就知道分手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过会这般难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提出那两个字,然而下秒就哽住了口。
周决埋在她后颈哭了,星星点点的泪水落在她的皮肤上,凉丝丝的。
夏鲸说不上来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惊讶,疑惑,心软混搅在一起,到底哪个更多一些也分不清,所以嘴巴张张合合,临到了了还是将分手两个字咽了回去,只留下了一句:
“周决,我搞不懂你,你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呢?”
夏鲸是真的搞不懂,想不通,不明白,她对爱有缺陷,很多东西无法理解,谈恋爱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却在周决流泪的瞬间,开始怀疑自己做这一切的意义。
这些想法如同被骤然打乱的毛线,将夏鲸缠绕在其中无法挣脱,她变得惘然,这种状态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夏鲸当晚莫名生病发起了高烧,第二天和许宝言回羊城昏睡了一路,然后刚到广美就摔伤了脚。
宿舍的五楼步梯,下楼时不知怎的一脚踏空,直接从第一节阶梯上滚了下去,当时没熟人在身边,还是路过的同学给帮忙送到的学校医务室。
夏鲸躺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房间,什么流年不利,屋漏偏逢连夜雨,通通都在脑子里想了一遍,最后归结给了周决。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追求周决,或许后面这些麻烦事就不会发生。
夏鲸睁着眼睛空想。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周决,她或许也不会遇见陈井南。
陈井南……
陈井南……
陈井南……
夏鲸在心里默念,突然想到了最佳打听人选,转头拿起床边的手机准备给夏茗优发消息,刚按下发送键,许宝言就冲进了医务室。
病床上的女生苍白憔悴,本来就瘦,现在看着更是脆弱得不行,许宝言隐约猜到夏鲸这趟回深城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但是对方从两人见面就一路萎靡不振,而自己中途就离开了一会儿,再见面人就躺在了医务室的床上。
“怎么一会儿没见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许宝言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又生气又心疼。
夏鲸傻笑:“我也不知道……就一不留神……再醒过来就躺在床上了……”
她是真没什么记忆,从昨晚回到梅林到刚才摔下楼梯,整个过程都是昏沉状态,反倒是这一摔,把自己摔清醒了。
夏鲸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摔的时候擦伤了一点,被医务室的老师贴了个创口贴,现在缓过劲了火辣辣的有点疼。
她在心里算一下时间,心想应该差不多快到了,再抬眼,果然医务室的老师带了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高秘书一如既往办事麻利,从接到电话来学校,再到联系导员帮夏鲸请假,而后联系夏家的私人医院,接上夏鲸回深城,从头到尾不过个把小时。
夏鲸坐在商务车的后座,想到自己临走时许宝言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对方主动问起自己再解释算了。
四月了,深城的天气明显热起来,即使是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傍晚,温度依旧不减多少。
夏鲸将外套脱下拿在手上,咬咬下唇,还是没忍住问:“我妈……不是……”她及时改口:“赵女士最近怎么样?”
高秘书笑笑,看向后视镜,言辞缜密:“谢谢夏小姐关心,赵董最近很好,她今天听说您受伤特别着急,但是公务实在繁忙走不开,才嘱咐了我过来,希望您能理解。”
女人句句滴水不漏,夏鲸听着心烦,心里反驳赵可晴就算是不忙她也来不了,嘴上还是礼貌道:“嗯没关系。”
等一通检查完打上石膏已经是晚上,高秘书按照吩咐将人送回夏家老宅便离去,夏鲸明白赵可晴的本意是觉得老宅再如何,起码有管家和保姆,日常起居都可以被照顾,但她还是觉得头疼。
她脚上的石膏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拆下,这也意味着她需要在老宅住上一个月,夏鲸光是想想要和夏亓言在同一屋檐下待这么久就很崩溃。
幸好比夏亓言先到来的是夏茗优,女人比夏鲸大上两岁,去年刚在国外大学毕业回来,现在还处于整天无所事事的阶段,每天游际于各种交际场合,再加上夏家的头衔,不到半年,圈子里几乎就没有不认识她的人。
这会儿夏鲸靠在床头,看着穿着睡衣贴着面膜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真是问对了人。
“陈井南?你打听他干嘛?”夏茗优翘着二郎腿坐在小沙发上。
夏鲸被问得有点心虚:“就是前两天偶然见到,觉得奇怪以前怎么没听说深城有这么个人……”
她这么讲也不全是扯谎,起码那天周决的反应让夏鲸确定一点:陈井南是周决惹不起的人,但既然是这样,为何以前从未见过。
好在夏茗优听完也没多想,只道:“我也不是太清楚……”
她停顿片刻想了想,说:“华荣置地的陈港生知道吗?”
夏鲸点点头,“深城的第一房地产商。”
夏茗优说嗯,笑她:“你在夏家也不算白待的嘛……”
夏鲸:“……”
夏茗优又说:“他儿子。”
夏鲸愣住了,“那之前怎么……”没见过。
夏茗优不以为意:“他之前一直待在国外,念的美高,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回了国内高考,去年跟人赛车出了点意外伤了腿,后来休学去香港养了半年伤,最近才回的深城,别说你,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他一面。”
她把脸上到时间的面膜撕掉,随手扔进垃圾桶,又像突然想起什么。
“哦,说起来,那场比赛我记得你那个小男友当时也在。”
夏鲸皱眉:“哪场?”
“半年前羊城国际赛道那场啊,”夏茗优眯着眼睛回头看过来,“你不记得了?当时还上了新闻。”
夏鲸心里风起云涌,她当然记得,因为就是因为那场比赛,周决主动提出的确认恋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