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遇

    青山环绕村落,茅屋连绵成云,初春的冷风混着土腥味刮过青麦荡起可怜的波纹。

    易若水身着暗淡布衣,正弯着腰往地里浇洒牛粪,她掌心红肿依旧拿着锄头翻耕麦地。

    她抬手擦了擦额间的细汗,正巧被一个中年汉子看见,他放下挑来的牛粪,吆喝道:“欸!若水啊,累了就到土堆上歇一会儿,爹来干就行。”

    易若水撑着骨瘦如柴的身子,她面容苍白,干涩的嘴唇翕张着,向远处摆了摆手笑道:“不用了爹,我多干会儿,麦子长得就越好。”

    “若水想干就让她多干会儿,你老拦着她干什么?不干活儿,咱们吃什么?”穆芳枝听见男人让易若水歇着,她面露不悦,放下手里的锄头撇眉瞪着这个男人责骂道。

    “可是若水都干了半天是该歇一歇了。”男人是个惧内的,见她脸色阴沉,声音也放轻了些。

    易若水听见这个妇人刻薄尖酸的话心里冷哼,她低垂着睫毛,遮去眸中深色,她用了这副豆蔻年华的身体已有两天。

    她是现代农村出身,村里正筹划以旅游业带动村里经济发展,刚毕业就考上了村官,一心要跟随村党支部书记扶持本村发展。可还没履职几天,还没见证村里的大好发展,就因为一场车祸,来到了这个架空历史朝代。

    原主易若水是西岭村村长易林之女,她三岁死了娘,后来父亲续弦,又给她添了个一双弟妹。

    家里的事儿穆芳枝说了算,易林只能偷着疼爱易若水。

    穆芳枝宠爱儿子一心盼着他读书做官光宗耀祖,对自己亲女儿也是万般呵护,唯独对易弱水这个养女竭尽欺压。

    西岭村四面环山,靠麦子为生,这里土地贫瘠水资源匮乏,仅仅百来亩地要养活三十多户人家,且路道不通,去县镇里要翻山越岭。

    春寒料峭,田里的麦子蔫头耷脑,茎秆细得能透光,叶片薄如纸,风一吹便哗哗作响,连最基本的长势都没跟上。

    易若水望着死气沉沉的麦田,鞠着腰轻轻抚摸着粗糙麦叶,她叹了口气,如果能在古代借旅游业发展乡村该多好,可是现在村民都食不果腹,如何发展?

    她起身的同时,腿脚发软,踉跄了几步,午时日光浓烈,照在她青涩的脸庞更添几分脆弱。

    她干了大半天农活儿,没有进食,力气早就耗没了,胃里空荡荡地饿得前胸贴后背,恍惚间视线模糊,她缓眨了几下眼。

    接着“咚—–”的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她身子孱弱,倒在地上没多大声儿,村民都忙着施肥,也顾不上往这边瞧。

    有个眼尖的村民见易家女倒在地上,焦急地喊道:“老易哟!你闺女倒了,快来看看!”

    易林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差点把鞋给丢了,他一把扶起易若水,瞳孔紧缩,指尖打着颤儿,支支吾吾道:“丫头啊,你醒醒唉!咱不干活儿了,爹带你回家去。”

    易若水听见他爹喊她,半睁开眼,撑着力气嘟囔着:“爹……我饿……丫头想吃饭。”

    话罢,她头一歪,再也没了声儿。

    易林背起闺女往家走,听见闺女喊饿,眼泪哐哐砸下,他咧着嘴:“是爹不好,苦了你啊……”

    穆芳枝将农具都收了起来,跟在这对父女旁边,她不但对易若水晕倒之事漠不关心,心里还责怪她耽误了干活儿。

    她蹙起细眉,一路上骂骂咧咧埋怨道:“要她有什么用?再过几个时辰也就干完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我看她就是想偷懒!”

    “你差不多行了吧,若水从早干到现在,没吃没喝,现在饿到昏倒,这是怨谁?若水没用,那就让书堂春芽来。”易林心里头心疼女儿,受不了穆芳枝这般咄咄逼人数落易若水的不是。

    “干啥让他俩来,你就心疼若水这死丫头,合着春芽书堂不是你亲生的?我告诉你易林,我养着若水,已经对得起她了,她在我家休想白吃白喝!”穆芳枝见他话里心疼易若水,她胸腔里堵着的一口气瞬间一股脑儿地喷涌而出。

    易林没再跟她争执,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

    村民在远处,听着这对儿夫妻嚷嚷着,也都叹息着:“可怜了若水这丫头,贪上这么个后娘。”

    回到满是灰尘土屑的茅屋,四壁萧然,没有过多陈设,易林将她放到土炕上,给她盖上薄衾。

    “快去找二弟来,给若水看看,我在家做饭,等若水醒了,正好能吃上顿热饭。”易林对穆娘子道。

    “她就是饿得,不用找人,再说了找你二弟来看病,不得留人家吃饭啊,咱家可没那条件。”穆芳枝不悦阴沉道。

    “不行,丫头身子弱,这一晕恐怕会惹出毛病来,你不去,我去!”易林瞪着她,一把摔门而出,荡起的尘屑满屋纷飞,扑了穆芳枝一脸。

    穆芳枝揉了揉脸,怒道:“发什么火儿?我是亏待了她不成。”

    不久,易林跟他二弟易山一块儿回来。

    茅屋里,易山给易若水把了两把脉,而后道:“大哥,你去取黄芪三钱,当归和甘草各一钱,将它们捣成粉,用热水冲服即可,每日两次,需服半月左右。”

    “去年秋收,我专门采了些回来,将它们晒干储存在橱子里,这些都是用来卖钱的,真是白白让这丫头给用了。”穆芳枝从鼻子里冷哼,她顺道抄起木凳坐下,跷着二郎腿,一脸不屑道。

    “大嫂,若水体弱气血不足,这些天就别让她干活儿了,先把身子养好再说。”易山起身道。

    穆芳枝暗自白了他一眼,又见他没有要留下吃饭的意思,顿时喜笑颜开:“二弟,来,我送送你。”

    “不用了大嫂,我自己走就行。”易山摆了摆手。

    易若水模糊间,感到有人往她嘴里灌苦水,等她醒来时,已是饭香四溢,她坐起身来,摸着自己瘪瘪的肚腹,咽了几口唾沫。

    易林见她起身,给她端来热气腾腾的麦粥和饼子,笑着道:“若水啊,刚做好,快点儿趁热吃吧。”

    易若水顾不上说话,她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这粥比往常要稠,不一会儿粥便见了底,她啃着麦饼含糊道:“爹,今天的粥真好喝,饼子也好吃。”

    “这都是磨成的细麦粉做的,爹再去给你添一碗,你多吃点儿,咱家就数你最瘦。”

    “好嘞。”怪不得这么好吃,她以往吃得都是粗麦粉,这细麦粉都是用来卖钱的,家里存着的也轮不到她来吃。

    易若水身子不爽,她刚躺下睡着又来袭。

    “这死丫头,生了病还想赖在床上不动了。”穆芳枝一把捞起她,将她身上的薄衾拽去,喝道,“给我起来!去给王老先生送些麦粉去。”

    易若水被她拽的头晕眼花烦躁不已,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闷闷道:“是,娘,我这就去。”

    她支楞起病弱的身子,驮着半袋面粉,往王老先生家走。

    走过崎岖的小道,一路弯弯绕绕,到一处屋宅她扣了扣王老家的木门,喊道:“先生,来送送麦粉了。”

    王老打开门,将她肩上拖着的麦粉取下,慈祥笑道:“姑娘来了,来屋里坐会儿吧。”

    这王老先生,是在京城给贵公子当老师的,但后来志气不得,在外大半辈子也没弄出个芝麻官来,到了耄耋之年干脆直接归乡度晚年。

    穆芳枝对着这位在京城当给贵公子老师的人极是崇敬,将儿子托付给他,希望王老先生细心教导,期待来日她儿子能学有所成,功高名就。

    作为回报,那就是每月给他半袋麦粉,没办法啊,这西岭村是穷乡僻壤之地,家家户户手头紧得很,每个村民的布衣上都是随处可见的补丁。

    王老见易若水这副病怏怏的模样,给她拿了刚从镇子里买来的饴糖。

    易若水刚把饴糖塞到嘴里,就又听他叹息道:“西岭村土地贫瘠麦子收成不好,要是能把镇东边禾村的麦子移植该多好,可惜咱们这儿土不行,移植过来也活不了,哎!这就是西岭村的命啊!“

    易若水听见他这么一说,顿时怔住了,而后唇角溢出些欣喜,薄唇轻启问道:“王先生,不知禾村的小麦麦穗是否抽出?麦子品种如何?”

    “禾村种的小麦比咱们这儿早,刚扬花不久,虽不耐旱耐瘠,但麦粒饱满,每年高产,种出来的麦子口感软糯。”王老言语间满是羡慕,他咋舌道,“那处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是个好地方。”

    易若水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神情激动,嘴唇翕张,西岭村的麦子耐旱耐贫瘠却低产,禾村的麦子高产却不抗逆,品种互补,两两结合便能种出高产且抗逆性强的优品麦子,这也是培育杂交小麦的核心理念。

    若以杂交育种改良作物,村民何须再食不果腹。

    西岭村麦子晚熟还未开花苞,而禾村的麦子正值扬花期今年便能试种。

    她得找机会出山一趟,到禾村借些麦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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